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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短暂的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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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穹音的房门被人敲响。
“进。”
是孟溪。
“弟子都安排好了。”林穹音让孟溪坐在自己的对面。
“安排下了,该嘱托的,路上也都说了。”
林穹音点点头,“这一次论剑大会,不用得到多么好的名次,保全自身的安全最重要,现在的藏云宗靠的也不是这些虚名。”
孟溪应下,简单说了一下摇光宗对于弟子的安排,还有他看见的其对其他宗门的安排,暂时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若是能被人轻而易举的发现,薛韫也不是那个薛韫了。”
林穹音对于调查结果不太在意,孟溪这个人不爱说话,但是性子很是靠谱,前世在前线,除了李岑,有事能顶上的,只有这个后来的弟子了。
“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要忘了,其他的,对于你们来说都不重要。”
“我知道了。”
这里委实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该嘱咐的在藏云宗都嘱咐完了,孟溪没有在这里久留。
整个房间只剩下林穹音一个人。
黎明前的黑暗,这个紧要关头,林穹音竟然又想起前世死前的那些事,她刻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发生在过去的事情,让自己只活在此时此刻。
想的太多,道心不稳。
以杀入道,本就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她怕自己再也拿不起鸣鸿,或者反过来被鸣鸿操控,这都不是她想看见的结果。
事已至此,只差最后一刀,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差错。
论剑大会为期半月,薛向晴把事情安排在最后一天。
薛韫是想让摇光宗在此事中夺魁,能与他相争的不在了,还有以一种被改造过的弟子,夺魁简直手到擒来。
在他最光鲜的时刻,薛向晴准备给他最痛的一击。
“这件事,一定要我来做。”薛向晴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件事,娄盈那边,林穹音这边,自从计划开始,她一直强调这件事。
完全把林穹音一开始提到的‘外界传言’当做耳旁风。
“为什么?”
这是林穹音问的,娄盈笑了笑,酒窝里沁了一湾酒水,她明白薛向晴的想法,这个性子倒是与她娘不像。
冷着脸,其实是爆裂的火。
这位林掌门与薛向晴是有些像的,只不过是一堆熄灭的柴灰,忽闪着零星的红色火星,快要彻底的熄灭了。
“他是我的父亲,他也是真心想要做好我的父亲,但是我不想了。”
林穹音轻叹一口气,现在她明白了。
薛向晴想要彻底出一口恶气,可是薛韫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
薛向晴无比庆幸,薛韫在她这里是想要做一个好父亲的。
他在她的面前装的很好,好的不得了,她除了骄傲自己的修为,出身,慈爱的母亲,令人尊敬的父亲,父母恩爱,父亲从小教她的是一些世俗眼光下的大道理,要把她教育成一个正直的人。
她就这样规范自己的行为,就算心里想的与要做的不一样,明面上,她做的事,一定不能被人挑出错了。
可是薛韫这样教自己的女儿,他本人却做不到。
薛向晴在知道薛韫做了什么的时候,胸口像是要涌动上来一腔漆黑的污水,恶心至极,并不是对这些事,而是对这个人。
既然要毁了这个人,撕掉他的假面,没有任何人有她这个女儿合适。
想用女儿这个身份给薛韫最后一击吗?
若只是做戏,这个好父亲的形象都是假的,女儿持刀,他怎会为戏作中的一个女儿感到伤心呢,就算是伤心,大概也是为了给薛向晴挖坑装出来的。
瞧着林穹音的神色,察觉到林穹音想的与自己一样,娄盈觉得这件事愈发有意思了,这些小朋友,比他们当年有意思的多。
难得,那一次薛向晴先走了,娄盈留下来与林穹音多喝了一壶酒。
“桑落?”娄盈将酒壶摇晃几下,打开酒壶凑到鼻尖嗅了嗅,“许久没喝过了。现在的丹凤城还能找到这个年份的桑落?”
“妖魔不喜欢,酒家的酒还在酒窖,只不过酒家的老板不在了。”
“也是那帮妖魔吃不了细糠,怎会欣赏美酒。”娄盈努努嘴。
“你也看出来了吧。”林穹音抿了一口酒,太久没喝,这就有点辣嗓子,呛的鼻子想要打喷嚏,但是痛快。
娄盈摇摇头,“不创南墙不回头,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这些年,我可算明白了。”
“这不,你现在明白了,我也明白了。”月色很好,她难得生出惆怅,“她还当那个人是父亲,以为自己动手会让她的父亲伤心。”
娄盈冷笑一声,一口酒滑进喉咙。
“只要达成目的,她的这点小心思算不得什么,让她去做吧,人总要死心的。”
想做就做,娄盈的这一点似乎从未变过,比起薛向晴的性子,她才真的是想到就就做。
林穹音闷声灌酒,面对如玉盘的月亮,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惆怅与迷茫,只有这一瞬。
只要达成目的......
