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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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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高三时,我的状态有所转变,比起高二好转不少。
难得放假,我又打开了邮箱,想再看看他写的那些邮件。
每每读起来,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尝试用一些新的方法去翻译那些通篇乱码的邮件,令人惊喜的是,还真有几篇恢复正常了!
原来,在有一年的圣诞夜里,他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他说,如果我们能在圣诞节见面,那就在一起吧!
他说了“在一起”。
我们之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表白,也没有过任何像样的约定。他从不说破他是如何看我的,我也从不追问我在他心里有什么位置。我常想,他不说或许只是因为他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原来他有说过的,是我错过了。
我尝试给他发邮件,不久之后,我们又恢复了联系,存下了彼此的手机号码。
再度开场,我们没有过多的寒暄和一连串的追问。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自然地聊起了彼此的近况,分享着学习的压力。
可我还是在电话里告诉他了,“那天,我说过不再联系以后,我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如果我知道你那么难过,我一定会飞过去抱住你。”
看他如此认真,我突然想逗他一下,说道:“可能是因为……当时我在听《红豆》。你知道这首歌,特别煽情。”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他的笑声,“我真想,打死你!”
我心头乐滋滋的。
“你知道吗?”他接着说道:“我们初次见面以后,圣诞节那天,我几乎是蹦着过去见你的!”
我有些承受不了这些令人感动的柔情话语,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可能觉察到了我的沉默,转而说起了他和朋友们在足球场上的趣事……
我知道的。
圣诞节那天,汤圆一见到我便私下拉着我说:“跟你说,这个人一知道要来见你,赶紧洗头洗澡,还要喷香水!不知道多讲究!我真是佩服死了!”
“可能外国长大的男生都有这种习惯吧?”我试图帮他解释。
“可能是吧!”
或许是源于骨子里的“不配”之感,每当我觉得他是不是喜欢我才这样对我之时,我总会下意识地泼自己冷水——别自作多情,他会这样说这样做,完全是出于礼貌!
19
高考进入倒计时,除了拼命学习,我已无暇顾及其他。尤其在考前一段日子里,我因为压力太大,常常无法安心入睡。
时隔两三个月的深夜,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
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他十分高兴,好像是足球比赛赢了!
“你怎么这么兴奋,我好困。”我呢喃道。
“你困啊?那你快睡吧!”
“可是我睡不着。”
“那我唱歌给你听吧!”
“好。”
很快,从电话里传来优美的钢琴声,他边弹边唱,直到我沉沉睡去。
我完全记不清他唱了什么,只记得好平静、好舒服。
从这以后直到上大学,我们都没有再联系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可以确认的是,问题出在我身上。
20
高考前几日,母亲特地来陪我。
晚上,我和她住在酒店的同一个套间。每当我结束高强度的学习上床睡觉时,母亲还在隔壁和朋友打麻将。不到深夜,不散场。我因此,更加无法得到休息。
母亲看我心情不好,以为我在对她发脾气。说我不知好歹,亏她一番好意,特地推掉工作来陪我高考,我却给她脸色看!她自觉相当委屈,对我疾言厉色。
我就像个提着最后一口气的布偶,挣扎求存、精疲力竭。
高考结束后母亲接我回家,看我一脸死气沉沉便在心里判定我肯定没考好。
在成绩出来之前,为了让我有学校可去,母亲每天都在电话里询问各种专科学校、各种冷门专业,然后把我叫到房间翻出厚厚一本志愿书,教我怎么填报志愿。
可那些学校的那些专业,我一个也不想去!母亲见我这不去那不去,便开始一顿数落。使我的身体和精神都饱受摧残。因为我没有底气对她说:妈,我应该有书读的,你不要着急。
白天我不敢睡,因为母亲随时可能找我。晚上,我也不敢睡,因为总觉得母亲会突然推开我房门,骂我废物、没用、蠢货、反骨、一事无成、一无是处……尽管我的房门已经上锁。
为了不让她们发现我在哭,我只能蜷缩在浴缸里,让花洒的水冲淋在我头上。
这样的日子简直令我窒息,仿佛又到了生死边缘。
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留了一张字条,在半夜离家出走。
夜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心里还是一刻也不敢松懈,但我的双脚渐渐轻便起来。
纸条上写着:“妈,对不起,我走了。如果我考上了大学,我会回来。如果没有,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也不知能还能不能再回到这个家。
21
我在朋友家借住了一阵子,每天都像丢了魂似的,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就这样浑浑噩噩熬到了第一批志愿公布录取结果的日子。我在朋友的电脑上输入了自己的信息,感觉这是一把打开人生的钥匙,满脑子都是——如果没有怎么办!
最终,我还是按下了回车键。
我——被录取了!
哈,我竟然真的被大学录取了!
像我这样的人,竟然也能上大学了?!
我竟然也能拥有这样幸运的时刻?!
我太开心了。
几天之后,我怀着愉悦的心情回了家。迟迟不敢上楼,在小区的长椅上睡了一晚。
早上,天刚刚亮,我终于上楼去,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当我走进家门时,母亲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我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的脸。
一顿责骂是免不了的,还给了我一击耳光。
这些惩罚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以我当时的状态完全承受得住。
我终于逃离了母亲的掌控,进入了崭新的斑斓的世界——开启了一段未来可期的生活,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是令我无限向往的自由!
22
然而,整个大学四年,我和他只通过一次电话。
那是一个冬日,他说会途经我读书的城市,想与我见面。
我依旧满心期待,兴奋到彻夜未眠。
可就在见面的前一天,他发来信息,说行程有变,来不了了,以后再见。
我有些失落,却谈不上难过。
那时的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等待的人,我可以主动去找他了。我相信,我们总还会再见。
只是,时光一去不复返。
直到大学毕业、步入社会,我们再未联系。
每一次想要联系他的念头升起,心底都会有一个声音提醒我:算了吧,他或许已有自己的生活,就别再去打扰了。
后来听汤圆说,他毕业后去清华或北大读了研究生,之后又辗转到香港工作。
其实我早就明白,我们原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属于那种社会精英的路径——
积极、进取、不断向上;
而我,拿着固定薪水,养着两只猫,更愿意花时间行走山水、烹茶煮雪,或翻开一本佛经。
升职加薪于我,并非人生要紧之事。
既然如此,便各自安好吧。
喜欢的人未必要留在身边,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遨游,也未尝不是一种温柔。
就当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成全——
这样的结局,或许刚刚好。
23
整整二十年了。
或许是因为他,或许不是,我再也没有用心喜欢过任何人。
每到圣诞节,我仍会想起他。
冬天再冷,也能从那些与他有关的回忆里感受到一丝温度。
人生之中,曾有过这样一段情感,
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