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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二百零六章 冰冷 ...

  •   这一大段的话说得亨亚日有些愣,尤其是圣人和神的说法,当然了,先生所言说的重点他自然是扑捉到了,就是马上就要进行下一步的学习了,而在此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这一步学习所做的准备和铺垫,也只有走好了前面一步,后面一步才能走的坚实。至于说下一步将要到来的是什么,先生说的也很清楚,就是自己马上面临的成年后有关道路的选择的问题,自己想要去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这些个问题亨亚日也曾经多少次扪心自问过,但一直总也找不到答案。他自然不是一个见异思迁、心思无定的少年,见到花儿娇艳就想做一个园艺师,见到建筑巍峨壮观就想做一名建筑师,见到篆刻精美就想要做一名工艺师,见能治病救人又受人敬重就要去做一名医生,做一位嬉笑怒骂天下不平事、提振人们思想见识的文人墨客,甚至是一名行侠仗义的侠客等等的,只想要将来有所作为的话,这具体的着眼点在哪里,为什么,又为何等等的,他一直也想不大清楚。这真是个百废待兴的时候,好像人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一样,但亨亚日又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以自然是可以,但于时代并不相符,有很多的东西限制住了太多人的脚步,想走就走,没门儿。

      亨亚日边想边说道:“先生,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个下一步早先我也曾多次的想过,只是一直都没有个结果出来,好像什么都想着要去做一做,也该都是可以的,只是总觉这些又是不是太片面了一些?所以一直没有想好。”

      “时间还有的是,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去想,你也莫要着急。其实你今天的压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遇到的那些事在别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而于你想来是不合理的。这其中你和别人的差别是什么,你是不是站在了别人的对立面,这个别人又是谁,又有多少人……你想要影响他人,想要改变事情的走向,恢复事情的本来面目,这又是不是你将来想要做些事?而如果是的话,你又要如何去做,又做些什么,你需要自己去考虑清楚。在当前这个时代,或许什么都是缺的,唯独时间多的是,人们对此都习惯了,也都熟视无睹。只是对你来说,可以想见的,我们一路这么紧紧张张的走来,唯一缺少的恐怕就是时间了,所以有些时候我也难免会弄些手段,尽量的去催熟,由此耽搁了你不少的好时光,不过我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最好的时代,又是最坏的时代,有人曾经这样说过,很多的人接受并且喜欢它。好坏本来是相对的一面,他就用这样几乎直白的话同时表述了出来,一个事物好的方面和坏的地方都有。但听起来,它好像什么也没说,时代就只是时代,也无论好坏。只是它会先引起你的好奇,再要你去思考,于是乎,一句似乎逻辑不通的话,被人奉为了经典,在此时,或同样如此,也或者在史上的任何一个时刻,也都是这样的。时代对每个人是一样的,无论好坏,不过类似的话,古人亦曾言说过,就如同:兴,天下苦;亡,天下苦一样,反正就是苦之一字得了,无论兴亡。

      亨亚日听得葛自澹这么说,心里也是一紧,他自然知道在这么一段时间里自己失去了什么,但同样的,他也得到了很多,这个得失虽然相对,但也不是可以那么简单的划等号相互抵消的。就如同你得到了一粒糖、一份点心,却失去了一样心心念的玩具,这个得失并不好计较得分明,其也并不像所谓的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这样的简单的为了更好而舍弃好的道理。葛自澹甚至亨书勤当然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去计算,但一个不可知的将来和一个确实的现在对亨亚日这般的孩童的影响大小来说,其间的取舍,任凭是谁,都多少会有些忐忑吧。

      “先生,我觉得是值得的,你也不必挂怀。先生带我走过的这些路,都是我喜欢的,虽然其中可能少交了些朋友,少了不少的玩耍时间,但相对于收获而言,我觉得更大。我不可能一辈子都那么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的过,这些个经历虽说提前了些,但若按照我以前的生活甚或是换了一位先生的话,我才会对那可以预见的、按部就班的生活感到遗憾。该要来的,总是要到了,不是我闭着眼睛不看,它就不在了的,先生让我睁开了眼,回到了现实世界。在当今之时,不是说事到临头才觉得自己无辜,只要生活在这世上,或许就没有无辜者,无论多么的委屈,这就是现实,也只有早早的看清世间,才会让自己少许委屈,或许变得自此不那么的无辜。”

      “好吧,今晚上就先说到这里。今晚的这些话,你自己也好好的想一想,不单单是我说的,还有你所言及的,这就是你日后需要由虚向实考虑问题的第一步。早先在教你的时候,虽说已经做些准备和提示,但对你来说,仅有那些是不够的,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就好决定的事情,总归是要把事情想清楚、全面了才好。”

