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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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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兰亭呢?
还留在季家吗?
林穹音很想知道这件事,但她不能问出来。
“柳家大小姐走的时候还把孩子带走了。”不用问,寒风落就把答案说出来了。
“就季少宗主的这种癖好,还有哪个人敢嫁给他,平常看着像个人,其实禽兽不如。”
林穹音明白寒风落的意思,本来还能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辈的身上,现在孙子辈也被人带走了。
程奕摇头唏嘘,转头就看见埋头吃鱼的小师妹,摸了摸她的脑袋,养了这几个月,头发的手感不是刚来时的枯草一般,带着润手的光泽,摸起来像是兔子的后脊背。
这是这只簪子太过朴素了。
“给你买了这么多,怎么不见你带。”程奕捏了捏簪上的云纹。
“太重了。”
“就是啊,师弟,师妹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带那么多首饰万一以后长不高怎么办。”寒风落的胳膊肘自然而然的搭在林穹音的肩膀上,“师妹要是喜欢木簪,师兄找料子给你做。”
林穹音抬了抬肩膀,都没有把寒风落的手送走,心想,大师兄,你就没有想过你这条胳膊很重,也会压得人长不了个子。
“可见,爱情是靠不住的。”程奕的这一句感叹老气横秋,“以后,如果你有喜欢的人,玩玩可以,还是不要涉及到婚嫁的比较好。”
“算了,玩玩也容易动真感情,你只要注意别被别人骗了就行。”程奕有一种要提前嫁女的心态。
柳家也是中州修仙界的大户,对上季家腰杆子也是硬的狠,结果自己的闺女差点就死在别人的手里……
“程奕,你说这些做甚,她才多大年纪,你说的这些,她估计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她只要本事到家,整个中州没有人可以困得住她,不就行了。”
“再说了,什么情情爱爱,能被情爱所骗,说明以前非常缺爱,才会被其他人的虚情假意迷了眼,我就不信,我们从小到大不给她缺了爱护,也不缺钱财,还会被那些心思不正的三言两语骗走。”
程奕听完犹疑的点点头,有道理。
听完寒风落的话,林穹音也在回忆,寒风落和程奕上辈子好像就是这样做的,就连靳鸿飞也是如此。
只不过最后……
自己应该不算被骗了感情吧,她只是喜欢好颜色而已……
一根雀羽落在林穹音的头顶,“师父找我,我先过去了。”
寒风落站起来,“走吧,我送你过去,我刚好要去藏书阁,顺路。”用手扑了扑身后衣服上粘得灰。
程奕细心的处理好林穹音身上的鱼腥味,“别被师父发现了。”
“哎呀,师弟,你以为师父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程奕朝寒风落翻了个白眼。
找到靳鸿飞的时候,柳宗主已经离开了,他见靳鸿飞一直对此事含糊其辞,以为靳鸿飞做了好事不想留名,怕与季家交恶,含糊的道了谢,便没有久留。
透露的信息不多,但也足够靳鸿飞拼凑出事情的大概,有人在丹凤城中传出消息,传消息的法子瞧着像是藏云宗的小把戏。
那段时间寒风落没有下山过,程奕也曾带着林穹音下山置办衣服首饰,其他弟子下山的倒是不少,但是靳鸿飞总是想着林穹音。
这段时间,林穹音学习什么都是进度赶得飞快,学习态度一点也不像她的两个师兄那样吊儿郎当,若不是寒风落和程奕见她年纪小,看不出修为,不曾与她切磋……
或许林穹音还能胜出几招。
林穹音的剑法和刀招学得也快,靳鸿飞曾以为林穹音说那人并没有教过她什么,但总会指点指点,万一带了点无极宗的剑法影子,自己可能还得给她稍微遮掩遮掩,万一被一些老东西看出来就不好了。
结果呢?
