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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疯与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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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回来的那一日,我收到消息,中州的老皇帝在你去京都的那几日死了,现在是二皇子继位。”
林穹音瞳仁瞬间亮起,“是不是他去皇宫动的手,我刚到京都的时候,老皇帝的身体明明还硬朗,怎么他去过一次,人就死了。”
靳鸿飞蹙着眉头一脸痛惜的看着几乎癫狂的小弟子,“老皇帝是寿终正寝,皇宫里的探子说,那天老皇帝只见了二皇子一个人,要是他的死真的有蹊跷,也是他们皇室自己的内斗。”
“可是以薛韫的修为……”林穹音继续揣测。
“皇宫的其他地方也罢,皇帝寝宫的禁制结界是初代国师做的,之后的每一任国师还会补充,比起我们藏云宗的护山大阵也不差了。”
“我们为什么要猜来猜去,不是早就怀疑他了吗?我们去把他杀了不就行了,去把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杀了,不就好了,什么真的假的,只要他们都不在了,不就好了。”林穹音从床上滚下来,披头散发赤着脚,手臂做挥刀的动作,动作凶狠,眼眶却盈满了泪水,要落不落。
“我可以这样做,但我不能这样做。”靳鸿飞点上林穹音身上的一个穴位,见她微微冷静下来,将方才拿过来的药瓶递给她,“清心的。”
林穹音倒出一粒丹药,手有些颤抖,将丹药放进嘴里,顺了两口气,过了半晌又恢复了之前死气沉沉的状态。
“若是我真的不过青红皂白,将人全部杀死,那我们与他们这种只为了自己就可以草芥人命的人有何分别。”靳鸿飞刚想给她点上安神香,满房间里找香炉,结果没找到,从自己的乾坤戒里掏出来一个。
“我不要点香。”林穹音的声音幽幽的传过来。
“为何?”
“我不喜欢闻到安神香的感觉。”这是这一世林穹音才染上的毛病,这种思绪轻飘飘的 ,好像被麻痹的舒适感,就像是做梦,她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点。”靳鸿飞利落的把香和香炉全部收回。
“你的修为长得太快,年纪又小,就算加上你上辈子的年纪,修仙界都没有这么年轻的合体期,阅历跟不上修为,就会对现在得到的一切产生怀疑,会对周围的一切产生虚无感,很正常。”靳鸿飞把站在一旁还在细微颤抖的人按回被窝里,“也是我的不是,明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还把你拘在藏云宗。”
靳鸿飞颓丧的靠坐在她的床边,“大抵是上一世的藏云宗,在最后没有给你留下一个好的记忆。”说完以后他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我的死相估计也不好看。”
林穹音的手把被面攥的死紧,指尖的血色被挤压消失,变得惨白,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吧。”靳鸿飞缓和了声调。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一滴泪花打在被子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林穹音低下头,把脸埋了起来。
“看来以前的我也是说过这句话的。”靳鸿飞对于以前的自己终于有了一点认可。“还没当上藏云宗掌门的时候我就喜欢到处跑,山外的好光景总会让我有无限的遐思,要比闭关修炼更能让我有灵感,宗门反而是我待的最少的地方。”
“我还在想怎么收的三个徒弟都没有学到我这一点,原来是不听话。或许那个我也察觉到了你的问题,奈何来不及解决。”靳鸿飞烧的茶水开了,冒着茶香的热气,湿润了房间的氛围,林穹音紧绷的肩膀好似慢慢松了下来,抬头盯着红肿的眼眶看着靳鸿飞。
“你的性子,很容易执念过重。见的多了,心境开阔了,就好了,我多说一些是没有用的。最起码,我的师父说的话,我总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事情还是要自己经历过才好,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你才能明白前人说过的话。”靳鸿飞的声调平和,话里带着一丝丝怀念。
他见林穹音一直低着头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就给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正准备走人。
林穹音往自己的乾坤戒一探,笑出了声,靳鸿飞以为她又要发癫,想要给她运功清醒,就看见她掏出来一个留影珠。
“真的还是假的,看这个不就知道了。”
靳鸿飞被她整的一头雾水,合着刚才说的那么多,真的被她的另一只耳朵冒出去了。
林穹音招招手,请他过去一起看留影珠的内容,靳鸿飞无奈的将留影珠的画面放大。
画面中有一本书的内容被快速的记录,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功法的秘籍,看的仔细,直到越看越不明白,像是一本没有开头的小说。
“这是什么?”