只要可以达成目的,中间的过程就不要纠结犹豫了,报仇的事,没什么好犹豫的。
“月亮会碎吗?”她呐呐问道。
娄盈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准备走人,就听见如此童真的问话,“你想听我给你讲故事吗?”
“不,这只是几句感慨罢了,娄门主不必放在心上。”林穹音摆摆手,先娄盈一步离开。
太久不喝,此时竟然有些醉了。
这辈子头一遭,可不能在外面让人看了笑话。
那一夜的月亮给林穹音一种要碎掉的感觉,今夜摇光宗的月亮给她的,则是一种虚假感,一盏散发着盈光的玉盘,算不得月亮。
不是林穹音的偏见,而是直觉。
这就是假的。
摇光宗的太阳都是假的,月亮是假的,这似乎不奇怪。
“她真的什么都没说?”薛韫将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一点。
“没有,师姐只是抱怨林掌门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她,后来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房间门是开着的。”正是那个同薛向晴离开的弟子。
“房间早在他们到达之前就探查过,没有任何问题。”那弟子仍旧跪在地上,将头贴着地面,视线中只有地板上纹路,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师姐还说,最近没什么事,要带着藏云宗掌门在宗门里逛一逛,论剑大会结束,就和她回去帮忙。”
房间内有一种奇异的香气,弟子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闻到过,闻着嗓子发干,脑袋却异常的清醒,不知掌门从哪里寻来的香。
薛韫哼笑一声,“揽月城只见到了一面,她们两个倒是投缘。”
铜香炉被打开,咯噔一声,他往里面投了一个东西,房间内的香气大盛,他痴迷的深吸一口。
弟子将头埋得更低,这香气让他的嗓子燕儿更加痒了,想要喝一口水润一润,但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咳出声音。
薛韫摆摆衣袖,“晴儿不让你跟着就不跟吧,儿女都是债,留来留去留成仇,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语气有些老父亲的惆怅。
“是。”
前三天是各个门派的休整时间,薛向晴真的打算带着林穹音游摇光宗。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虽然林穹音压根就没有睡,但是薛向晴来的时间还是太早了些,人总不能因为日照时间短,就按照这个过长的白日时间过活。
“没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薛向晴夸张了,只不过这人的脸上惯常是没有表情,或者是一种微微的笑意,有点假,现在的林穹音的眉有些蹙。
“没有,只是不习惯摇光宗的大白日。”林穹音揉揉眉心,面色回归平静。
薛向晴见怪不怪,“正常,大部分人都不习惯,现在还是好的,以前直接没有黑天,这个阵法做的怪极了,就这点黑天,还是我们下了大功夫得出来的,也不知道摇光宗的祖宗是怎么请太阳一直挂在天上的。”
都是山连着山,林穹音在藏云宗天天看,自觉这种东西大概都一样。
确实一样,但是有人的记忆和故事覆盖,景色就会是不一样的。
故事是薛向晴的故事,林穹音就是唯一的倾听者,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她能做的,就是替薛向晴记住这些事情,与她作为这些记忆的另一个承载。
“这里面的鱼很肥美,是我娘养的,她不让我吃,有一次我偷偷捉上来一条,烤着吃,结果烤糊了,烟熏火燎,差一点就挨了一顿揍。”说起鱼的滋味,薛向晴满满的回味。
“我师兄烤鱼的手艺很好,可惜从那一次之后,他就失踪了,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好口福。”林穹音缓慢的眨了有一下眼睛,瞧不出情绪。
“你都说好吃,就是真的好吃。”薛向晴心生向往,“你师兄长什么样子,我摇光宗不缺人,可以帮忙给你找。”
“到时候给你画一副像,你看着找吧。”林穹音面有哀色,“宗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回来,怕不是凶多吉少。”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薛向晴揽着林穹音的胳膊,安慰道。
“那边是摇光宗弟子接任务的地方,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给宗总做名声用的,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
“还有着这边,是宗门客卿待的地方,他们在外界的消息最灵通,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听故事,挺有意思,就是这些人说话没轻没重,故事很好,人我不喜欢。”
“晴儿,不去给我帮忙,在这里做什么。”
薛韫背着手,慈爱的看着林穹音身边的薛向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