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亨依尔

229、第二百二十九章 知笃行 “给我们具

　　“给我们具体说说看，大家一起参详一下。”

　　“好吧。知笃的预科学制和日后的公派是一前一后进行的，但基本也都是要到下半年才能彻底确定下来。知笃的预科目前也只能说是他们自己的招生手段，公派的员额其实也并不多，绝大多数同学是要留校继续学业的。学生公派今年也才是第一年做起，公派期间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基本上都是由对方全额负担，据说就连路途中的用度也包含在内。知笃的创办虽说也又有专门为这些公派学生做些前期准备的意思，也更是一所完全参照国外的样式创办的一所全新的学校，另外公派的生源也并不限于只有知笃自身，据说年岁差不多的其它学校有意愿的学生也都是可以报名参加的，只是大家必须得以知笃的名义通过选拔考试才好。这迢迢万里的，愿意背井离乡的学生我不知道会有多少，按照最早先的情况看，会去的应该并不多。年岁大一些的在国内多半有了牵挂，舍不得离去，小一点的就是连自己的生活都处理不好，没人照料的话，去了也是艰难，国外并没有人来专一照顾这些，公使馆也不理这些事，外国政府就更不会去理会这些，反不若们当初我自己出去时的那些豪情和便利。”

　　“我们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好歹是得了秦荣正的好，除了行动上支持大家勇于的走出国门外，还要求公使馆专门遣人照料我们的生活，而且经济上也给了不少的帮助，自己家里基本上也不用出什么钱。以学报国，以学报国……咳。”胡教授中间插了句话，只是欲言又止的，说着，说着，还不由叹起气来。

　　“是啊，只是斯人已不在。”江教授同样感慨了一下，然后就又进入了正题，说道：“不说那些往事了，就说现在。这公派预科生好就好在是给学生们提供一个可以公费学习的机会，家境富裕的可能不太在乎那些，但对家里经济上稍稍有些困难的学生来说就很好了，而且到了对方国家后，还能在几所学校间选择那些自己相对心仪的学校和专业。”

　　江教授说完，见葛自澹和亨亚日一时都没有开口接话，于是就又说道：“其实你们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并不是说你们一定得要怎样，只这对如亚日这般的学生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呢？说句不中听的，除了学业，还能开阔眼界，甚至是在这样的时候，趁机离了这个国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幸事。按理说我是不该这么说的，不过好在这里也并没有外人。”

　　葛自澹略一沉吟，说道：“江教授说的未尝不是一样很好的出路。其实这些我们早前也是曾经考虑过的，只没有料到会这么早就要离开，而且这一回出去的话，没有个三年五载的，也很难说可以学出个什么样的成绩来。不过这么一来，时间上虽然确实会要提前不少的，但就如你所言，这倒也真未必就是件坏事，有很大可能反倒是件好事了。”

　　赵维成说道：“我也觉得这是件好事。就亚日的年龄上来说，也更是刚刚好。学成之后，也正是做事的大好年纪。要是再早一些，或许会显得稚嫩了些，再晚点的话，可就不好说什么情况了，到时候拖家带口的去求学，反倒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赵维成这么一说，众人就都笑了。

　　胡教授也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想要出去的话，趁早会比较好一些。至于说这个早要早到什么程度，当不至于说在启蒙阶段时就出去，至少要在国学上有一定的基础，对自己国家的文化和传统有了些模糊的理解后再出去的话，我感觉会好一些。对父母亲人，甚至友朋都更好，太早吧，容易忘了根，该做的功课也早晚得补；太晚了的话，精力容易被其它的事情牵绊，反倒失去了向学之心，而一旦在国内有了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后，就很难正常做事，看到别个就难免会有失偏颇，甚至是偏激。另一个就是精力不济了，除了语言外，生活习惯等等的吧，就是单纯的适应下来，就得额外的花费不少精力，正经事哪有得做？学业可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又不是出去做外交官的，有事没事务些虚的就好，兹当是自己维护了国格。”

