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白日造梦

6、第 6 章 番外

　　番外1

　　邵璋还是班里年纪最大的转学生。

　　但这次，我们没在一个班，他选了文科。

　　我继续学理科。

　　尽管前一世我无数次谩骂“下辈子一定不学医”。

　　但真到选专业的那一刻，我还是选了医学。

　　我填下志愿那一刻，忍不住想象：

　　“想想以后我在医学院上课如鱼得水，碾压新手村一众新生，我就爽死了。”

　　邵璋端着杯水在我身后探头：“在嘀咕什么？”

　　我吓一跳，又很快放松下来，靠入他怀中。

　　我不知道重生这件匪夷所思的事要不要跟邵璋说。

　　可思虑片刻，我终究只是轻轻摇了下头说：

　　“没什么，你要报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

　　“当老师吗？”

　　“当作家。”

　　“听起来很不错。”

　　还是不说了吧，我回身抱住他的腰，闭上眼：

　　不想让秋栩知道自己死亡的二十岁。

　　不想让他知道我黯淡无光的三十岁。

　　最不想让他知道，我与他错过的十年。

　　我应感谢上苍，送我回到他尚在的高中时代。

　　番外2邵璋。

　　从戒同所出来那天，我当着母亲的面，冷静地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反应。

　　终于，在那些充斥着失望和恶意的眼神中走了出来。

　　但出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死也不想死在那个肮脏恶心的地方。

　　在戒同所时，我无事可做，在网络上开始写小说，但出来后，我却没了动笔的欲望。

　　或许这就是所谓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吧。

　　我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想寻找一个合适的长眠的地方。

　　某天，我逛到三中附近宿舍楼的路边，见到了秋栩。

　　他个子不矮，却瘦弱得可怕。

　　他家境应该不好，我从未见过他吃超过十块钱的午餐。

　　可他眉眼间的倔强和透出的强烈生命力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一直犹豫着该如何去和他搭话，直到，我碰到他低血糖摇摇欲坠地快要晕倒在路边。

　　我扶住了他，给他塞了一颗糖。

　　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向有什么问题。

　　可是，两年间日以继夜的暗示，让我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

　　我的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同性恋是罪恶，是病，死后会下地狱。

　　“谢谢。”秋栩说。

　　我没回答不用谢，而是问他：“你不觉得同性恋的东西恶心吗？”

　　他不知道是不是力气还没恢复，连眼神都欠奉：

　　“这关我屁事？”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他回答是或不是，都不会让我有如此强烈地我只是个正常人的感觉。

　　一种无论我是怎样的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路人。

　　路人是怎样的人关他什么事呢？

　　又关别人什么事呢？

　　说到底，我是什么样的人，关任何人什么事呢？

　　包括我的母亲。

　　我开始好奇爱情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我不知道恋爱应该怎样谈。

　　我找了很多资料，得出结论，开朗热情的人会更容易获得喜欢人的青睐。

　　我开始练习微笑，努力让这张冰冷的脸看起来温暖。

　　还好不算难。

　　练习好后，我要求转学进三中。

　　我妈对我读书的态度一向可有可无。

　　她已经谈了新的恋爱，据说还在备孕，想要再生一个孩子。

　　我征求她意见时，她说：

　　“你都二十岁了，这些事情还要我去帮你吗？”

　　她的新男友在一旁听到，很是诧异：

　　“二十岁还读高中？”

　　母亲对于我当然是羞于启齿的，她随口敷衍道：

　　“他成绩差。”

　　可我曾在我的高中年级前三，她估计也不知道。

　　我没去争论，悄悄地搬出了家。

　　当然，她估计也不关心。

　　从那时起，我花的钱全部来源于我的稿费。

　　转学的第一天，我竟然就在办公室外见到了秋栩。

　　他好像记得……不，确切来说，好像认识我。

　　可他对我的态度实在奇怪，恐惧……和厌恶？

　　我不懂为什么。

　　我想问清楚，可他躲瘟神一样躲开了我。

　　但没关系，我是为他而来，他去哪儿我都会跟着。

　　在网吧会遇到秋栩是我完全没想到的事，我以为他不会来这种地方。

　　我看到了他没来得及关掉的网页。

　　他在找兼职。

　　还是专业性很强的线上医生？

　　我了解过他的家世，他怎么会这些？

　　但现在这个不重要。

　　他走后，我仔细查阅了这个网站的资质，它有挂名的执业医师，有还算正规的营业执照。

　　但是，我试着网上问诊买了药，发现他们在卖假药。

　　我思考了一个月，还是决定举报他们。

　　这个网站必定是干不长久的，我不想让秋栩越陷越深，最后陷入泥潭。

　　那天，秋栩的表情很绝望。

　　我一度担心他会不会变成我这样。

　　但是，我多虑了，他很坚强，短短一天，他就重新恢复了鲜活的生命力。

　　但我又清醒地知道，他并不喜欢我。

　　所以，我提出与他回家。

　　我与家人很少有正常相处的时刻，我想看看，一个正常的家庭该是什么样。

　　很温暖。

　　这是秋栩和秋栩的家人带给我的感觉，尽管他的家庭也并不完整。

　　可爱并不是只有完整的家庭才会拥有的东西。

　　在烟火短暂的生命中，我问秋栩：

　　他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如果有，那我就活下去吧。

　　听说，当人死亡时，喜爱他的人会伤心。

　　但秋栩不喜欢我，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也好，他不会因此伤心。

　　后来，不知道是谁从哪里听来我是同性恋，那种熟悉的带着好奇、微妙恶心的眼神如此熟悉。

　　我早已不在意。

　　但当我看到秋栩害怕的眉眼，还是心软了。

　　那就退学吧，我的人生即将结束。

　　但秋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前途。

　　只是，为秋栩庆生那天，我望着他虔诚许愿的模样，突然有了个奢念：

　　他的生日愿望里会有我吗？

　　会有——我们吗？

　　没有。

　　也是。

　　靠拙劣模仿和强迫获得的爱情，怎么会长久？

　　就这样吧，我会坦然地等着与他的分别，放手让他离开。

　　我以为自己能保持这样的平静。

　　但看到那封情书，以及他与喜欢他的女生聊天时那轻松愉悦的笑意还是刺痛了我。

　　我发现，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冷静。

　　我忍受不了他会和别人在一起！

　　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发了疯，我甚至就想，我不能死，我怎么能死？

　　我要一辈子缠着他，让他这一生一世都不能离开。

　　可是，他将玻璃碎片抵在自己动脉那一刻，我还是畏惧了。

　　秋栩的人生该是鲜花着锦，光明坦荡的。

　　他与别人在一起，会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就这样吧，送他离开。

　　这一年，本就是我偷来的爱情。

　　我这样的人，这一生都学不会正常的爱人。

　　血液从身体淅淅沥沥流出身体，我将自己沉入水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并不遗憾这一生。

　　只是希望，不要再有下辈子了。

　　但，秋栩披着满身的白光出现了。

　　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境的那一刻，不知怎的，我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秋栩的栩，是栩栩如生的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