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故人 梦回＋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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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着，雪飞扬着，风雪纠缠着侵蚀着茫茫大地。
一座十丈高的高台坐落在这般风雪中，上方殿宇内灯火阑珊，让人害怕，害怕那小小的灯火会被湮灭在这般残酷的风雪中。
“小子，早点睡，我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当累赘的，要是明天起不来干活，我就把你扔出去。”糙汉子卷着厚厚的皮毛，闷闷地声音从皮毛下传出来。
小孩总算穿上一身合适的衣服，正撑着身子穿过用来透气的窗户缝，看向高处的殿宇。
前几日，他亲眼看着那位好心的姐姐被两个严肃不善的婆婆带到了上面，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
糙汉子讲得话不是吓唬他的，而是真的，他才来三日就已经看到四五个被扒了厚衣服，然后被驱赶出去了。
哪怕他是个孩子，哪怕好心姐姐托人给他送了过冬的东西，哪怕糙汉子多次照顾，他也担心自己留不下来。
劈柴、扫地、烧火、净水......他干起来很轻松，为了不显得特殊，他必须干得比大部分人都慢，但是又不能太慢。
干得太快会被人怀疑，很可能被送去给巫师，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干得太慢，会被人认为耽误了正常的活计，会被赶走，这里的司台不留闲人，糙汉子也只是在司台手下讨生活的而已。
小孩，或者说是子渡，根本机会接近高台，只能在没有什么人注意的时候，仰头望去，或者在睡前透过窗户去观察上面的灯火。
夜深了，子渡才沉沉睡去。
隔日依旧在下雪，这代表着要干的活计会更加难干。
糙汉子单名一个衷，没有姓氏，司台一般叫他衷夫，手下有九个人，别人管他叫衷什长，子渡叫他衷大哥。
衷夫带着子渡去膳房烧火，这是雪天最好的活计，暖和舒服，冬天往往被人抢着干。衷夫跟另外几名什长排了顺序，今天刚好轮到他。
“快，就是这。”
几个兵士踹开膳房的大门，花瓣大小的雪花顺势扑了进来，洋洋洒洒地落下，又消失在橘黄的光芒前，衷夫下意识将身侧的子渡挡住，上前拱手。
“司台大人，这是？”
司台面无半点血色，针般的眼睛扫过膳房的一切，定在远处的柴火堆，大步带人走去。
衷夫长舒一口气，但还是示意让子渡检查灶火情况，做出在做干活的样子；但是又提了半颗心上来，柴火堆那里是一个脸圆圆但是身上很瘦的小侍女，才十五岁，从前没有名字，一直被人叫灶女，那位偃师大人来了之后，才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竹音。
竹音忙了一上午，此时正靠着柴火堆打盹，见司台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自己而来，立刻颤抖地跪拜下去，“司台大人。”
司台吊着眼睛，下巴一点，后面的两个兵士就过去将竹音按压住并用一边的麻绳绑住。
“大人，大人！”竹音不敢挣扎违抗司台，只敢不解地看向他。
司台摩挲着袖子下的小暖炉，回头环视了下膳房内外围过来的几十人，扬声说道：“桑王世子同朝中人勾结意图颠覆我王，今已伏诛，但是桑王细作早在我蚕国内行走，为了防止这些人为他们的主人报仇。王上有令，逮捕我蚕国内所有原桑国人，并扭送到巫师宫。”
“大人，我五岁就来灵圣台做事了，同桑国早无联系，还请司台大人救我。”竹音将头狠狠地磕下，不几下便半脸是血。
司台故作不忍，一副怜悯慈悲的模样，“王上说了，应抓尽抓，不可放过，每处宫室至少就出来一个，不能是你的话，那就是......”
话音未落，围过来的人便都散了。
竹音知道命数已定，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司台走了。
迎着风雪走出去没多久，一抹玄色身影从上面冲下来，大声喝住他们，“樯司台，你这是在做什么？”
司台只抬了抬眼皮，“偃师大人您还是好好地回去做事吧，蚕王的这可是蚕王的命令，您可别不识好歹，再做出出格的事，惩罚可就不只是锁链三日了。”
沈栖梧咬着牙，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着，“可是，她确实是无辜的，您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那又如何？这样的雪天，偃师大人还是保全自己为好。”樯司台冷哼一声，躲过沈栖梧凌厉的目光，“一个竹音而已，灵圣台里上那么多人，居然只有一个竹音，也算是走运吧。”
刻意拖长的语调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樯司台对着惨白脸色的沈栖梧嗤笑一声，甩着袖子带人大步离去了。
沈栖梧想到方才竹音祈求的眼神，浑身气力一卸，差点朝后倒下，幸好被人搀扶了一下，她扭头看去，是子渡。
“多谢，雪要大了，你赶紧回去吧。”沈栖梧温柔地拂去小孩头上的雪花，缓缓转身往高处走去，走得很慢很慢，子渡想要上前帮扶，自己却被过来的衷夫拽走了。
沈栖梧的脚踝上还残留着前几日被锁链束缚后的伤痕，令她往上走得远比下跑艰难。
樯司台名义上低于她，整座灵圣台也在名义上归她所管辖，但是实际上，樯司台掌握着灵圣台内的一切，主要任务是看着自己制作人偶，如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会被加上十几斤重的脚铐，困在人偶室中，完成一些东西，才会被去除锁拷。
最近的一次，是因为带了一个小孩回来，要这个小孩留在灵圣台当仆役。
子渡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咬了一口衷夫的手臂，对于穿着厚实衣物发衷夫来说，跟挠痒痒没有区别，但是他还是松开了抓着他的手臂。
子渡没有冲上高台，而是往后冲去了柴房，衷夫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啪——嚓——啪——嚓”
子渡将有自己腰高的斧子高高举起，狠狠劈下，将一根根木头分成了两半，干净利落极了。
衷夫沉默地看着他，转身将柴房门关上，怕被人看见不同一般人的孩子，他又按下窗户，点上火把，幽深晦暗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子渡、衷夫......谁能救......救他们......”
