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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

  •   街道熙熙攘攘,司少禹坐在茶馆里,看着世子的马车从他面前经过。他起身整理了衣摆朝世子府走去。

      为了能早日摆脱云礎屹,他没事就去世子府转一圈,但他都是选云礎屹在不在府时去。他明晃晃的带着那玉佩,真的没人阻拦他,只管茶水点心伺候着。

      他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了云礎屹正端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他明明在街上看到了世子府的马车,他瞬间明白了,是云礎屹故意用的障眼法。他赶忙转身离开,迎面却撞上了云锦,他手里的托盘上摆着碟枣花酥。

      “司少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厨房刚做好的枣花酥,世子特别喜欢吃,你也来尝尝吧。”

      云锦这话说的让他没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进了书房。

      “帮我研墨吧,你好久没给我研墨了。”云礎屹说话时并没有抬头。

      司少禹不情愿的坐在他身边,拿起墨条研起了墨。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笔尖在宣纸上摩擦的声音,云锦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退出去的。

      司少禹有些无聊,便一手托腮一手研着墨。偷偷打量起云礎屹的侧颜,黑长的睫毛下垂,鼻梁挺直... ...

      “好看吗?”

      司少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

      为了掩饰尴尬,没话找话的说:“云礎屹,你的这个办法真的管用吗?只要你爹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就会打消和王家的联姻?”

      云礎屹只是轻轻上翘了下嘴角。既没看他,也没回答。

      片刻,云锦匆匆走进门,在云礎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云礎屹刚刚还风轻云淡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只见他手指暗暗用力,“啪”的一声,笔杆瞬间便变成了两节。竹刺扎进了他的手指里,刹那间血流了出来。

      云锦刚要上前检查他的伤势,司少禹却早他一步拉过了云礎屹受伤的手指,看了看说:“云锦,快去拿清水和缠伤带。”

      司少禹小心的将云礎屹手指上的竹刺儿拔了下来,又用水帮他清洗血迹,最后用缠伤带轻轻缠上。

      “你这是干嘛,难道你都不疼的吗?”司少禹微皱着眉,将缠伤带一圈一圈的缠在那受伤的手指上。

      云礎屹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司少禹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司少禹看了眼那缠伤带,松松垮垮的挂在云礎屹的手指上,有些难为情的说:“我这也是第一次帮别人包伤口。”

      云礎屹心中雀跃,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将手移至眼前,“还好。”

      “哦,对了。还差一步。”司少禹突然想起什么。

      他拿起那个断了的笔头,用笔尖在砚台里轻蘸了些墨汁,在缠伤带上点了两个小点和一条向上翘的弧线。一个笑脸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云礎屹的手指上。

      云礎屹下意识的看了云锦一眼,云锦先是一愣,然后强忍着笑将头转向一边。

      “我小时候受伤了,我娘就会在缠伤带画这种笑脸,真的会减少疼痛感。”司少禹还美滋滋的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中,丝毫没有感觉到两人的变化。

      见没人搭话他才抬起头,瞬间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过于幼稚。他赶忙放开云礎屹的手,尴尬一笑,假意挠挠脖颈说:“嗯,那个... ...我该回家了。”

      “世子,要不要属下帮您重新包扎一下。”

      云礎屹看着手指,摇了摇头。

      他后悔让司少禹带着玉佩招摇过市了,没想王沐川这个老狐狸,竟然想用调虎离山之计。如果自己出了京城他会怎么对付司少禹。

      翌日清晨,云礎屹就被请去了侯府。

      “父亲,今日您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云潇恒正在作画,头也没抬的说:“听下人说你最近与司秉辰的儿子走得很近。”

      “是。”云礎屹毫不避讳。

      这回答倒让云潇恒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我自认为你是个高傲的人,怎么会看上那种草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您也说了,是您自认为。云礎屹无表情。

      云潇恒放下手中的笔,欣赏着自己的画作。他虽是武将出身,但对画画也是情有独钟。

      “你什么时候开始好男风了?”