      “先生,我知道了,这件事很重要。”

      “你明白就好。”

      “不过先生,我还想多说几句。”

      “先不急,马上就到旅馆了,我们回去后再说。”

      亨亚日这才感觉已是快到旅店门口了,不由羞红了脸。一路上只管说话和想些自己的心事,这不知不觉的已经走了不近的距离,就连这天上月色、街边的路灯似都一路上视而不见了。原来天空是如此澄净,月色皎洁,星星不多,但一颗颗的也格外明亮,街上的路灯给街道铺上一层橙色的地毯,旅店的霓虹灯也在不知疲惫的变换着各种颜色闪烁着,唯一不变的是它所构成的名字。夜色是如此美好,亨亚日在进入旅店之前,又打量了一回夜空,揉了揉自己的脸。唯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这一路上也谈了不少的得失,有所得,又有所忽略,然这得失又该如何计算呢?亨亚日在心底自嘲了一回,心道幸亏自己不是那酸臭腐儒。

      回到房间客厅后,亨亚日先把茶壶里的茶水换掉,又把茶杯都冲洗干净后,重新沏好了茶。不过这一番动作却冲淡了不少路上想要当即再多说几句的心思,想起先生自回旅馆之后,还未来得及洗漱的,于是开口对葛自澹说道:“先生,要不我们明日再说话吧?如果等我们洗完了的话,时间就晚了,刚想说的那些也不急这一时额。”

      听亨亚日这么一说,葛自澹倒是笑了起来,说道:“呵呵,看来适当的压一压性子,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既然说到这里,我就再多说两句。有时候人们常说毛头小子,给人留的印象往往都是做事毛躁,要是把性子沉静一下,先想个一二三来,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是不是会更好一些?你也可以揣摩一下。当然了,你的性子总的说来还是沉静的,你这个年龄的少年心性也是该有的,这也无可厚非,只是可以有些技巧或者说方法可以避免自己给人冒失的印象,就是做事、说话之前,先想个一二三沉淀一下后,再做再说,自己也好乘机调整一下想法和节奏。”

      “先生说的是,我记下了。”

      “我洗澡不急,现在说说你在路上想说的那些。”

      亨亚日沉吟了一下,说道:“先生,我读史,只综观整部历史,我只感到可怕,和别人所谓的厚重、悲怆、丰硕等等什么的不同。然则可怕在什么地方呢?一个可怕在数字上,另一个可怕在对事情的认知上。为什么这么说呢?例如说历史上某个著名的战役,出奇制胜也好,以弱胜强也罢,人们一面崇拜英雄,一面喟叹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是什么呢,其实就是数字和人们的认知。这只是拿战争这种历史中最常见之事举的例子,其它许许多多的事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那你再仔细的说一下你对数字和认知的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一场战争也好,一场瘟疫也罢,表现出的最终结果是就是伤亡和胜负,伤亡是数字,胜负是认知。一场战役死亡几万、数十万的人,数字说起来很容易,冷冰冰的,人们通常也不会去真正的去考虑这几万、数十万的人命意味着什么,或者压根不会去想吧,也只有在比照身边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人们才可能会有个清晰的认识。譬如说我们汇文中学的学生,全校的学生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千多人,而三千多人又会有多少呢,是五十名同学一个班的六十多个班级,在操场上集合起来的话,就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十倍甚至百倍又是个什么概念,或就如同德安府,或许这偌大的地方就没有一位能活下来的意思,这个数字也太可怕了,而这也只是这历史长河中一个片段的一个微小的组成部分。有人大嘴一张说哪怕准备牺牲多少、多少万人,我们一定也要坚持如何如何下去,我不知道这是在表现他的气魄够大、胸怀够广呢,还是在表现他足够的残暴?牺牲的是谁,永远没有无名氏,但永远也只有无名氏,别人是可以的,自己是不行的,不管是复仇也好,就此打住也罢。更有甚者,不吝于说出哪怕我们死去一半的人,我们也要坚持下去这样的言语,须不知这一大嘴下去,被他抹杀的人何止亿万。这就是数字,在历史上或者在上位者眼中,这些数字对他们并没有多大的意义,然而对世人来说,却不该是这样的,人也是要活下来才好的。那些逝者也该是他们或者说我们活着的缩影,生命轻贱至此,每个人都只是那个数字一,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有所牺牲这些可以理解,但这太多、太多的一,却是不该的。”