　　大家听完，又是一笑。

　　“是啊，我们当初就是出去得太早了，回来之后，说句实在的，可还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江教授也感慨的说道，继而又问亨亚日道：“我看你这学业赶得这么紧，应该都掌握得很好吧？其实你也完全可以等到明年再来的，也不差这点时间，像你这么大的学生，大多人都还在初教呢。”

　　“亚日就学业方面来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既然有这方面的意思，一定也是准备好了的。”赵维成插了一句话道。

　　“看来我们赵教授信心十足啊。”江教授笑着说道。

　　“呵呵，事实胜于雄辩，我也是对亚日的表现有信心，汇文中学一向也不是乱来的学校。”

　　“亚日是汇文的学生啊？刚只听赵教授说二年级，这一下才凑了个整。也难怪我最近总听人说起说汇文有个学生相当了不起，要我平时多留意一下，只是现时是二年级的学生，要到明年才参加招录考试，千万别错过了。说的应该就是你吧？不成想，今儿个算是见到真人了。”

　　亨亚日红着脸回道：“我不知道自己当不当得起了不起这个词，只是二年级的同学里面，我应该还没有看到有对手在。”

　　“可以啊，小家伙，不含糊，就是要用这样劲头去留学才好，那真是无往不利了，别个也正好就喜欢这个劲。够味，舍我取谁，不是霸气，而是平铺直叙的事实，让人不服都不行。嗯嗯，不错，真不错，要保持住哦。”胡教授笑着说道。

　　这一下说完，真是全室哄堂大笑。早先笑得还算克制的几个教授这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的，一个个笑得前仰后跌的。

　　江教授笑完，一时觉得好像有哪里又有不对劲一样，不由说道：“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我这个主持招生的家伙自己亲口把应该收到学校里的好学生给拒了，然后又亲手把他转交给了别人？这可有点不对味了。要不我们商量一下，明年你再来我们学校招录吧？到时我会特意去提醒你考试的时间，无论如何总要给你腾出个位置来。”

　　赵维成说道：“刚刚说得好好的，怎么风向一下就变了？江教授取才这么些年，这惜才想法也是没谁能比得了的。倒不是对我们学校妄自菲薄，说句实在的，在国内就没得说比谁就差了的，一些科目就是国外也有得一比。只是就像自澹刚说的那样，亚日这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蹉跎了，未见得是件好事，要是另做它事的话，这一下勇猛精进的劲头可是被干扰了，也有些不值。”

　　“赵教授说得极是，是我狭隘了。不单单是打铁要趁热，很多的事情最好都是一鼓作气的好，学业上也不例外。大学里虽说相对会松散一些，自由一些，开放一些，不过那也只是说学术氛围和风气上的，很多东西也不再是如之前那般单方面的灌输，而是允许讨论了。甚至说师生的意见可以是不一致的，最后总要寻求一个可以相互信服的意见来，教授一样可以向学生妥协，这也并不是什么羞耻和新鲜事，反而说明了学术上的自由和平等。但同时它本身对学生的要求并没有放松多少，只更强调的是学生要发挥自身的自主性，开发潜能，找到兴趣点，更好的来促进学业的进步。要是实在不喜欢，也由你，它也还是个讲究秩序的地方，只要你可以考核合格，就能留下来继续自己感兴趣的课业。当然了，虚混度日也是可以的，没人愿意多余搭理你，一切都是要靠自己争取来的。而如果你足够聪明，又不想在一些专业上投入更多的精力，只要花上一些时间也能很好的完成基本的学业任务，只要考核合格就可以了，并不一定得要精益求精，只能说是少了一些同学间相互比拼和学业本身的压力吧。只是它的自主性会更强，甚至说你不喜欢本专业的话，只要考核合格，你也完全可以在其它自己喜欢的专业上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嗯嗯，大学生了，人也及冠了，长大了，一些基本的认知该有的也都有了，完全没必要再像小学生一样地去打手心、跪板凳之类的去认识自己的不足。针对不同阶段、不同认知的学生，适当的变化一下教育的方式，避免刻板和僵化，给予一定的自由，同时又不脱离教学的范畴，真正做到教学相长，这才是大学的为学之道。”赵维成说道。

