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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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凌婧怡吃完早饭，见时间还早，索性拿着脏衣服，打算去河边洗了。
到河边时，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洗衣服的妇女，河水哗啦啦地流，她们蹲在石板上，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天。
其中一个穿着绿色棉衣的妇女环视一圈后，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了吗，第一大队死人了！”
她边上的蓝衣妇女感到了惊讶，“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绿衣妇女小声说道：“就昨天中午发生的，听说是一个小媳妇在菜里下药，全家七口人，一个不剩。像什么警察局啊，医院啊，妇联啊，全都去了。”
蓝衣妇女看见了凌婧怡，对她招手，“静宜，这有位置，来这洗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挪了挪。
凌婧怡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蹲在了蓝衣妇女和绿衣妇女中间，她看向绿衣妇女，笑着问道：“婶子，你知不知道第一大队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绿衣妇女用手中的棒槌敲打着衣服，“害，我也是听我表妹这么一说，好像是一个叫苏——”
凌婧怡皱眉道：“苏小华？”
绿衣妇女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认识她？”
凌婧怡笑了笑，“听人说过。”
绿衣妇女叹了口气，“这个苏小华动不动就被她男人打，她婆婆和妯娌也站在她男人那边。她可能受不了了，就在饭里面下了农药。全家七口人，包括她儿子，一个不剩。”
其他妇女听见后，纷纷倒下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绿衣妇女瘪了瘪嘴，“我听我表妹说，她儿子也是个不懂事的，看见自己妈妈被打，还帮着递棍子。”
蓝衣妇女摇了摇头，“照你这么说，他们一家死得不冤。”
绿衣妇女看了眼身后的方向，小声说道：“领导说了，让第一大队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准把这件事传出来，但这可是足足七条人命，他们哪里压得住啊！”
凌婧怡的心情复杂且沉重。毕竟她前不久，才从周秀英的嘴巴里听见过这个名字。
那时候周秀芳还说过，她已经把苏小华的男人说服了，让他不再对苏小华动手了！这还不到一个月，苏小华就做出了这样悲惨的事情。
尽管上面的领导们三令五申不信谣不传谣，但第一大队死了七个人的消息，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公社，就连县城的人都知道一点了。
接下来的三天内，每天早上都由张二牛发布队员们的工作情况，因为谢维昌每天天不亮就离开家，去公社开会。
直到第四天上午，广播里才传来谢维昌的声音，“请全体队员到队部开会……”
队员们还在地里干活，听到开会，立马放下手中的活，成群结队地向队部走来。
凌婧怡就在队部里坐着，她看着谢维昌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有革委会的人，有妇联的人，还有警察局的人。
李艳芳走在前面，她看见凌婧怡后，便对身边的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妇女笑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林同志。”
短发妇女对她伸出了手，“小林同志，你好，由于你在妇联工作期间的杰出表现，我们特意来给你颁奖。”
凌婧怡猜测，这个中年妇女很有可能是县城的领导。她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队员们终于到齐，谢维昌走到最前面，沉声道：“让我们掌声鼓励县城的领导莅临我们大队！”
队员们极其敷衍地拍了拍手，然后就开始交头接耳，“你们说县城的领导来我们大队干什么？”
杨淑珍瘪了瘪嘴，“我们公社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能不下来吗！恐怕不止我们大队，他们每个大队都得去一趟。”
谢维昌咳嗽一声，瞪了说话的人几眼，他们立马保持安静。
和凌婧怡握手的短发妇女走到了最前方，笑着说：“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魏盼晴，是朝阳县城妇联主任，我来这里，是为了表彰一位小同志，那就是你们队里的林静宜！”
凌婧怡听见自己名字后，就到了正中间。
魏盼晴笑着说：“小林同志在公社妇联工作期间，为妇女们着想，深刻了解到了妇女们真正的需求。这是组织上奖励你的五十块钱！”
说完，她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凌婧怡。
队员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可是五十块钱，就这么给出来了？
魏盼晴接着说：“其实，我们妇联就是妇女的娘家，妇女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到妇联寻求帮助！”
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我是咱们朝阳县警察局局长，在这里，我也要对小林同志进行表彰，她遇到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们警察局。这种行为，值得大家学习！这是组织奖励你的五十块钱，还请你继续再接再厉！”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凌婧怡。
王红梅看见后，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她闺女真给她长脸！
队员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两个五十，那不就是一百了吗！他们在地里干活，一年都赚不到一百。
可这还没完，只见他们公社的彭书记也走到了正中央。“我们公社一直是一个追求和谐稳定的公社，社员们也一直遵纪守法，团结友爱。对于这种一心一意为公社办事的社员，我们公社也对其进行表彰，这是公社奖励你的二十块钱。”
彭志刚说完，也递给了凌婧怡一个信封。
凌婧怡拿着三个信封，站在最前方，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感谢各位领导的厚爱。”
要问她开心吗，其实并没有，这三个信封，是七条人命换来的。
队员们看向凌婧怡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羡慕来形容，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嫉妒。其中一个男人还大喊道：“她凭什么得到这么多奖励啊！”
王红梅扬起下巴，冷哼道：“凭什么？就凭我闺女给队里减少了麻烦！如果不是她帮助小孔离婚，那死的人说不定还要加一个我们队的！”
孔春华站在边上，她目视前方，不悲不喜。