沈栖梧在床上不停地摇着头，额上散布着汗珠，略干的嘴唇不时地开合着，发出断断续续地词句。
“不要！”
不知道这道声音有多大，终于让沈栖梧从梦中醒来，她手臂向后撑起身体，被汗珠微微浸湿的睡衣贴在背上，良久才坠下。
从入睡到惊醒才过去三个小时，好像过了一整夜。
沈栖梧摸了摸额头，起来重新洗了一个澡，给自己因B市空气干燥而要开裂的嘴唇补上点水分，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她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一会浮现起当年的场景，一会划到前日制定好的计划上。
今天就是计划正式执行的日子，也是周晴下葬的日子。她需要做的是让周曦留下，不让更多的人去死。
虽然师越凤野那帮人给了自己护身法器，但是其中的风险还是很大，毕竟周曦越来越残暴了，而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沈栖梧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不知道多久，还是坐起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不到六点。
这时，突然跳了一条消息出来。
【裴渡】：我从朋友那里知道了今天的行动，所以寄了一个东西过来，希望对你有帮助。
【沈】：什么东西？
【裴渡】：我打扰到你了？
【沈】：没有，我已经起来了。
沈栖梧回完消息，立刻准备起来去国特局。
【裴渡】：抱歉，我有些担心，所以找了人询问。
【沈】：没事，对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渡】：一个小东西，没什么大用，当护身符不错。单个不能走传送法阵，所以找了雁族的速运，还有大约10分钟到你那里。
【沈】：谢谢你。【微笑(^▽^)】
【裴渡】：嗯。
沈栖梧等了片刻，裴渡没有消息过来了，又想到那个快递，立刻去梳洗穿衣。‘
5分钟之后，临时住处的阳台上，传来了敲玻璃的声音。
沈栖梧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大鸟正站在玻璃门后，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包，上面还有一串数字，应该就是大雁快递员了。
“你好，请问是沈栖梧女士吗？”大雁卷起翅膀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张快递单和一支圆珠笔。
“你好，我是。”沈栖梧检查了一下快递单，拍了快递单和大雁又拿出来的东西给裴渡。
裴渡给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沈栖梧才签了单，送走了大雁快递员。
她将不远千里送来的“护身符”放掌心，仔细地观察着。
水润细腻，光泽柔和，触手生温，有点像电视剧里的那种和田玉或者羊脂玉，原谅她实在不懂这些，只觉得看着就感觉不凡，还有点眼熟。
等一下，眼熟？
沈栖梧拿起这块细长、约一根手指长的白玉，小心翼翼地上下查看。
突然，她拿着白玉的手一顿，在白玉较大的一端上，有浅浅的线条凹痕，弯弯曲曲地勾结在一起，并不是常见图案或者文字，但是恰好是沈栖梧认识的。
是三千年前，蚕国一带的文字，是一个人的名字——渡。
这是子渡的东西，所以裴渡就是子渡？
沈栖梧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脑子也是躺得退化了，竟然觉得他们两个人只是长得像。
裴渡把这个东西给自己，是不是在反向确认自己？他是不是早就认出自己了，只是在生自己没有认出他的气，才没有直接告诉她，他就是子渡？
原来以为的没来由的熟悉和放心之感都是有原因的，原来都因为是故人。
沈栖梧将白玉紧紧握住，感受着它，心中翻涌起来，没有想到除了偶人们，她居然还能遇见当年的人，一时各种滋味上头。
虽然还没有彻底确认，但是八九不离十了，她要赶快搞定这里的事情，然后回去找裴渡好好聊聊。
她将白玉挂在脖子上，掩在衣服下面，将要带的东西细细检查好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和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七点，房门被准时敲响了。
“沈小姐，您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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