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赏花宴(二) 作诗 ...


  •   崔偲婕的父亲崔道元任翰林院编修,只不过在陆衡未上任内阁首辅之前,他属于清流中的保守派,与激进派的陆衡并不对付。现在皇帝重用陆衡,他在朝中锐意进取锋芒毕露,崔道元一干人等自是龟缩起来战战兢兢度日。崔偲婕如果识趣,就不会在明知道她身份的前提下来找她不痛快,现在敢挑衅她,无非是试探她在陆衡心里的地位。

      果然,这番话一出口,崔偲婕登时变了脸色,又不敢再伸手指着苏瞳,硬生生憋下去一口气。

      “何人在此地喧哗?”

      宦者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瞳几人循声望了过去。那名宦者扶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跨过门槛,她斜眸朝着苏瞳的方向看过来,凌云髻上戴满了珠翠黄金玉石玛瑙,光瞧着便有千斤重。

      崔偲婕几人眼底放光,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跪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宣瑾月见到苏瞳的第一面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她垂眸望着屈膝点地的苏瞳,红唇轻启,凛声道:“见了本宫,为何不行大礼?”

      苏瞳便依言给她行了个大礼。

      “本宫没见过你,你是哪家的小姐?”

      崔偲婕嘴非常快地抢先回话:“回长公主殿下,她便是工部侍郎苏家的嫡女,苏瞳。”

      宣瑾月眸光一闪,唇角似微微翘起,居高临下道:“你就是苏瞳?”

      苏瞳敛着眸,看不清表情,“回长公主殿下,臣女正是苏瞳。”

      宣瑾月幽幽道:“你们方才在争执,怎么回事?”

      崔偲婕看了苏瞳一眼,说道:“是苏小姐……我等见她迷路,好心上前为她指路,可是她却说找不到路不怪她,而是怪公主府太大,如此奢靡无度不知要浪费多少民脂民膏,叫我不要多管闲事。还说……长公主不知在府中豢养了多少面首,整日宣淫无度……”

      “苏小姐言辞间对长公主殿下不敬,臣女岂能容她对殿下您无礼,我一时气不过便与她争执起来,没想到却被她反过来以臣女父亲相要挟……臣女有罪,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苏瞳听着她颠倒黑白的状告,藏在袖中的手暗暗绞紧,真是好一招无中生有。

      宣瑾月:“放肆!”

      她脸色沉下来,厉声一呵,身后跟着的宫人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连扶着她的宦者都猛地跪下,苍老的身体颤巍巍的匍匐在地,额头上尽是冷汗,嘴里念叨着长公主殿下息怒。

      “你竟然妄议皇室,诽谤本宫!”宣瑾月愤怒地把手里的团扇往苏瞳的额角一砸,顿时砸散了苏瞳鬓发。

      苏瞳被砸得头一歪,不过她很快便面无表情的正了回来,真诚道:“臣女冤枉,臣女对殿下的敬仰日月可见,从未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宣瑾月目光落在她脸上,此刻她鬓发凌乱的向她求饶,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任她打骂,看上去是那么的狼狈不堪,可宣瑾月仍旧觉得,眼前这张脸美得碍眼。

      宣瑾月丹蔻色的长甲挑起她的下颌,“好一张素净却不失清丽的脸。苏小姐有此姿容,堪称绝色。”

      “殿下谬赞。”苏瞳恭顺谦和地微笑:“殿下才是当之无愧的国色天香。”

      宣瑾月眼神晦暗地看了她一会,旋即甩开她下巴,走到她身后问另两人:“崔小姐说的可是真的?胆敢欺瞒本宫,你们知道下场。”

      二人闻言抖如筛糠。

      “是……臣女不敢欺瞒殿下。”

      “臣女也不敢。”

      宣瑾月勾了勾唇:“苏小姐可还有话说?”

      苏瞳没有再出声。

      专门为她设的局,说什么都是徒劳。

      宣瑾月得逞地扬了扬唇,嗓音轻慢道:“苏瞳罔顾尊卑,以下犯上,罚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来人,压住她,给本宫打。”

      “是。”宣瑾月仪仗队伍里出来了三个小太监,两个压住苏瞳肩膀不让她乱动,最后一个瘦弱的长手长脚的小太监扬起手,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到脸上。

      这时,预想中的痛意并未降临,有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那小太监。

      安王嗓音中带着笑意,问道:“发生了何事?”

