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止痛药》许栀南

3、吃药 能换个身份

　　昨晚，徐翊枫不知道被灌了多少。凌晨三点，疯了一样给叶寻打电话。

　　叶寻不接，他就改发微信。

　　五十多条语音，一条比一条癫，一条比一条神智不清。

　　叶寻关掉网络那一刻，真想把那神经病拉黑。

　　“你确定你昨晚给我发的那些叫信息？”叶寻面无表情。

　　“所以你看到了，你就是不回？”

　　“你有女朋友了徐翊枫。”叶寻挣着手腕想甩开，徐翊枫用力一拽，把他握得更紧。

　　叶寻被弄得疼了，低吼道，“徐翊枫，你发什么神经。”

　　“我是发神经。”徐翊枫恨恨咬牙，“被你弄得发神经。”

　　楼道口不断有人经过，两个大男生这样拉拉扯扯实在不好看。叶寻撇开脸，努力让自己冷静。

　　出于某种直觉，他下意识朝那波刚涌上走廊的人看去，沈陌握着瓶水，站在两三米远的地方不知道朝他这看了多久。

　　沈陌脸上没什么情绪，表情也很冷淡。叶寻却觉得沈陌看他的眼神带着刺，一针一针全往他心口扎。

　　叶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了下，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徐翊枫，往边上挪开两步。

　　徐翊枫一开始还很懵，两眼发直看着叶寻，直到他看到叶寻表情不自然地朝某处瞟了瞟，才有所察觉地朝身后看去。

　　徐翊枫看向沈陌的那一刹，叶寻找回段记忆。

　　有次晚自习，徐翊枫来教室等他下课。沈陌刚好不在，徐翊枫就坐沈陌位子上，随手抽本书圈成传声筒闹他。

　　沈陌回来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那是他第一次见沈陌冲人发火。

　　沈陌“砰”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扔，冷冰冰瞪着徐翊枫，没说一个字，就把徐翊枫盯得硬邦邦地从他位子上起来，主动让开。

　　那天以后，徐翊枫再没碰过沈陌凳子。
　　梁子却就此结下。

　　叶寻在俩人之间来回一扫，就见徐翊枫冷笑一声，不屑和沈陌对峙，伸手过来搂他，“过来。”

　　叶寻侧身躲开，徐翊枫耐着性子，“不闹你了，赶紧过来，乖。”

　　“主任找你。”

　　沈陌也撇开觑着徐翊枫的视线，转过脸来看叶寻，“挺急的，让你现在就去。”

　　叶寻和沈陌对视一眼，转身就朝办公室走。

　　“叶寻，你给我站住。”

　　徐翊枫拔腿就要追，楼道里突然闪出个高挑轻盈的身影。那人亲昵往徐翊枫肩上一靠，搂着徐翊枫脖子撒娇，“怎么这么久，人家都饿死了。”

　　叶寻闻声转过头，是徐翊枫刚官宣的女友，他们学校的校花，夏宁悦。

　　夏宁悦双手挽住徐翊枫胳膊，余光朝他瞟一眼，轻飘飘扭开，“快点，再不走食堂关门了。”

　　到底是刚追到的宝贝，徐翊枫架不住对方撒娇，悻悻瞪着他被对方拉出了走廊。

　　“刚……谢谢。”叶寻看着他俩走远，从楼梯上下来，看着沈陌。

　　“谢我什么。”沈陌脸上没了刚才的冷意，淡淡地对他笑。

　　对啊。
　　他为什么要跟沈陌说谢谢。
　　他怎么就认定沈陌说“主任找他”是在帮他解围，而不是真的。

　　叶寻尴尬摸下后脑勺，再次踏上去办公室的征程。

　　袖子被人从身后轻轻拉住。

　　叶寻回过头，沈陌飞快扫了眼他被徐翊枫抓红的手腕，把头撇开的时候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好骗。”

