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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去义庄。 ...

  •   “师、师兄……这是什么情况?那夜禁制不是被尸群破坏的吗?难道真有人……真有人……”

      小童从石柱后钻出来,一张小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他先前为自家禁制分辩的自信,此刻荡然无存。

      “邬宵寒!你好大的胆子,向摘星楼开火,是想和昆仑开战吗?!”夏侯常脸色铁青,猛地上前半步。

      “那就去上禀吧。”邬宵寒眼也不抬,语气淡得近乎讥诮,“记得把别苑禁制是怎么被人动过的、昆仑圣兽又是怎么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也一并上达。”

      “你——”

      眼见气氛愈发僵硬,檀宁走到中间,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耐心说道:“夏侯天官、周天官,你们先别着急。我知道你们不肯说,肯定是有你们自己的难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天鹿也已经死了,这事不是靠谁袒护就能糊弄过去的。我虽没见过仙人,但也知道摘星楼如此不凡,昆仑只会叫人更不敢轻慢。”

      “我们都需要给昆仑一个交代,既然大家目的相同,与其在这里互相攻击,倒不如联起手来,早日查出真凶。”

      邬宵寒没有打断她。

      他原本已抬了下颌,正欲硬逼,目光落到檀宁身上,却又停住了。少女温和的声音,落在这一片僵冷气氛里,像春溪漫过卵石,不急不缓,却能让人火气一滞。

      夏侯常平日最是火爆脾气,但看着檀宁此刻担忧的神色,却骂不出那句“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咬了咬牙,忽然转向周友,怒声道:

      “周师弟,不是我不想护你,是事到如今,师兄已瞒不住了!”

      “这话该我说才是。”周友脸色骤沉,“若不是替师兄遮掩,我又何苦在灵抚司面前扯谎,把自己也拖下水?师父的禁制,楼里只有你我学过全套阵纹。既然不是我改的,那还能是谁?”

      “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夏侯常怒道,“楼里谁不知道,你才最嫉恨天鹿得宠?”

      周友说:“我再不痛快,也不至于蠢到招惹昆仑。倒是你,常替师父誊录禁制图,想暗中改换禁制,易如反掌。”

      “能做,不代表会做!”夏侯常大喝一声,颈上青筋迸起,“你急着把罪名扣在我头上,无非是想借机除掉我!天鹿一死,师父病倒,我再被推出去顶罪,这摘星楼不就轮到你做主了?!”

      檀宁皱了皱眉。

      按理说,越是激动的人,越容易泄露真实的声音。可方才那一番争执里,夏侯常也好,周友也好,被指责时的惊怒,反驳时的憋闷与恼火,都不像作假。

      邬宵寒朝她看了一眼。

      她轻轻摇头。

      至少在“不是自己动了禁制”这件事上,这两个人都说得很真。

      “够了。”邬宵寒不耐烦地打断二人,“我没空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攀咬。把合院打开。”

      二人纵然满心不平,此刻也不敢再在灵抚司面前强撑脸面,只得沉着脸,将天鹿起居的合院打开。

      院门一开,一股极淡的冷香先漫了出来。

      那香气清清冷冷地浮在风里,像雪后松针上凝着的一缕寒气。合院内,白石铺地,檐下悬着素色薄幔,墙角还有几丛低矮青竹。

      内室陈设则只有一床、一榻、一架衣屏,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周友跟在后头,仍带着些许先前和夏侯常争执的怒意,低声道:“天鹿自修出人形后,便一直在这里起居。衣食住用,与常人并无分别。它平日也极少出承曜别苑,缺什么、要什么,都由楼中弟子送进院里。”