      苏瞳抬眸看去,这青年模样不过二十多岁,一身月牙白袍穿戴齐整,凭空突然出现拦下了行凶的下人。那小太监目露惊恐,当即下跪叩见安王殿下。

      他就是安王?

      苏瞳余光在他的侧脸多停留了两秒,原来安王就长这样啊,剑眉星目,五官端方周正,气质和陆衡那种清冷的温和感不同,他身上有股形容不出来的儒雅。

      安王笑道:“皇妹,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啊。”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肃声道:“苏家嫡女不懂宫规冲撞了本宫,本宫正在教她规矩。”

      安王这才好像刚认识女主一般,语气阴晴难辨的看向苏瞳:“原来你就是苏小姐,你是做了什么,惹恼本王的皇妹了?”

      “怎么,本宫教训个人二皇兄也要管么?”长公主皱了皱眉,被安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阻拦有些下不来台,她本就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儿,这下心底对苏瞳的厌恶就更多了几分。她警告安王不要插手管她的事。

      安王却笑着说,“陛下马上就到长公主府门口了,你在这里闹事,待会儿惊扰了圣驾,皇兄怪罪起来又要罚你禁足了。”

      长公主很是恼怒,想反驳但又的确不能让陛下看到她堂而皇之的欺负苏瞳,只好愤愤不平的甩袖离去:“哼,二皇兄,这次本宫记住了。我们走。”

      安王笑容温和的朝她伸手:“你没事吧?”

      苏瞳看了一眼他递到面前的掌心,并未让他扶起,而是自行起身,谦卑柔顺的小声道:“臣女无碍,多谢王爷解围……”

      察觉到少女对他的陌生和疏离,安王顿了顿,许是她跪得久了,女孩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钗发凌乱,似乎是因为自己仪容有失,在他面前神情有些怯懦,像是怕接触他会冒犯到他,像只谨慎的猫儿一样不敢抬起头直视他。

      倒是和安王设想中的不同,苏瞳面对他,眼底没有半分心慕和觊觎,反倒有些畏缩和害怕,看起来像是真的失忆了。

      “苏小姐,你似乎……很惧怕本王?”安王轻笑了一下,看着她说。

      苏瞳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即便笑着却还是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因为他的笑容既虚假,又给人一种十分黏腻的感觉。

      苏瞳睫毛颤了颤,深呼一口气,紧张地说没有,王爷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怎会害怕王爷呢。

      安王唇角挂着浅笑,自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苏小姐可还记得这枚玉佩?”

      苏瞳一脸懵懂的看着那枚玉佩,蹙眉观察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安王没说话,依然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丝表情:

      不解、思考、疑惑。
      没有丝毫破绽。

      他假意替她解围,试探她到底对自己有意无意,猜测她见到这枚玉佩会是什么反应,结果苏瞳无辜看着他,说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安王阴恻恻说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安王随意指了两个宫女,让她们给苏瞳带路。苏瞳便跟着侍女走了,背过身去的瞬间她眸底的凝重一闪而逝。

      -

      归鸾苑内,长公主不在,贵女与公子们正在附庸风雅诗对。苏瞳人到的时候郑云舒已经在席间放空脑子听了好一会儿了。

      “春风吹絮漫天涯,似雪纷飞乱我诗……”

      苏瞳刚一落座,她倏地打起精神,“苏瞳,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

      苏瞳:“裴昭颜呢,她怎么没来?”

      郑云舒撇撇嘴:“她最讨厌这种场合了,说来这儿走过场还不如去演武场练枪。”

      苏瞳无奈地低头笑笑,裴昭颜说的对,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那样随心所欲。

      她二人聊了两句话的工夫,那站在对面男子席充当背景板的古风小生,已经把一首诗念完了:

      “……莫叹飘零随水去,且将幽意付新枝。”

      席间响起掌声,都在夸他诗作的好。

      像苏瞳这种纯理工科出身但热爱看狗血小说的学霸,虽然不太懂作诗,但她起码还是懂欣赏的。因此并未觉得这首诗作的有多好。

      郑云舒说:“季家的季秋白,才学过人,算是京城公子哥里最出众的了。未来说不定还能入朝为官。”

      对于谁人入朝为官苏瞳不感兴趣,但她总觉得季秋白她好像在哪见过。苏瞳正全神贯注地思考,冷不丁注意到——和季秋白对诗的居然是谢惜寒。

      京城第一才女作的诗明显比季秋白的诗要更上一层楼。

      谢惜寒:“献丑了。”

      正当苏瞳以为今日能安全苟到宴会结束的时候,长公主回来了。

      宣瑾月开始刁难苏瞳作诗:“既然谢小姐这般才华横溢,那想必谢小姐的表妹苏小姐,应该也会作诗吧?”