　　“那得问你啊。”感觉到对方有点意味不明的不高兴，叶寻先笑为敬。

　　他看着沈陌蹙紧的眉，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你怎么这么能骗人。”

　　果然，这话说完沈陌脸色就变了。

　　沈陌瞪他一眼，没错，就是瞪了他一眼，高傲转过头走向教室。

　　叶寻看着那道瘦高挺拔比例极好的背影，知道那个人瞪完他之后眼睛里就盈满了笑意。

　　叶寻把徐翊枫拿来的胃药丢桌肚，攥着另外一瓶陷入沉思。

　　他沉思的不是谁给他买的药，而是怎样才能让给他买药那个人承认给他买了药。

　　叶寻抡起药瓶，唉声叹气在手上转两圈，砰地往桌上一砸，弄出很大的响声。沈陌翻书的动作一顿，睫毛垂下来飞快朝他这边瞟一眼，若无其事继续翻书。

　　叶寻挑了下眉。

　　他拿起药瓶，慢条斯理撕掉包装纸，拨开瓶盖，抽张纸巾铺桌上，哐当哐当掂出六粒药，掂一粒数一粒，然后一把抓起来，昂头就朝嘴里扔。

　　手腕被握住他的手用力往后一拽，叶寻偏过脸，一脸“我看你承不承认”的暗爽笑容。

　　沈陌抿紧的唇轻轻一启，又闭上，又张开，然后用力呼出口气，低声说，“是我。”

　　赌赢了。
　　叶寻弯起唇，美滋滋等对方下文。

　　沈陌放开他，沉默片刻，说，“你要因为生病没考好，我会赢得很没有成就感。”

　　“我生病就一定考不好？”
　　旁边没出声。

　　“我没考好，赢的就一定是你？”
　　旁边还是没声。

　　叶寻盯着腕骨处因为沈陌突然松手浮出的手指印，抿紧了唇。

　　椅脚划过地面发出摩擦的声响，沈陌合书站起来朝教室前头走去。

　　叶寻一闷，后悔自己说错话了。

　　他慢吞吞摸出水杯，准备接杯冰水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去道歉。叶寻手撑着桌沿，屁股刚抬起来，就见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水搁到他面前。

　　沈陌拿起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丸，捂在手心，递给他，“吃药。”

　　那双手骨节修长，掌纹清晰，黑色真皮表带压在突出的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沿着结实有力的手臂一直延伸至挽起的袖口处。

　　明明手那么好看，脸也那么好看。
　　明明提前交卷去给他买药，明明就是关心他，为什么不承认。

　　叶寻厮磨着拧了下唇，不想说话。

　　“吃药。”沈陌又重复一遍，语气轻柔得像在哄撒泼生气的小孩。

　　叶寻跟他僵持几秒，捏起药丸往嘴里一丢，喝了水一口咽下。

　　可能手心的位置比较敏感，叶寻感觉他指尖划过沈陌手心的时候，沈陌手轻轻抖了一下。

　　教室不像刚才那么吵了。

　　刷题看书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午休，为下午的奋战养精蓄锐。叶寻塞上耳机趴桌上，拿脸对着墙，手伸到桌底下，一圈一圈揉着胃，闭目养神。

　　考完数学，人将近报废。
　　每一个走出考场的人都像被榨干精血的尸体，走路都是飘的。

　　叶寻飘回教室，随便摸了套试卷，看了眼旁边的空座，拎包回家。

　　夜里风挺大，叶寻站阳台看了会书，浑身都凉透了。

　　他真的太讨厌晚上了。

　　一到晚上，天一黑，周围就死寂死寂，一点声响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叶寻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台，把音量调到最大，又走到楼梯口，确认每个房间的灯都开着，才坐回书桌开始刷题。