完完全全的藏云宗风格,只不过潇洒中带着太多的放不开,就好像有何事困住了她,只学了潇洒的样子,真正的神韵没有参透。
这不像无极宗的旧人,倒像是……
藏云宗的旧人。
桌案对面柳宗主用过的茶盏已经被换下去了,新的茶盏里装的是适合小孩子饮用的蜜水。
林穹音端端正正的坐在靳鸿飞的正面,靳鸿飞没有开口问,林穹音也没有主动说话。
她的修为已至化神期。这个修为的人,自身的灵力运转自成一脉,根本看不出来修习的是哪家心法,可是自从林穹音开始接受他的教导,周身的灵力运转毫不掩饰,藏云宗的心法运转非常的娴熟。
再看着现在端坐在自己对面的身影,这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气质,少年老成?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终于知道,林穹音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掩盖自己身上的奇异,她故意露出许多的破绽,但是非常不巧,都被自己在心里找理由糊弄过去了。
这归根结底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也是自负,他自认为在当今的修仙界已经没有人可以伤的了他,这个徒弟碰巧的很合自己眼缘,有什么坏心思,放在自己的身边,也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现在的靳鸿飞不知道该如何问,又从何问起。
“我捡到你的地方在季家的千里之外,你是如何得知季家内宅的事情。”靳鸿飞想来想去,还是没有问的太玄乎,而是直接从这一次柳宗主拜访的事情说起。
靳鸿飞选择从这件事问起在林穹音的意料之中,只是她并不打算出言敷衍,而是想要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这个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最信任的人。
但是她同靳鸿飞一样,不知道该如何说,又从何说起。
说藏云宗的覆灭,师父和师兄的身死,整个人族的劫难,还是那些掩盖在尸山血海下的阴谋。
人只有在黑暗中待久了才会格外珍惜在阳光下的机会,重生一世的林穹音喜欢待在大太阳底下,寒风落还说这是她的怪癖,修仙的都有怪癖,爱晒太阳这一点还算正常。
上一世的最后时刻,天气大部分是阴沉沉的,厚厚的积雨云压的人心都跳不动,衣服上,刀剑上,飘扬的旗帜上,都有潮湿的血腥味,洗不干净,如同粘稠的苦汁子,让人作呕。
温暖的阳光并不妨碍她回忆这些不好的记忆,靳鸿飞和林穹音坐在大殿的窗棂前。
见林穹音一直看向窗外,靳鸿飞也跟着往外面看。
还是往常的景致,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思来想去,靳鸿飞可能明白了林穹音的意思,立下结界,暂时将此地隔绝。
就在靳鸿飞以为林穹音不会回答准备撤掉结界的时候,林穹音的笑了,笑声苍凉。
既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便从林穹音认为的悲剧的开始,藏云宗被屠门开始说起吧。
“我并不是此间中人。”
一句话,靳鸿飞坐正了歪斜在窗边的身子。
靳鸿飞总是被寒风落气的暴跳,实际上,寒风落大概是最像靳鸿飞的人。
痛苦的回忆很难说出口,林穹音摒弃了自己在故事中的身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似乎在说一个无关自身的故事。
可是茶盏里的蜜水添了一盏又一盏。
瓷瓶中的丹药摇晃起来叮当响,被搁在林穹音的手边。
“清心丹。”
林穹音这才注意到自己舌根处渗出来的血腥味,吞下丹药,聚气凝神,翻涌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才继续往下讲述。
藏云宗和季家一样,没有用结界或阵法掩盖外界的日升月落,故事结束,蜜水不知道续了多少杯,阳光早就退场,星子散在空中。
这一次,靳鸿飞再度沉默了。
重活一世?
这种事从未听说过,若一个人可以死而复生,在现在的修仙界,说实话,并不算难事,只不过不能放在明面上,都是些邪魔歪道的法子,搞不好人人喊打的那种。
若有机会重活一世,不是续命那么简单,还可以站在全知的视角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谁不想呢?
对啊,谁不想呢?
可是,没有人做到过,也可能做到了没有被发现。
靳鸿飞可以控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
自己还有藏云宗的弟子是不是在这个‘故事’里都死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靳鸿飞忍不住在心里尖叫,都死了,那这么多年维护的地方成了废墟。
面上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严肃的过了头,林穹音从未在靳鸿飞的脸上见到这种神色。
游刃有余才是靳鸿飞的常态。
难道是……不相信吗?
将这些事全部讲出来耗尽了林穹音的心神,这一具身体虽然还是化神期的修为,但是没有经历过雷劫的淬体,小孩子的身体支撑不了这种耗神的回忆。
林穹音此时的思绪昏昏沉沉,已经不想再思考了。
桌上的蜜水也不是茶水,没有提神的效果。
等到靳鸿飞消化完林穹音的故事,小姑娘的额头都要磕在桌子上了。
刚想把手垫在她的额头和桌子之间,林穹音突然抬起头把靳鸿飞吓了一跳,也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如果困了就先去睡觉。”
“若师父不信,可以搜魂。”
两人的话语同时落下。
靳鸿飞听明白自己的小徒弟在说什么以后,睁大了眼睛,“我,现在的你的师父,在你的眼里是什么人。”
“搜魂,亏你说的出来,就你故意露出的破绽,我要是不信,想要搜魂,早就动手了,还等到现在。”
林穹音被数落的抬不起头,不敢看靳鸿飞的表情,也怕他的唾沫喷自己一脸。
“还有,在这个故事里,你是以什么身份参与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