      “再说认知,胜负之后,胜者被抬上龙椅,推上神坛,负者除了极少数被塑造成人们心目中的悲情英雄,大多都成为人们的笑谈,或是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只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正义的争战?唯争权夺利而已。胜利也好,失败也罢,往往又于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却不该去承担这些。但每每总有人会去恐吓世人,说在别人的治理之下,你会如何、如何的悲惨,想要活下去会很难,必须是我出面拯救你们才行,只有在我的治理之下你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然而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别,你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辛苦的付出所取得的收获,别人说几句漂亮话急不能当钱使,又不能当饭吃,这是事实。而不现实的事是人们跪地祈求,无论你喊什么样的口号,对一般人来讲,你是什么都得不来的,该种地的依然要去种地,该做工的也还是要老实做工,否则你就会活不下去。”

      葛自澹静静地喝着茶,有时会把眼睛盯向亨亚日,即使见他把话说完了,也久久的没有开口。说完那番话,亨亚日也难免有些忐忑,不知道刚才的那番想可是有什么不妥的,而葛自澹也一直未曾开口说话。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的那些说辞,还是自己说的那些太刻薄了些?人们自然也会有义不容辞的时候,只是如果这个义需要多部分人牺牲的话,那这个所谓的义又是什么义呢?亨亚日只有在心里胡乱的揣度。

      过了不知多久,葛自澹说道:“你大约是受了白天里那样压抑的影响,言辞间多少有些激烈。你所说的那些不能说是错的,但也只有在你能影响到很多人的时候,你所说的那些才可能对,只是当你处在那样的一个立场的时候,你又一定是不会再这么讲的。虽说事情本身不会变,但个人的身份地位变了的话,看很多事情的角度、范围就会随之发生改变,原本关注的,觉得可能是很大的事,在那里一番计较后,反变成了小事,反之亦然。但那个事情本身还在那里,它也亦然是它,也从未曾发生过变化,人也未曾变换,然而是什么变了呢?这并没有超脱观世界、论方法,变化本身就是一种方法论,这世上也没有一成不变之事,也没有不变之物,这也同样适用于人身上的,人终归是要从出生到老去,随着时间地变化从而不停变化的。刚才那说的是一个方面,就和人们登高望远所产生的这般变化该是一样的道理,因为你所处的高度变得不同了,所以你看到的和他人看到的,也有了不同。另一方面,这世界就是这般,人自从有了教化之后,就给自己和别人披上了太多的外衣,在遮挡了许多的丑陋的同时,而又惯于虚伪,渐渐多忘了本来多毛的样子。一些人从来都是要求别人该要如何、如何,好像唯有自己应该是个例外,而又随着繁文缛节的变多,又助推了这种气焰。人最早是为了从动物界一般飞物种中超脱出来,从而成就了认知中独一无二的物种身份,然后发展到各人本身,有人就要从他人当中超脱出来,成就众人眼中独一无二的个体身份地位。这不是我之于我,于别的任何人,而是我于其他所有人,这里的所有人在这个我面前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这个个体的身份就是在人类社会的金字塔中各人的身份地位标签,许许多多人只能被动的成为塔基。现实自然没有什么情感可言,只是你若把它当作人来看的话,就是这么冷酷、无情,没有任何人类社会有可以超脱的可能,无论它标榜的如何、如何的动人。只有多数人服务于少数人,而不是反过来,就是这种秩序维持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也只有这样才是符合其发展规律的。至于说个人,想要生活得更好,在这当中所能做的只有力争上游而已,这和天演论中很多你不喜欢的论调是差不多的。不适应这个规则的,就会被淘汰掉,被他人所分食,无所谓有请或无情,这就是现实。”

      “这世界很大,生活很真实,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妖魔鬼怪,需要人去降妖除魔,也没有太多惨绝人寰的凄惨事,要人去行侠仗义,都是很零碎、很具体而微又纠缠不清的联系,在寻常和日积月累中,被日渐的放大,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是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而有能力改变其他人命运的那些人又缺乏足够的善意和勇气,于是这世界就日渐沉沦。虽然它总体向好,但多数的普通人很悲哀,而当前这样的时代,悲哀尤甚,没谁愿意成为那个只能一味臣服于命运之下的人,然而并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超脱。”

      “当然了,这里面总会有一些特殊的人,他们愿意出于良好的愿望,给这个世间多施出一些善意,一些温暖,鼓励更广大的人们去争取自己应该拥有的权力和自由,而不是满怀着恶意的去对待人们对争取自己该有权力的努力。你要注意,我这里用的是权力而不是权利,这不是要咬文嚼字,而是这里面本身就包含着道理。力是力量的力,而不是利益的利,因为想要保有自己的利益,你就得有力量,不然的话,你的利益在力量面前就是一句笑话。给你就是施恩,不给就是本份,那这样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悲哀,因为你不知道哪些才是你所能真正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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