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白日造梦

4、第 4 章 7

　　7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恍惚间，我以为自己的上一世反倒是一场梦。

　　直到，邵璋从门外走进来，说：

　　“老师刚打电话，问你确定要学文吗？”

　　我回过神，看向他：

　　“学理。”

　　邵璋瞧着并不意外，他点点头：“我去说。”

　　“还有，帮我买药。”

　　我准确地报出药名，补充道：

　　“要进口的。”

　　邵璋看了我一眼，说：“好。”

　　“还有，给我换部手机，要水果最新款。”

　　邵璋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好。”

　　他全都答应，我心里却依旧不得劲儿。

　　我起身进浴室洗漱，嘲弄地勾勾唇：

　　“家里有钱是好。”

　　桌上摆放了品类丰盛的早餐，好不容易才适应早晨不吃的胃几乎是一瞬间就发出了强烈的渴望。

　　既然已经这样，我也不用再去争那一口气。

　　我无比自然地坐到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

　　邵璋没急着吃东西，他点了根烟，缓缓吸了一口：

　　“比我厉害的人，是谁？”

　　这一世的邵璋因为上一世的自己而生气。

　　不知怎的，这个事实让我有种报复的快感。

　　我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

　　“你猜。”

　　邵璋眯起眸，没再说话。

　　我们又搬回了理科班。

　　邵璋个子高，被调回班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而我的位置固定在了靠墙的第二排。

　　重新看向黑板的那一刻，感受着身后投来的视线，我恍惚了一下：

　　一切都与上一世完美重合。

　　老师开始上课，我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邵璋已经将头埋在胳膊中趴在了桌上。

　　我回过头，看向黑板——

　　不是每一只蝴蝶都能引起太平洋上掀起巨浪的风。

　　我没什么挣扎地搬到了邵璋的房子里。

　　“作业写完了？”

　　身后，微凉的指尖不知何时钻入我的衣摆，我被物理题折磨得昏沉的脑子陡然清醒。

　　我抓住邵璋的手：

　　“还没。”

　　邵璋动作顿了下，但很快，他倾身抽走了我手中的笔。

　　他手指不断向下，明明冰得我皮肤生起细小的鸡皮疙瘩，可内里却如着了火般灼烫。

　　我只得抓住他的手腕，僵着身体重复道：

　　“我说，还没。”

　　下一秒，我吃痛地闷哼一声，邵璋一口咬在我的颈侧：

　　“那也一会儿再继续。”

　　邵璋说：“直到你的身体记住我。”

　　浑身蓄积的没由来的热度猝然有了方向，直冲向下。

　　与此同时，邵璋的手覆了上来。

　　他一愣，随即不愉地挑眉，神色变得阴沉：

　　“看来，还要让你先忘记那个人。”

　　听着这话，我有些想笑。

　　但嘴角刚扯开，就变成了混着痛苦的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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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平息后，我昏昏欲睡地趴在床上恢复体力。

　　邵璋休息片刻后起身，坐到书桌前，戴上一副无框眼镜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幽暗的亮光中，邵璋点了支烟，吸一口又放下。

　　淡青的烟雾中，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极速跃动。

　　我清清嗓子，沙哑的嗓子顺利出声：

　　“你在干嘛？”

　　前世也有很多次，我都看见他在电脑上写着什么。

　　但我从没问出口过。

　　邵璋很久都没回答，我眼皮已经沉重得将要落下。

　　我已经不抱希望听到答案，准备睡觉。

　　但就在这时，敲键盘的声音停下，邵璋道：

　　“赚钱。”

　　8

　　这个答案让我混沌的脑子又醒了醒。

　　“少爷还需要自己赚钱呢？”

　　我翻过身，闭上眼，含糊道。

　　邵璋没说话。

　　片刻后，我听到他抱着笔记本起身，离开了卧室。

　　我将被子拉过头顶，蜷缩起身子。

　　这个世界是真的很不公平啊。

　　所有事好像都回到了上一世的正轨。

　　除了我的成绩。

　　期中考，我已经掉出年级二百名。

　　上一世高中，我的成绩没出过年级前十。

　　原因也很好找。

　　重生带着记忆的坏处就是我完全没有继承高中时的知识储备量，还是只有重生前那一点。

　　照这样下去，别说考上前世的学校，连普本恐怕都够呛。

　　我将成绩单甩在邵璋面前。

　　邵璋仔细翻看了我每一张试卷，然后说：

　　“给你请个数学、物理的家教？”

　　“英语呢？”

　　“我教你。”

　　我坐上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要一个人给我补呢，少爷也有不会的？”

　　邵璋并没有生气，他仰头看着我，手掌覆在我的大腿上：

　　“我理科不太好。”

　　那你为什么要学理？

　　我想问，却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喘息吓到，只得紧紧闭嘴慌乱地扶住了邵璋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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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邵璋并没有再次坐到电脑面前，他一下一下抚着我汗湿的脊背，垂眸看向我，道：

　　“过年，我跟你回去。”

　　我皱了皱眉。

　　前世，他好像也提过一次，但被我拒绝后就没再提。

　　现在想想，我那时在假清高什么劲儿。

　　既然冤大头愿意跟我回去体验乡村生活，为什么不同意呢？

　　于是我笑起来，仰头看着他：“嗯，好啊。”