　　“精辟。”

　　“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亚日这里，自澹你自己也多思量一些，如果确实有意留学，刚刚说过了，趁早比晚些好。现在这公派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倒不是说要你们去占便宜什么的，也都是凭着本事考来的、正正当当的去，又能有不少的便利，何乐而不为呢？要是突然起意的话，你们最好商量、商量，这时间可是有些紧了的，可不好再错过了。”

　　“教授说的是，我这也愧领了。早先其实已经喝亚日的父亲说起过，他应该不会有其它意见，我想一会儿就带亚日过去看看，如果还来得及的话，就把这事给办了。”

　　这时江教授插话说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吧？那边的招生负责人也算是我的老相识了，早先并不是学校出身，是教育部里的一个部门的负责人，现如今被人排挤了出来。早前因为公派方面的事和他也多有接触，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才刚忙完，一直也没见过他了，这下正好乘机过去看看。自澹，你如果有什么想要额外了解的，也刚刚好，大家也正好可以把话摊开了说。”

　　“那敢情好，实在是再感谢不过了。”葛自澹说道，并没有拒绝江教授的好意。

　　“没有的事，我确实也该过去拜访、拜访的。”江教授回道。

　　“要不我们再约个时间一起过去？”葛自澹迟疑的问道。

　　“不用，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一起过去就好。”

　　江教授大概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和葛自澹就又冲他的两位同事说道：“学校里其它的事有我没我都成，就烦请赵教授和胡教授你们二位先聊着，我也没什么好意见。”说完，他就起了身，还对一旁的葛自澹、亨亚日道：“走吧。”

　　葛自澹对剩下的两位教授歉意地说道：“赵教授、胡教授，实在是对不住二位了，本来过来就已经很叨扰教授们的了，不想又把你们的正经事给扰了。”

　　“没有的事。你们也赶紧去吧，江教授是个急脾气，做起事来虽说风风火火的，不过有他在，可是靠气的很呢，你们的事情就好办得多。”赵维成笑着说道。

　　葛自澹、亨亚日起身，给二位教授行完礼后，就和江教授一起被赵立新送出了门，三人乘车往知笃学堂而去。

　　知笃学堂也在西城，距离赵宅也并不算太远，只是顶着大太阳的，车速并不快，而且三人显然也不着急于此一时。就这么差不多一个小时不到的人力车车程，三人就到了知笃学堂的大门前。

　　三人原本都是曾经路过这知笃学堂的，只是到了学校正门口后，还是吃惊不小。下了车的三人目之所及就是学校的校门，只是原本古色古香的门廊式门楼整个被拆了，就在原址整个换了一个等宽的西洋气息很足的乳白色大理石西洋拱门，一大两小，中间的大门被两边的小门簇拥着。这种样式的拱门亨亚日之前并未曾见过，只是在京城里一处破损的园子里见过一些类似风格的东西，他自然说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来，只想着，这玩意样子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不过就这么样的杵在这里，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是不是整个知笃学堂日后就都不用关门了？这个方法也寓意都不错，一则广开门路，另一则倒是节约了不少看大门的人力，简约办学做到这个份上，嘿嘿，估计国内也是独一份了。亨亚日并不是未曾见过各式各样的大学校门，这一桩实在是新鲜，一般都中规中矩的，其它的见过稍稍奇特一些的不外乎是新增设的那种牌坊式的大学校门，只单独矗立在大街上，并不和学校整个连为一体，倒像个真正的门脸一样。葛自澹看过之后，也是洒然一笑，好家伙，整个把别人部队出征胜利归来迎宾的东西搬到这里来了，这显然是个微缩版的，顶是拱顶不说，又还有左右两个小护法，这样看起来就有些不伦不类的，但寓意上倒也说得过去，就希望学子们都一个个的学成归来，大家一起汇聚成合力，大手拉小手，共同来建设这美丽家园。

