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咯唔嗯

4、第三天 痛诉

　　　　第三天。
　　一位穿得很朴素的老者走进了院子，顺着胡子在院子里转着。
　　陈觅还真有些怕了，飘进了车里蜷缩了起来，生怕真被抓走了。

　　此时——
　　赵恪成一脸鄙夷地看着在那边转着走的老人，皱眉开口道：“真能行？看着不咋滴啊。”
　　狗眼看人低就是这样。
　　此时此刻韩零真想给他一个大白眼又不敢，这是他昨天找了半个下午又求了一个晚上才终于把人求下山了。他嫌弃啥意思？
　　韩零只好不动声色地眼球上移瞟了一眼赵恪成：“放心吧。”
　　这时老人顺着胡子走到车前，朝里面看了一眼，接着走向赵恪成：“这个院子阴气很重啊。”
　　“你身上也是。”老人凑近赵恪成眯起眼说道。
　　赵恪成忍不住大吼道，：“那你还不快点执行做法？！”
　　老人退后几步看着赵恪成，又看向旁边的警官，接着走向车头：“车头怎么破成这样了。”
　　赵恪成掩盖不住地有些心虚：“你……你管那么多干嘛？”
　　老人笑了笑：“赵大少爷，我不盲目做法。”
　　“这个世界上，人和鬼的区别就是一个实一个虚。”老人再次看向驾驶座，接着手拍了拍引擎盖：“穷死人和冤死鬼。”
　　这一拍把在里面蜷缩着的陈觅吓了一跳，快速地飘到了赵恪成后背上，期间老人的视线一路跟着，也再次落在了赵恪成脸上，他的虚心被撞了个正着。
　　“那你到底做不做？”赵恪成怒道：“我可以出高价，价格你定。”
　　老人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向来免费做法。”
　　“赵公子，你看着着实太疲惫了，好好的去睡一觉吧。”
　　是的，赵恪成确实太困了，从那件事后他已经两天没睡觉了，被这老人催觉后，整个人像被施了法一样，瞬间眼皮沉重，哈欠连连，转身的时候说了句俩人听不懂的话，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攀在赵恪成肩膀上的陈觅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快速地扭回了头。已经对视了好几下了，心里忍不住的害怕，这老者莫非真的那么厉害。
　　陈觅心里策划这……

　　老人扭回头看向的警官：“韩警官。”
　　“于老，您说。”韩零微微弯腰。
　　于老的眼神变得犀利：“你说，人能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呢？”
　　“这是遭了天谴报应还是自食恶果呢？”
　　“嗯？”韩零打马虎眼哈哈笑着：“不是很明白于老您在说什么。”
　　于老拍了拍袖口，叹气摇头道：“你也好自为之吧。”
　　“警官应该做的是，公正、无私廉明。”于老浑浊的眼球里裹着极暗的光：“而不是，一己私欲、毫无底线。”
　　韩零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手不知觉的落在了身后，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还是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不要为人民警察……”话停至此，于老抬手枯瘦的手指按在了韩零的眉心：“蒙羞。”
　　韩零退后了几步，身体是的紧张迫使喉结紧紧封闭了起来，多说一句话都要被判死刑。
　　于老说：“我不会为他做法，我只会劝说。”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做了遭天谴的事，你就算今天不死，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每分每秒你都胆战心惊的要迎接你的死亡。”
　　于老叹了口气：“你的死亡不会有人心疼，因为那是为你所作所为带来的因果报应。”
　　……
　　赵恪成因为害怕没有拉上窗帘，但化形后的陈觅代替他将窗帘拉上了，房间变得昏暗。
　　陈觅知道他，必须得快些将赵恪成杀死；该怎么让他死呢？
　　陈觅决定掐死正在熟睡的人。

　　冰冷的手触到人体温度时像被灼烧了般，陈觅一下子被刺激地收回了手。
　　他决定再次尝试——
　　双手掐上赵恪成咽喉的时候，床上的人感到窒息感却没有睁开眼。
　　陈觅加大了力度，手在往死里收紧，赵恪成眉毛深深拧成了一块，整个人像被鬼压床了动弹不得，意志却非常清晰——感觉直接要窒息而死了。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房门被一把推开。
　　陈觅转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却还是从发丝间与那老者对视上了，接着——
　　陈觅再次变回魂体。