“一本志怪小说的下半册,外界早就失传了,到处都找不到,没想到国师府有藏本,我就记下来了。”说起这件事的林穹音有些洋洋得意,那一点苍白的疯意被冲散,脸上透出一点血色。
算了算了,孩子开心就好,靳鸿飞很无语。
重点要来了,画面中出现了薛向晴的脸。
那时的林穹音大概是为了把书页记录的更加清晰,留影珠擦得很干净,薛向晴的脸清清楚楚的出现在画面中,记录的时候还找好了角度,薛向晴的动作很明确,就是在找东西,包括后面林穹音坑蒙拐骗的画面,靳鸿飞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徒弟还有这样有演技的一面。
“留影珠只能记录下真实发生的事,这些画面都是真的并不是我自己的臆想。”
再往下一直到薛韫出现以前,画面都是清晰明亮的,薛韫出现以后,留影珠中只出现了他的袍角,林穹音当时心有顾忌,怕被发现,画面开始出现没有意义的架子和墙面,直到出现一个人模糊的讽笑声。
过后,薛韫的脸在一瞬间出现在画面中,整个画面都被薛韫的老脸占据。
“这能证明这个人是薛韫了吗?”林穹音像是一个终于证明自己没有在说谎的孩子吗,伸手指着画面中的大脸。
“那可太能证明了。”说实话,这张大脸让靳鸿飞直犯恶心,明明薛韫这个人长得不丑。
可是接下来的换面就有些匪夷所思的,没有任何的声音,薛韫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兀自在墙面的位置转来转去,说出了那句询问别人需不需要帮助的话,说完以后没多久,人就凭空消失了。
接下来,书架上的暗门出现,林穹音已经躲远的身子一个趔趄,似是被一个东西钩进了暗门,往下的换面就是一片黑暗。
再也没有有用的消息。
安静的不只有留影珠的画面,整个房间都是沉默的。
林穹音启了启唇,想要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喑哑,“可是我明明听见墙后面有敲击声,薛韫肯定也听见了,不然不会是这种反应,暗门后面确实有一只手把我拉了……进……去。”说到最后自己又开始怀疑自己,进入暗门以后,里面确实没有人的。
反而一开始怀疑她说话真假的靳鸿飞,开始侧头认真听她说话起来,只是面色古怪。
林穹音更加疑惑的是韩家,从进入那条递到开始留影珠没有画面也就罢了,韩家的画面怎么也没有。
难道后面的画面都是自己陷入幻境中想象出来的?真相是自己从京都回来直接回了藏云宗,没有去丹凤城?
记忆太过凌乱,林穹音捂着额头想要拼命想出一点有用的画面。
在韩家看见的画面是混乱的,更多的是听,看见的画面很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需要找一个锚点,暂定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那韩宁的一声‘林掌门’与后面出现的人脸就是自己的幻觉。
还有万青,万青这个人她并不熟悉,这个画面不可能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但是寒风落的身世她早就听他说过,她自己丰富了一下故事情节也不是不可能……
记忆中全部的画面被缕清,婴儿被安静的包在包袱中,老妇被抓回韩府,凶多吉少。
林穹音在回忆,靳鸿飞也在回忆,他活的太久,一些记忆中出现的异常早就被他遗忘在某个角落,这个时候需要翻出来擦擦灰。
这些异常早就在他接近渡劫门槛的时候变少起来,在他修行最为迷茫的时候,次数最频繁,那时的他与林穹音一样,认为是这自己的幻觉,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一切,最后被自己的师父定性为走火入魔。
就像他现在对林穹音说的一样。
走火入魔,一个非常好的浑水摸鱼的一个词,一切的混乱都可以用走火入魔来代替,若是严重了,直接说成疯了就可以了,反正走火入魔以后成魔的人是少数,成了魔更好,直接杀了了事。
过于荒诞的表象只是为了掩盖一些更加不可告人的真实。
“当年你捡到寒风落的时候,他是不是被卷在一个包袱里,里面还有一个就可以掩盖气息的法器。”
“这种古怪,我似乎也也遇到过。”靳鸿飞的声音与林穹音一同响起。两人诧异的望向对方。
靳鸿飞最先回答林穹音的疑问,“是,一张薄被做成的包袱,一个快要憋死的孩子,一个法器。”
法器是一个具体的细节,她从未听靳鸿飞和寒风落说起这件事,偏偏自己看见了,或许是韩府的地缚灵,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看见了?被地缚灵选中的人?难道是自己那是已经有心境崩塌的预兆,地缚灵才能趁虚而入?
“什么叫‘似乎’遇到过?”清心的药开始起效,林穹音的脑子现在清醒起来,抓住靳鸿飞话里的漏洞问出口。
“因为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