　　全新的西式大门洞开着，拱形的穹顶上知笃堂这三个大字在烈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很是醒目。这也是之前并不存在的东西，三人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的地步，这变化实在太大了，多少又有点显现出一分张扬来，和知笃好像有点不搭。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是要进去的。也不知是因为初创的原因，还是确实是引入了开放、包容的办学理念，门口并没有看守。学校里路面宽阔，看起来就是连马车也是可以一直通行的，只是三人还是保有一份尊重，让车就停在校外，自己从侧门步行而入。说来毕竟是办学重地，大家的身份也是契合，还是很有必要保有一分恭谨才奥的。

　　一路畅行无阻。校园很大，但里面的人很少，偶尔会碰到一些看起来大多也和三人情况类似，多是由几位长辈陪着年轻人在校园里随意行走，见到新来的三人也是见怪不怪，大约也是因为了解来者的意图吧。现在也正处在整个暑假假期的期末，说起来也还是假期期间，校园空旷才是正常情况，又因是初建，也就不存在原本的学生在校园里出没。好在校园里绿植传承得确实不错，一丛丛的树荫中走过，教务楼已然在望。

　　进入教学楼后，三人拾级而上，江教授在前面带路，师生二人跟在后面，亨亚日也眼见同样有一些学生家长带着学生模样的人来回上下。三楼的一处会议室有些声音传出，而当三人路过的时候，亨亚日有意朝里面看了一眼，见里面有不少人正在相互说着话，只多少有些吵闹。这时恰好有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在话语中扭头四顾，恰好见三人从会议室门口经过，却并不往屋里来，于是就起身追了过来。来人问道：“请问三位有什么事吗？是来报名，还是来找人的？”

　　江教授答话道：“既是来报名的，也还要找人。”

　　这话听得对面男子一愣，而后见这几人要去的方向，估摸着该是对学校的情况比较熟悉的人，不由小心地问道：“那请问你们找谁？”

　　“叶文斐，他在吧？”

　　“哦，你们找叶副校长啊？他在的，你们请。”

　　说完，他疾走几步，在前面给三人带路。往楼道深处走了一阵儿，那男子当先停下脚步，先对着一间正开着大门的房间敲了敲门后，才探出身体，冲屋里问了一句：“辛助理，叶副校长现在有空吗？”

　　屋里一个男声回道：“小王，有什么事吗？”

　　“有三位先生过来找他。”

　　“哦，好，我来吧。”

　　屋里有人边说边往外走，一出门见到三人后，见其中当先的江教授正好是他认识的人，于是疾走向前，热情地握住江教授的手，一边握，还一边说道：“教授，您怎么今日得空亲自过来了？”

　　“事情也才刚忙完，这不，正好借着送同学过来报名的机会，顺便看看老叶。他屋里有人在吗？”

　　“学校招生处的赵主任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早上时，叶副校长才刚和我说起，要等闲下来后，约你一起说说话的，不想你今儿个就正好登门了，真是巧得很。”

　　“哈哈，你说这人吧，就禁不起念叨，一念叨就有事。”

　　二人说些闲话，辛助理其间又多看了葛自澹、亨亚日两眼，只并不多问，又和江教授简单寒暄两句后，当先来到隔壁房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大约是听到外间的响动，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说道：“进。”

　　助理也并不进去，而是侧身先让三人进了屋，就又带上门，自去了。三人进屋，屋里正坐在主位的男子见起头的第一位居然是江教授，不由起身迎向前去，口中说道：“老江啊老江，真是稀客，蓬荜生辉啊。这二位是？”

　　一边说，还一边分别和三位都握了握手，只握手的时候，难免又多看了亨亚日两眼。江教授正准备开言介绍的时候，却听叶文斐说道：“我们就先坐下说话吧，让你们几位尊贵的客人站着说话，赵主任该说我不懂礼数了。”

　　一旁站着的赵主任自然知道自己的上司拿自己打岔，于是说道：“叶校长，我先去会议室了，您忙。”

　　“好。”

　　赵主任又向三位来宾点了点头，就出门离去了，不过在他出门的时候，那助理正好端着茶水进屋，倒是免了来回推敲门的功夫。茶水在案几上放好后，助理并不留下来打扰，就又出门去了，并不留下来打扰，这分寸感把握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