　　下一秒，魂体陈觅两眼一黑。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整个人飘在一棵树下，空气中带着淡淡清香。
　　抬起头和对面人对视上的时候，陈觅身体狠狠一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因为对面人身体散发着金光。
　　老人一步一步凑近陈觅：“不用害怕，这里是我的意境空间。”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陈觅还在不断地后退：“你是谁？”
　　“我是天与地之间的使者，你可以叫我于老。”于老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嗅着空气：“你的身体里并没有散发出恶源。”
　　“陈觅。”过后于老叫出了他名字。
　　陈觅身体瞬间一顿，动弹不得：“你不要把我收了，至少现在不要！我还有没完成的遗愿！”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陈觅，“可是你已经死了。”
　　“死了，就是这辈子结束了，你应该要去完成投胎转世，而不是继续上辈子的遗愿。”
　　陈觅摊开手，语气无奈可悲：“这是我死后的遗愿。”
　　“所以你的遗愿就是杀死赵恪成？”
　　“对。”陈觅点头：“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那我就自己替自己报仇。”
　　“但是你已经违背了这个世界的生死法则。”于老抬起头，接着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类似卷轴一样的东西，他将卷轴摊开到陈觅眼前：“你的离开被发现了，阎王已经发布通缉令了，黑白无常已经在找你。”
　　“你知道你一旦在人间把他杀死了，你会不再轮回转生吗？”
　　“你知道这是个多么严重的后果吗？”
　　陈觅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随后他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时间就像被定格了一样，安静地没有一丝动静，浓稠的沉默占满了空间。
　　“你现在在想什么？”沉默被打破了。
　　陈觅抱着脑袋缓慢地蹲下身，没有情绪地说道：“我在哭泣。”
　　可是他哭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死了。
　　此刻眼泪都成了他得不到的奢望。

　　陈觅突然站起身，情绪激动道：“我有错吗？！”
　　“这么严重的后果，是我想要去触碰的吗？！”
　　如果他真的在此刻能流出眼泪，那一定是泪流满面的了，他哽咽道：“我很想知道，我要是杀了他，我是真的犯了天大的错吗？”
　　“可是明明是他撞死了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报应！”
　　“我只不过是想为我自己报仇！”
　　他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痛诉的语气平静下来，“我活着时没有作过恶。”
　　“出租屋楼下有只流浪猫，我即使就五元我也会买根火腿喂它吃……”
　　“我也会在公交车上让座……我也会弯腰捡起地上的垃圾……我也会……”很多很多，多到陈觅越说越哽咽，糟糕的情绪再次像一场山火一样喷发：“可是一个这么努力活着的人，为什么就这样死了呢！？”
　　“甚至是我的死讯都没有人知道！”
　　他质问道：“我作过恶吗？我破坏了任何人的生存希望吗？我再苦再累有想过要去偷要去抢吗？！”
　　“我没有想过要达到巅峰顶端，我只是一直在拼命地、努力地在平地上摸爬滚打。”
　　“可是到最后……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了我的生存空间呢……”一句句沙哑的质问，是他这些天积攒的不甘。
　　而于老的沉默捧起了这场像疯子般的演出，他无疑还是想让陈觅住手的。但他那发了疯般的质问一句句砸进他心里成了一道道过不去的坎，这让他觉得，如果不让赵恪成死的话，他成了一个偏心的使者，成就了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了原则'，成就人性的恶永远都抹不干净。

　　是啊，祸不及他，凭什么死的陈觅这个无辜的人呢？他死得没有前因只有一个让人都不明白、恨透了的后果。
　　他的痛诉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和不甘，大声地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要是眼眶里真的能流眼泪，那应该是溢满眼球滚烫到灼伤皮肤留下深深的泪痕。
　　于老开口道：“可是……杀人不是还债，是把自己推入深渊。”
　　陈觅浑身紧绷，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悲伤又像绝望：“已经是孤魂野鬼了，深渊又能如何。”
　　意境那丝淡香被怒意占据着，于老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良久，他开口妥协道：“……我不拦你了。”
　　要是不理智的仇恨能杀死没由来的恶意那就去做吧。
　　陈觅忽地一颤，全身松懈，有些不可置信“谢……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