　　搁桌角的手机屏幕一亮，叶寻挑起眼皮，有条微信进来。

　　叶寻想到徐翊枫昨晚给他发的那些疯话，对微信都有了阴影。他“啪”地把手机翻个面，开启静音模式。

　　刷完物理卷，洗漱完躺上床，将近十二点。

　　叶寻慢悠悠摸出手机，屏幕右下角的绿色图标挂了个“1”。

　　是那条被他晾了半天的信息？

　　叶寻点进去，ShenXh申请添加他为好友。打招呼语是：书包右边口袋放了胃药，记得吃。

　　沈陌？？？

　　叶寻一翻身坐起来，蹬着拖鞋下楼，书包右边口袋果然放着个蓝色小方盒，盒里安静躺着两粒胃药。

　　沈陌明明比他早走，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他会忘记带药。

　　叶寻迅速切回添加好友页面看了眼时间。

　　沈陌不是算准了他会忘记带药，而是在掐着时间提醒他吃药。

　　客厅窗户没关，灌进来一室冷风。叶寻看着那两粒白色药丸，捏着药盒的指尖一阵阵发烫。

　　没抱太大希望的，他迅速点了通过，给沈陌发去信息。

　　叶寻：刚没看手机。
　　叶寻：才看到你发的信息。

　　叶寻啪啪打字，第三条信息删删减减，反复改了好几次，最后停在“药吃了”时，屏幕上弹过来沈陌的信息。

　　ShenXh：还在刷题？

　　叶寻啪啪删了原来的字，重新输入“刷完了，准备睡觉”。想了想，又删掉，说：没，你还在刷？

　　屏幕上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叶寻切回主页面，把消息提醒改成振动，顺手改了备注。刚设好，手机就连震几下。

　　沈陌：没。
　　沈陌：在玩游戏。
　　沈陌：你还没睡？

　　叶寻端着水杯去接水，单手打字。

　　叶寻：在吃某人给的药，吃完就睡。

　　水满了，叶寻摁掉出水键。药丸扔嘴里，准备端水。

　　“叮咚”一声，又有新消息进来。

　　叶寻垂下眼。
　　沈陌：胃还疼吗？
　　叶寻勾住杯把的手缩回来，双手打字。

　　叶寻：吃了药，好多了。

　　沈陌：嗯。
　　过了几秒，他又问：药苦吗？

　　不苦吧。
　　叶寻心说都胶囊，跟水一起吞的。
　　叶寻回了个：没感觉。

　　靠！
　　两粒胶囊硬生生被叶寻含得融化，药粉在舌尖化开，苦得他整张脸皱成月球表面。

　　叶寻抓起杯子，狂灌了半杯水漱口。完事了，他看到躺屏幕上的信息。

　　沈陌：书包左边口袋有根棒棒糖。
　　沈陌：哦，那看来用不上了。

　　两条信息中间刚好夹着他那个“没感觉”。

　　叶寻丢下手机，抢救命仙丹一样扑沙发翻出棒棒糖，剥了糖纸放嘴里。浓浓的果汁在舌尖化开，叶寻可算活了过来。

　　叶寻小时候被爸妈逼着喝过两年中药，对苦味有着深入骨髓的阴影，导致现在半点苦都能要了他的命。

　　钻回被窝，叶寻打算问沈陌要棒棒糖链接。

　　这个棒棒糖果汁含量很高却不会太甜，还能嚼到水果粒，好像还加了点酸奶，特别合他的胃口，他打算多屯点，给他这个时不时就要灌药的小苦逼。

　　叶寻调整下睡姿，准备打字，沈陌提起那个让他郁闷了一整个下午的话题。

　　沈陌：白天那句话，能撤回么？

　　叶寻腮帮子鼓鼓顿住。
　　被某人又是送药又是塞糖，他心里嘴里都甜得不行，哪还有气。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想嘴硬一下。

　　叶寻：超时了，撤不回了。
　　沈陌：那我注销一下，换个身份重新登陆。
　　沈陌：行么？

　　被窝里太热，闷得叶寻脸有点烫。
　　他一脚把被子踹开，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按下去：什么、身份？

　　屏幕上安静了几秒。

　　沈陌说：做你的私人医生，每天提醒你吃药，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