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童谣》湘水涛声

41、第 41 章 等淑月和晨

　　等淑月和晨晨俩人走后，老陈头带着多多洗漱完便催着她上床睡觉。自打多多生病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老陈头房间睡了。

　　这几天，只要一上床，多多就缠着老陈头讲故事，老陈头也不再推辞，可他肚子里哪有什么有趣的故事，于是挑了一些自己小时候在农村挖野菜，河里抓鱼，捡牛粪的琐事来说，这些事对于五六十年代在农村长大的人而言，实属司空见惯，但多多听来却是很新奇。

　　今晚，多多又要老陈头给她讲故事，老陈头想了一下，就给她讲起自己小时候被狗咬的事来，等老陈头讲完，多多听得不过瘾，央求道：“爷爷，再讲一个吧。”

　　老陈头这几个晚上已经把农村的那点儿事都讲完了，无奈地道：“没有了，这回真没有故事了，我们睡觉吧。”

　　多多不依，撒娇道：“爷爷，你就再想想吧，再给我讲一个，讲一个我就睡。”

　　“真的没有了，我连被狗追着咬屁股这种糗事都跟你说了，我哪还有什么故事咯。”老陈头摇头道。

　　多多心有不甘地在床上转来转去，眼睛咕溜溜地到处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指着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张彩色照片，问道：“爷爷，这个照片里有你吗？”

　　相框里的是老陈头妻子桂香在世的时候，一家三口过年时的合照。照片上有一条明显被撕过的痕迹。

　　老陈头道：“当然有我了，这还是我年轻的时候拍的。”说着他拿过相框来，指着相片中的自己对多多说道：“啰，这个就是我啊。”

　　“爷爷，那个时候你几岁？”多多问道。

　　“大概是二十七八吧。”老陈头想了想，答道。

　　多多端详了下照片，指着桂香说道：“这是奶奶吧，我在外面的照片上看到过。”

　　老陈头“嗯”了一声，缓缓道：“她走得早，拍完这张照的第二年就过世了，这也是她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过世？”多多抬起头盯着他，轻声问道：“意思是她死了吗？”

　　老陈头点了点头。

　　多多爬起来，抱着老陈头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学着大人的口吻安慰道：“我们不难过。”

　　老陈头笑了笑，拍着多多的小脑袋道：“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隔了一下，多多又指着照片中小时候的陈海，笑道：“这个小男孩好胖啊！”

　　“他叫陈海，是我儿子。”老陈头道：“不过，他现在可不是小男孩了，是个大人了。”

　　“那他还是这么胖吗？”多多好奇地道。

　　老陈头犹豫了下，说道：“后来是没这么胖了，但是现在胖不胖我也不知道，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讲到后面，言语间神情落寞。

　　“他不回家的吗？那他现在在哪？”多多问。

　　自己和陈海之间的事老陈头也不知道怎么和多多解释，只能含糊地道：“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很难回来。”

　　多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她伸手隔着相框玻璃摸了摸照片那条细细的裂缝，说道：“可是这张相片烂了，是你弄烂的吗？”

　　老陈头摇头道：“不是。”迟疑了片刻后，又黯然道：“但也可以说是我弄烂的。”

　　多多一时没明白，奇怪地看着老陈头道：“那到底是不是你弄烂的？”

　　“唉，总之是我不好。”老陈头说完，将相框放回柜子上，拍了拍多多，催道：“赶紧睡吧，你的病也好了，明天要去上学了。”

　　多多还不肯睡，又道：“爷爷，你要不给我讲讲你宝贝的事吧。”

　　“什么我宝贝？”老陈头听得一头雾水。

　　“你儿子啊，不就是你宝贝咯！”多多天真地道：“大人叫自己的孩子不都是叫宝贝吗？我妈妈就是叫我宝贝啊，吃饭的时候她就喊宝贝过来吃饭，睡觉的时候就喊宝贝过来洗屁屁了。”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老陈头知道多多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忙把她搂进怀里，故作惊讶地道：“我的宝贝不就是你咯，你想听我讲你的故事吗？”

　　多多含着泪，“噗呲”一笑，问道：“那你儿子不是你的宝贝吗？”

　　老陈头听到这话，感觉怪别扭的，他一时还不适应将“宝贝”这个词用到陈海身上，于是道：“他已经很大了，不能叫宝贝了。”

　　“妈妈说过小朋友长得再大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多多歪着头道。

　　老陈头呆了半晌，才道：“嗯，那他是我宝贝。”

　　多多搂着老陈头的胳膊，撒娇道：“爷爷，两个宝贝，你说你最喜欢哪一个？”

　　老陈头看着多多期盼的眼神，展颜一笑道：“那还用说吗？”话到这里，他却故意打住，卖了一个关子。

　　多多见老陈头半天不往下说，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爷爷，你说嘛！你最喜欢哪个？”

　　老陈头捏了捏多多的小鼻子，这才笑道：“当然是你了，这还用问吗？”

　　多多笑嘻嘻地将头埋在老陈头的怀里，过了会儿，她抬起头道：“爷爷，那你给你的小宝贝讲另外一个大宝贝的故事吧？”

　　老陈头听她将陈海唤作“大宝贝”，不由得感觉好笑。

　　多多看老陈头还有些犹豫，又赖着他道：“你讲嘛，你讲嘛，你就给我讲一个嘛。”

　　老陈头眼见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道：“好吧，我就给你讲一个陈海小时候的事，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多多道。

　　“我讲完了你就要睡觉，不能再推三阻四的。”老陈头道。

　　“好！好！你快讲，你讲完我保证睡。”多多没口子地答应。

　　“说话算话啊，可不准耍赖！”老陈头道。

　　“我保证，我们可以拉钩发誓！”多多说着，伸出小指头就要和他拉钩。

　　老陈头也不伸手，他思索了一会儿，便在多多不停地催促下开始讲道：“那是1988年的事了，那时候陈海才6岁，我探亲回来，那天好像是星期天吧，我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和一个同事的小孩，嗯，那个小男孩叫强强，我就带着他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强强上小学三年级了，一路上我边骑车边考他路边广告牌上都是什么字，他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等我们到了电影院大门口，那里已经挤了好多人，都是来看电影的，我指着电影院大门口上面的几个字又问强强：“那是什么字啊？”因为那是繁体字，强强看了半天也不认识，哪知陈海抢着说他认识，我当时很惊讶，强强就不服气，让他说说都是些什么字，陈海指着上面的六个大字，一字一字的大声说道：“看电影的地方。”边上的其他大人听了都笑出声来，我当时也笑得不行。”老陈头讲到这里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