　　“但是，要带礼物。”我补充道。

　　邵璋似乎有些诧异，但片刻后，他唇角动了动，露出一个笑。

　　我不由愣住。

　　与之前见过的邵璋所有的笑容不同，这个笑简单纯粹到简直不像是他。

　　他好像真的在为跟我回家这件事开心。

　　我很快低下头。

　　疯子就是疯子，不能因为他暂时不疯就忘了他的本性。

　　有了家教的帮助，我的考试成绩终于在期末进了前百。

　　高三的最后一个寒假也如约而至，只有短短十天。

　　邵璋租了车，买了塞满后座和后备箱的礼物。

　　而且令我惊讶的是，他并没有买那些不实用的昂贵补品、保健品等等，都是些牛奶、米、油等接地气的老人家用得上的东西。

　　无法言说看到这些时复杂的心绪，我沉默着爬上副驾驶，一路上都没绞尽脑汁恶心他。

　　走过一段很窄的公路，邵璋把车开进我家简陋的小院。

　　青砖建的老房子在这个时代早已过时。

　　每逢雨天也总会漏雨。

　　但不得不承认，它和屋后成片的竹林、屋前隐绰的远山和谐得像一幅画。

　　和爷爷奶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但他们看到开进院子里的车还是震惊了。

　　“都是学生，还能开车？”

　　爷爷奶奶着急地迎上来。

　　“他都二十了。”

　　我解释了一句，邵璋跟在我身后，喊爷爷奶奶好，也跟着回答：“嗯，我有驾照。”

　　一进门，桌上早已摆好热气腾腾的饭菜。

　　虽然丰盛，但粗陋也是真的。

　　我以为邵璋这个少爷会嫌弃。

　　没想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吃得……还挺多？

　　我面色古怪。

　　吃完饭，甚至还主动要求洗碗。

　　我可记得在城里，他都是叫钟点工上门，基本不自己动手。

　　回到属于我自己的狭窄房间后，邵璋看着我，问：

　　“过年你爸妈不回来吗？”

　　爸妈。

　　这两个字将我所有的思绪打断。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变得生硬：

　　“我没爸妈。”

　　9

　　一般稍微识趣点儿的人这时候都知道不该再问。

　　但是邵璋不知道是不是真不长眼色，他撑坐在我的床上，问：

　　“他们怎么了？”

　　我本不想说，但他的表情过于平静，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邵璋为什么大过年的不回自己家，而要跟着我回家？

　　带着这个问题，我回答了他。

　　我的父母在我出生不久后就外出打工。

　　然后我十岁那年，他们回家离婚，便再也没回来。

　　爷爷奶奶养大了我。

　　确切来说，是奶奶。

　　我小时候是更喜欢爷爷的，毕竟他大多数时候对我都和颜悦色，还会在打牌时给我一点零花钱。

　　长大后，我却慢慢更加心疼理解奶奶。

　　毕竟，能养出那样不负责任的儿子，和爷爷年轻时游手好闲、时常泡在茶馆喝茶打牌不无关系。

　　全家的收入来源就靠种的一点儿地和奶奶打零工。

　　所以奶奶强势又性格暴躁。

　　也就是现在老了，爷爷才有了一些改变。

　　“你呢，你过年不回家，你父母难道不担心？”

　　邵璋笑了下，仰起头，问我：

　　“好奇？”

　　我点头。

　　邵璋挑起唇，道：

　　“知道吗，好奇一个人就是爱上他的开始。”

　　他又戴上那张我不喜欢的笑脸：

　　“秋栩，你准备好喜欢上我了？”

　　怎么可能？

　　我的回应是一声冷笑。

　　与我想象的完全相反，邵璋格外适应乡村生活。

　　他会早起帮奶奶做饭、喂鸡。

　　尽管会喂得鸡飞狗跳。

　　也会陪爷爷聊天喝茶，尽管我看出他大多数时候根本听不懂，只是在那儿装着听懂了一本正经点头。

　　但是，看得出来，爷爷奶奶都很喜欢这个勤快会说话的小辈。

　　连奶奶的暴脾气都没发作，只是还是时不时阴阳我两句：

　　你看人家小邵。

　　实际上，我大扫除、洗肉、杀鸡鸭拔毛、准备年夜饭弄得灰头土脸。

　　我只能无奈一笑，顺带在爷爷奶奶没看到的角落狠狠瞪了邵璋一眼。

　　邵璋毫不介意，看起来反倒很开心。

　　三十那天，他带着我开车去买了一堆爷爷奶奶从来不舍得买的烟花爆竹。

　　年夜饭摆上桌时，爷爷奶奶掏出了红包。

　　也有邵璋的份。

　　邵璋愣在当场，好半晌都没伸手。

　　我看不下去，道：

　　“收下吧，不过钱不多，你也别嫌弃。”

　　邵璋这才收下那个红包，认真地对爷爷奶奶说：

　　“新年快乐！”

　　午夜十二点，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天空炸响。

　　忽地，邵璋伸手将我拉入怀中。

　　我几乎是立刻想回头去看爷爷奶奶。

　　但我的头被他牢牢按在怀中，邵璋说：

　　“没事，爷爷奶奶在看烟花。”

　　他低下头，在我的唇瓣轻轻落下一个吻：

　　“秋栩，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