      邬宵寒抬手拨开垂下的素纱,目光从屋内一寸寸扫过,连桌案底下与床榻后都没放过。

      檀宁站在门边,忽然吸了吸鼻子。

      这院里除了那股清冷气息,还压着几缕很淡的药味。若不是她自小与百草为伍,又身负药兽之心,寻常人未必闻得出来。

      檀宁起先走向榻边,片刻后,又转向窗下书案,最后目光落在一侧八宝架最底层的一只细颈花瓶上。

      那花瓶里插着几枝早已风干的白梅,瓶身素净,看不出什么异样。

      檀宁伸手将花瓶里的枯枝抽出,手指往瓶中摸去,竟摸出一只青色小瓷瓶来。

      “那是什么?”邬宵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身后。

      檀宁拔开木塞,里面残留着四五颗黑豆大小的药丸,她低头嗅了嗅,轻声说:

      “有延胡索的苦辛,酸枣仁的润气,还有一点茯神的木香……但最重的,是阿芙蓉和洋金花的味道。”

      邬宵寒不懂药,但他听说过阿芙蓉的大名。

      这东西在大魏毁誉参半,早在先皇时期便已明令禁止流通售卖。有人说它是止痛的灵药,一丸下去,便是剜肉刮骨也能熬过去;也有人说它是不见血的毒药,虽然有一时效果,却会叫人一天比一天离不开,最终把命也搭进去。

      “洋金花又有什么效用?”他问。

      “这也是味烈药。”檀宁说,“和阿芙蓉放在一处,便是断骨削肉那样的痛,也能尽数压下。”

      周友与夏侯常方才还针锋相对,满腔怨言,此刻却像被人猛地掐住了思绪,一时忘了先前的过节。

      夏侯常盯着檀宁掌心那只青瓷瓶,眉头一下拧紧:“这东西怎么会在天鹿的房里?”

      “承曜别苑平日进出都有规矩,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若这药不是外头带进来的,便只能是楼中有人送进来的。”周友说。

      话音刚落,门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檀宁抬眼望去,只见那小童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正缩在半掩的院门后,脸白得没多少血色,连攥着门框的手指都在发抖。

      被这么多双眼睛一齐看住,他肩膀猛地一缩,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点发颤的声音:

      “药……药是我送的。”

      夏侯常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那小童被这一声喝得浑身一颤,嘴唇一下褪尽了血色,张了张口,半晌发不出声音。

      邬宵寒将那只青瓷瓶在指间轻轻一转,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讯问是灵抚司的工作,便不劳两位星官插手了。”他说,“檀宁,你去问。”

      檀宁依言走到小童跟前,握住他冰凉发颤的手腕,安慰地一笑:“别怕,跟我来。”

      她把小童牵到衣屏后头,半蹲下身,平视着他,柔声道:“别着急。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小童咬着唇,眼泪很快兜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是天鹿……药是天鹿求我送的……”

      檀宁抬手替他把快滑进嘴里的泪珠轻轻拭开:“他为什么要求你送这个药?”

      “天鹿说他不舒服,但我叫他看郎中他也不看,他说他的病自己清楚,只求我给他带药,好让他能睡个好觉……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天鹿那样求我,我、我实在狠不下心……”

      “胡说!”屏风外,夏侯常怒声打断,声音里压着火气,“我从未听说天鹿有什么病!”

      周友沉默了片刻,也皱眉道:“我也不曾听说。若天鹿真病得这样重,又如何踏星净秽?”

      小童听见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是真的!天鹿亲口同我说的……他说,正因为没法踏星净秽了,所以才更需要这药!”

      “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么?”檀宁柔声问。

      “我问过……可天鹿不肯说,我问得多了,他便说是一时的,等过段时间就好了。天鹿求我别告诉别人,我就真的不敢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我害死了天鹿吗?”