      “遇见司少禹时。”他倒是有问必答。

      云潇恒顿了顿,“我以为你只是玩玩罢了,没想到你把我送你娘的玉佩给了他。”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哪个世家贵族里,还没几个养男宠的。你若实在喜欢他,等你和萱儿大婚后,纳他做个妾氏养在外面。”

      “王沐川已经来府上告过状了,你要有分寸,别让萱儿伤心。”

      “清水镇的那个案子,你去一趟吧。正好避避风头,也安抚一下王家。”

      云礎屹斟了杯茶,双手递到沈曦悦的面前,“母亲喝茶。”

      沈曦悦伸手接过,用杯盖儿拨了拨茶碗里漂浮的茶叶,“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也是在我院子里长大的孩子,你有心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我做事太过武断,激怒了王沐川,还请母亲能从中周旋。”

      “你是怕王沐川对付司家吧。”

      云礎屹点点头。

      “你若想司家无事,就别再见那司家少爷。”

      “你的婚事我无能为力。”

      “你要记得你是世子,侯府的荣辱兴衰可都握在你的手里。”

      “我要去清水镇了。”

      “知道,那日王沐川来府时,给侯爷出的主意。”

      云礎屹看着她没说话。

      沈曦悦看了他会儿,笑着说:“行,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少一个头发。”

      云礎屹站起身,深深给沈曦悦鞠了个躬。

      “多谢母亲大人。”

      沈曦悦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 ***

      前阵子,侯府在司家布庄定了几十匹过年用的布料,刚好今天到货。

      司秉辰特意交代司少禹要作为押运一同前去,他没办法只好跟着。

      店里的伙计正在和侯府的下人核对布匹的数量和颜色。他闲着无聊,便在花园里转了起来。

      侯府的花园很大,院里开满了不同颜色的菊花。有好多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品种。他曾听人说过,侯府的花园内,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上一次来还是文远侯寿宴的时候,那晚他只顾着骂云一凡了,都没在花园里好好逛逛。

      他置身在花园里溜达,无意中看到了不远处的云礎屹。他正在与文远侯说着什么,举手投足间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气度。

      “呸,人模狗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几日没见,他觉得云礎屹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云礎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眼朝他看了过来。但那目光太过强烈,司少禹不得不下意识的回避了。

      云潇恒故意咳了声说:“你就算是为他好,和他断了吧。”

      “我也打听过了,人家似乎对你没那个意思,每次都是你把人“请”到府上的。你这样和王谦仗势欺人有什么区别。”

      云礎屹收回目光,看了父亲一眼没言语。

      父亲说的对,司少禹的确对自己没什么好感。

      *** ***

      马车驶出世子府时,天刚蒙蒙亮。

      云礎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朱门。这一去清水镇,少则半月,多则……他也不知道。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也好。不在京城,就不用想着去见他。

      也不用忍着不去见他。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早点的、赶集的、挑担的……京城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鬼使神差的,他又掀开了车帘。

      人群熙熙攘攘,有小贩在吆喝,有妇人牵着孩子,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他一一扫过那些面孔——没有。

      没有那个一边走路一边东张西望的身影。

      没有那个看见他就会翻白眼的身影。

      没有那个明明怂得要死还要嘴硬的身影。

      他知道他不会来,因为自己根本没告诉他,自己要今天走。可他还是忍不住看。

      ——万一呢?

      万一他刚好路过?

      万一他也来送东西?

      万一……

      没有万一。

      马车继续往前,城门已经隐隐可见。

      云礎屹的目光仍落在人群中,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他知道这样很蠢,可他停不下来。

      ——就一眼,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马车驶出城门,人群渐渐稀疏。

      云礎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耳边只剩下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单调而沉闷。他忽然想——

      如果……去了这一趟回来,就对他没兴趣了呢?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如果真的没兴趣了,那也挺好的吧。

      他就不用再忍着不见他,不用再找那些拙劣的借口把他“请”到府上,不用再听父亲说“人家对你根本就没那意思”。

      他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只当他是那个在万花楼和自己争花魁的纨绔,只当他是那个当街拦马车的草包,只当他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那他呢?

      那个傻子,应该也会高兴吧。

      他终于可以摆脱自己了。不用再被逼着研墨,不用再被堵在温泉里,不用再莫名其妙地被“请”到世子府。

      他可以继续当他的纨绔,和李南星斗鸡走马,想去南风馆就去南风馆,想睡到几时睡到几时。

      多好。

      云礎屹想,这应该是件好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之后,留下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缠伤带还是那条缠伤带,但上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早就被他收在了心里。

      ——如果真没兴趣了,还会留着这条缠伤带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如果”,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他有些不舒服了。

      马车继续往前,离京城越来越远。

      云礎屹重新闭上眼,不再想了。

      等回来再说吧。

      说不定,真的就淡了呢。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嘴角却轻轻扯了一下,那弧度里,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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