      “本宫和诸位都实在好奇,苏小姐,你不妨也现场作一首吧。”

      一句话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一瞬间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苏瞳顿时有种前世被老板点名出来汇报的错觉,她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谢惜寒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苏瞳人也在的,她蹙着眉担忧地看着那边多年未见的表妹,茶盏微微晃动——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这位苏表妹有几斤几两,就算她们之间有很多恩怨,那也是自家的恩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逼迫。

      就在这时,皇帝到了。

      “陛下驾到——”

      “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

      皇帝说话声音中气十足,节奏明快,倒不像苏瞳想象中的那样孱弱到风一吹就倒。只是他面色过于苍白,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个纯弱病秧子。

      宣瑾月心里都是被他突然出现坏自己好事的不快,摇摇地起身,敷衍道:“参见皇兄。”

      “皇妹,朕来迟了。”皇帝虚虚扶她起身。

      “没有,皇兄来得正巧。”宣瑾月往他身后看去,没有看见她想看见的人。

      陆衡他……不跟着皇兄一起来吗?

      宣邕到场,就意味着宴会可以正式开始了。一瞬间,舞姬和乐师鱼贯而入开始了表演。这么一打岔,没人再记得苏瞳作诗的事。一曲过半也无人再提起,谢惜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可惜,她还是放心放得早了,低估了长公主对苏瞳的妒恨与毁意。

      “年年都是这些,看多了甚是无趣。臣妹方才听诸位小姐和公子们诗对便觉得很有意思,不如诸位再轮流对一次诗,全当给陛下助助兴。”

      “皇兄以为如何?”宣瑾月倒是准备了很多节目,但她现在都不打算用。她今日最想看的只有那一场戏——让苏瞳当众出丑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宣邕沉吟地看她,点了点头:“准了。”

      今日能来赴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不会不通文墨。长公主发起这样大范围的群体攻击,造成的后果就是作出来的诗质量良莠不齐。不过经过这么一波,倒是意外炸出了不少沧海遗珠。像那个周家大小姐周翡,太后的亲侄女就很不错。

      在场的唯有谢惜寒能压她一筹。

      宣瑾月鼓了股掌,赞她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还给了她赏赐。

      谢惜寒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她继续说,想必令妹亦不会令本宫失望。

      高坐在上首的宣瑾月丹蔻色的长甲舒展地放在扶摇上,脊背挺直,似乎很期待接下来的表演。

      谢惜寒不答。听她这话的意思,苏瞳若是让她不满意失望了,等着她的就不是赏赐而是惩罚……

      她那小心眼的表妹若是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罚丢人,肯定会把这件事全扣在她头上,什么她珠玉在前哗众取宠,衬得她宛如跳梁小丑,自此对她的怨念更深。

      谢惜寒暗叹长公主行事阴险歹毒。

      另一边,郑云舒也扭过头去看苏瞳。

      虽然她知道苏瞳并不像外界传言中的那样,但她毕竟失忆了,按理来说她从前所学东西应该全部都忘光了,郑云舒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诗词歌赋,然而苏瞳似乎对她的担忧完全无知无觉,正欢快地夹起一颗鹿肉丸子塞进嘴里。

      心真大,郑云舒不忍直视。

      其实苏瞳现在最大的感受是无语,敢情每个穿越女都必须走作诗装逼打脸的剧情吗?有没有人管管啊?真的栓q了。

      明眼人谁看不出长公主这是在明目张胆的针对,但是皇上似乎还蛮有兴致的,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默许了长公主的百般刁难。

      轮到苏瞳,和她对诗的恰巧是季秋白。

      他上场以春为题,这场则笑着说今日既然是赏花宴,不如就以花为题吧,还请长公主指定一个名目。

      做派有溜须拍马的嫌疑。

      宣瑾月懒洋洋地说:“本宫瞧你眼前的牡丹不错,就它吧。”

      季秋白问,“谁先?”

      苏瞳谦虚道,“你先吧,我先你就没有再作的必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赏花宴(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有榜随榜更~ 预收文《和虐文男二he了》 进去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