      那张被泪水浸得狼狈不堪的稚嫩小脸上,波涌着惊惶、自责,还有拼命压着不敢泄出来的害怕。

      “你虽有错,但并非全是你的错。”檀宁看着小童的眼睛,安慰道,“若天鹿病到连踏星净秽都难以为继,纵然没有你送去的药,他也未必有力气从尸群里脱身。至少那些药,让他那段时日少受了许多苦。”

      “荒唐!”夏侯常听到这里,冷声斥道,“天鹿都死了,你却还在这里说这些软话,真是妇人之仁!这小童私下替天鹿买药、隐瞒不报,谁知道他还藏了多少事?依我看,就该立刻押去灵抚司,好生拷问一番——”

      “夏侯星官。”邬宵寒忽然开口。

      他将那只青瓷瓶随手拢进袖中,面色平静,却依旧让人发寒:“灵抚司怎么办案,还轮不到你来教。人,自然要跟我回灵抚司录口供。可怎么问,问什么,是灵抚司的事。”

      “各司其职的道理,夏侯星官不会不懂。”邬宵寒慢条斯理道,“摘星楼的门没见你守明白,倒先跑到灵抚司门前尽忠来了。”

      夏侯常被那一句噎得脸色铁青,猛地往前一步:“邬宵寒,你——”

      邬宵寒连眼风都懒得分他一缕,将袖口一拂,转身便走。

      檀宁牵着那小童,也跟着出了合院。

      小童显然还没从方才那一场惊吓里缓过来,一路上都在吸着鼻涕。

      三人沿着来路往外走时,夜幕已彻底落下。

      长廊尽头一重重白石高台浸在月色里,素幡与轻纱被夜风拂得微微鼓起,像云气无声流动。十几名星官立在高台之上,或是伏案疾书,或是轮流俯身,透过一个巨大仪器去对准天上的星。

      檀宁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由多看了几眼。

      前方邬宵寒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也望见了那一幕:“他们在做什么?”

      那小童抽了抽鼻子,顺着两人目光望过去,小声道:“是楼里的星官在观星……每天入夜后,他们都要在那里记星位、测偏移,还要把看到的天象绘成星图,好让天鹿依着星图,在观星台踏星净秽。”

      檀宁听得似懂非懂,小童看出后,又补了两句:

      “就是把那一晚天上的星,一颗颗画下来。”小童抬手比划了一下,“楼里每夜都有星官轮着守不同方位,星象是什么样的,就画图记下来。”

      “有时候,一晚上能出近百张图。副楼主会将这些局部星图汇总成一张完整的。”小童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伤神色,“不过,天鹿死了……就算照旧绘了星图,也没人再去观星台踏星了。”

      说话间,三人已出了摘星楼。

      门外灯火昏黄,蔡辛方才还倚着墙打哈欠,困得眼皮都快粘上了。谁知下一刻摘星楼大门豁然洞开,他一眼瞧见邬宵寒出来,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神情也端得一本正经,只是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生逼出来的泪珠,在灯火下发亮。

      邬宵寒的眼神往那小童身上一落:“带回灵抚司。今晚就把口供录出来。”

      蔡辛的目光在那哭得眼睛通红的小童脸上一扫,应了一声。那小童显然还怕得厉害,被带走前忍不住回头看向檀宁。她冲他点了点头,他才咬着唇,低头跟着蔡辛去了。

      门前只剩邬宵寒与檀宁二人,连方才那点人声都被风吹散了。

      邬宵寒翻身上马,低头朝她伸出手。

      檀宁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一把带上去,仍旧落在他身前。马缰一抖,马蹄却没朝回灵抚司的方向去,反倒拐进了另一条更暗的长街。

      檀宁问:“我们不回去么?”

      “先不回。”邬宵寒一夹马腹,“去义庄。”

      “义庄?”

      夜风从两人耳边掠过去,邬宵寒低声说:“若天鹿死前就已虚弱到无法踏星净秽,义庄那种阴秽最重的地方——”

      檀宁恍然大悟,接了上去:“必然最先出现问题!”

      邬宵寒轻笑一声。

      “抓紧了。”

      檀宁一怔,忙抓紧了身前的马鞍。下一瞬,整匹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马蹄声声带着一串铃声,两人穿过长街,没入更深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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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6.14入v v章有红包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