只有被家暴过的人才懂苏小华为什么要杀了那一大家子，因为她也不止一次想过，要和丁铁锤同归于尽。
女人这辈子，嫁错人后，满盘皆输。她想要挣脱，可身边人都劝她忍着。
她是幸运的，遇见了林静宜这一大家子。可苏小华却很不幸，因为没人帮她。
魏盼晴表情严肃：“第一大队发生的惨剧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在这里我呼吁大家遇见问题，第一时间找妇联，或者到警察局寻求帮助，千万不要冲动！”
警察局局长也点了点头，“对，你们千万不要畏惧警察，我们的大门永远为乡亲们打开，不论多晚都有人值班！”
这场会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妇联，到警察局，再到公社的领导，每个人都上台讲话，讲得也都是让村民们不要冲动之类的。
王红梅在散会后，带着一家人挤到了最前面，她对着魏盼晴伸出了手，“领导你好，我就是林静宜的妈妈！”
林一山也对着警察局局长伸出了手，“领导好，我是林静宜的爸爸。”
魏盼晴笑了笑，“感谢你们两位为朝阳县城教育出如此优秀的孩子。”
王红梅和林一山一听，对视一眼，瞬间兴奋得不得了，领导刚才夸他们了！
警察局局长看向谢维昌，“这边先交给你，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大队。”
谢维昌点了点头，“行，我送你们吧！”
李艳芳走在最后，她路过凌婧怡时，对她笑了笑，“小林同志，我身边正缺一个秘书帮我处理大队的各种纠纷，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王红梅眼前一亮，“主任的秘书？那一个月得多少钱？”
李艳芳笑着回答：“试用期内，一个月二十，试用期半年，转正后可以再加五块。”
王红梅的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赶紧拉了拉凌婧怡的袖子，“既然领导邀请你，你就快答应啊！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工作呢！”
凌婧怡却摇了摇头，“多谢李主任的好意，但我习惯了在队里当记分员。”
王红梅拍了拍凌婧怡的肩膀，“你傻啊，记分员一个月才多少工分！当秘书一个月二十，一年可就两百多了！而且当秘书多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你在田里记工分强？”
凌婧怡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李艳芳的眼睛，不卑不亢。
李艳芳笑出了声，“方便跟我聊一下吗？”
凌婧怡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李艳芳，沿着河边，慢慢走着。
岸边的芦苇早已褪去了夏日的青翠，剩下枯黄的茎秆在寒风中摇曳，发出"簌簌"的轻响。
几片顽强的芦花依然挺立在枝头，却已失去了往日的轻盈，显得沉重而疲惫。
李艳芳停下脚步，看向凌婧怡，“你是因为之前我不让你开会而不高兴？”
凌婧怡摇了摇头，“不是。”
李艳芳继续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
凌婧怡低着头，沉声道：“我觉得妇联应该是以帮助妇女，为妇女们排忧解难的组织。”
李艳芳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妇联建立的初衷。”
凌婧怡抬起头，看了李艳芳一眼，“可我觉得我们妇联并没有这么做。”
李艳芳看着远方的芦苇，眼底薄薄的悲凉慢慢浮现出来，“尽管有前人已经为我们开辟了道路，但妇联的工作仍然任重道远。女性的受教育机会有限，这就导致了她们很多观点都跟不上时代的进步。这不只是我们公社的问题，更是全国面临的问题。”
这是凌婧怡第一次听见这种观点，她愣在了原地，陷入了沉思。
李艳芳侧头看了凌婧怡一眼，浅笑道：“正因为有这些问题存在，妇联才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
说完，她对她伸出手，“我现在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妇联这个大家庭。”
凌婧怡犹豫良久后，握住了李艳芳的手。
王红梅一直在队部门口等着，看着凌婧怡回来后，立马迎了过去，“怎么样？”
凌婧怡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王红梅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她闺女现在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真是光宗耀祖啊！
谢向阳过来接凌婧怡时，队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今天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谢维昌瞪了谢向阳一眼，“我让队员们都过来开会，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谢向阳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他耸了耸肩，“我刚才在睡觉，没听见啊！”
谢维昌的鼻子喘着粗气，“你可长点心吧，静宜以后再妇联上班，一个月有二十多块，你再看看你，整日就知道睡懒觉！”
谢向阳发出一声惊呼，“真的？”
凌婧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谢向阳咧嘴一笑，“那你会嫌弃我吗？”
凌婧怡摇了摇头，“不会。”
谢向阳又问：“那你会养我吗？”
凌婧怡点了点头，“会。”
谢向阳转向谢维昌，“你看，静宜都说了，她会养我。所以啊，这种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谢维昌气得眼皮子暴跳，他指着谢向阳的鼻子，大骂道：“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吃软饭？”
谢向阳一脸无所谓，“他们那分明是嫉妒我，他们想找人养还找不到呢。再说了，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呗，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说完，他还感慨道：“哎呀，我可真幸福，前面二十年有爸妈养着，后面二十年有媳妇养着，到时候再生个儿子，让他再养我二十年。”
还在一旁的张二牛笑着问：“那你六十岁之后怎么办？不活了？”
谢向阳摆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吧，到时候我就有孙子了，我可以让孙子养我！”
谢维昌再也忍不住，对着谢向阳的屁股就踢了过去，“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混小子，主意都打到孙子头上了，你就不能要点脸吗！”
谢向阳以最快的速度躲开，并对着凌婧怡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凌婧怡跟在了谢向阳身后，向着队部外走去。她看了谢向阳一眼，问道：“你晚上都在做什么？怎么感觉你总是睡不醒？”
谢向阳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我一直在睡觉啊，可能是我觉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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