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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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王红梅扯了扯林一山的袖子。
林一山看向杨淑珍，“妈，我仔细想了想，你以后就在家里帮我们打扫卫生，别去上工了。”
杨淑珍皱了皱眉，“可我还能动。”
林一山表情严肃，“你忙活一天，也就五个工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照顾你，花的时间更多。”
杨淑珍先是一愣，然后就长叹了口气，“行吧，这人老了，就不中用了。”
凌婧怡赶紧笑道：“奶奶，我爸的意思是，您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你的身体照顾好。”
可杨淑珍却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就佝偻着腰，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王红梅看着杨淑珍回了自己房间，狠狠地拍了拍林一山的肩膀，大骂道：“不是让你跟妈好好说，你怎么这么严肃。”
林一山也很无辜，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我怕我温和一点，妈不同意啊！”
杨淑珍一个人躺在床上，随着夜幕降临，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事情，想起了孩子的笑脸，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
黑暗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她试图寻找一些安慰，于是轻轻呼唤：“一山他爹！”
可是，房间里只有回声，没有回应。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她想：人死不过是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自己睡一觉，明天还能不能睁眼。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还伴随着凌婧怡的一声问候，“奶奶，你睡了吗？”
杨淑珍几乎是立马回答：“还没有。”
凌婧怡打开房间门，可怜巴巴地说道：“奶奶，我睡不着，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杨淑珍瞪了凌婧怡一眼，“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
凌婧怡笑了笑，“我现在就去拿我的枕头。”
说完，她小跑离开，又小跑回来。
凌婧怡将自己的枕头和杨淑珍的枕头并排放着，顺势躺下，抱住了杨淑珍的腰。“奶奶，你身上好香啊。”
杨淑珍笑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身上只有老人味，哪有什么香味！”
凌婧怡摇了摇头，“不，你的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味道。”
杨淑珍用手轻轻地拍着凌婧怡的背，柔声道：“睡吧，奶奶在呢。”
凌婧怡看着杨淑珍的侧脸，笑着说：“奶奶，其实你特别厉害。”
杨淑珍感到了惊讶，“我怎么厉害了？”
凌婧怡眼角弯弯，“你把爸爸养得很好，你把我和弟弟也照顾得很好，爷爷在天有灵，一定为你骄傲。”
杨淑珍愣了片刻，她想起这些年的艰辛，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扛起家庭的重担。白天地里干活，晚上回来还要洗衣做饭带孩子。
她也不想占队里的便宜，她也不想那么泼辣，可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如果不强硬一点，她和孩子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娘家那边让她改嫁，可她不愿意。她一个寡妇，就算再找，也只能找一个鳏夫，如果那边也有孩子，她怕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
她逞强了大半辈子，付出了不知道多少艰辛，所有人都骂她不要脸，骂她是个老不死的。她多想有人站出来，夸一夸她，说你很不错。
她等了大半辈子的话，终于从她孙女的嘴巴里说了出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这么多年的付出，也有人看见。
泪水从杨淑珍的眼角滑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婧怡伸出手，拂过杨淑珍的眼角。“爸爸只是嘴上不说，但他也和我们一样爱你呢！他不让你上工，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杨淑珍深呼吸一口气后，哽咽道：“我们静宜怎么这么好呢，谁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第二天早上，凌婧怡抱着被子，从杨淑珍的房间里出来。
王红梅听见声音后，立马从厨房走到凌婧怡的身后，压低声音问道：“奶奶怎么样了？心情好点没？”
凌婧怡刚张开嘴，房间门再一次被打开。杨淑珍站在房间门口，“放心，我没事。”
林一山看向王红梅，一脸得意，“你看吧，我就说妈大气，不需要我们哄。”
杨淑珍一听，瞪了林一山一眼，“我只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明明感觉自己没做什么事，怎么突然就变老了。”
林一山低下头，不说话了。
凌婧怡眼角弯弯，“奶奶，因为你用你的青春，换了爸爸的长大。而且，你才不老呢，你在我们的心里，永远年轻。”
杨淑珍拍了拍凌婧怡的手，笑着说：“还是我们静宜嘴巴甜！”
吃早饭时，凌婧怡看向林春生，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这次考试多少分？”
林春生一边吃饭，一边回答：“我语文考了八十五呢！”
凌婧怡皱了皱眉，“数学呢？”
林春生低垂着头，当没听见。
还是一旁的王红梅冷笑道：“满分一百分，他考了五十三。”
凌婧怡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这样吧，你今天上午跟我到队部，我看着你写作业。顺便帮你看一下卷子上的错题。”
她凌婧怡的弟弟，不说第一，但至少要前三，绝对不能第五，说出来都丢人。
林春生摇了摇头，“可是我还约了小伙伴们玩呢，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周末。”
凌婧怡懒洋洋地开口：“两块桃酥。”
林春生瞬间兴奋起来，“好！”
凌婧怡就这样将林春生带到了队部，她对他吩咐道：“你先把卷子拿出来吧！”
林春生从他那脏得不能栽赃的书包里，将揉成一团的卷子拿了出来，铺平在了桌面上。
凌婧怡看着这样的卷子，表情写满了嫌弃，只能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弟弟，亲弟弟。
她率先看向其中一个画叉的地方，皱了皱眉，“这里让你用‘我是’造句，你怎么写的？”
林春生回答：“我是你妈！”
凌婧怡眉头紧皱，“你怎么能这么写呢！老师看见了，会以为你在骂她。”
林春生义正言辞得说道：“可是妈就经常这么说啊！”
还在一旁喝水张二牛一个没忍住，嘴里的水就喷了出来。这个林春生也是个活宝啊！
凌婧怡告诉自己这是家里环境的影响，看来以后得让王红梅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下一个画叉的地方。“这里让你把‘校长’，‘跳舞’，‘我’，‘爷爷’，‘给’这几个字组成一段话，你又是怎么写的？”
林春生笑了笑，“校长给爷爷我跳舞。”
张二牛好不容易将嘴里的水咽了下去，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爆笑。“哎哟，真是笑死我了！”
等凌婧怡看过来时，他立马对着凌婧怡竖起了大拇指，“静宜啊，你弟弟深得你奶奶的遗传，他是一点亏都舍不得吃啊！”
凌婧怡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这还全班第五，你们班是有多差劲啊！”
林春生扬起下巴，反驳道：“老师说了，我们是因为刚刚上学，还不熟悉学校的环境，才会考这么差。等我们熟悉后，成绩就好了。”
凌婧怡眨了眨眼，自我安慰着，林春生可能是书看少了，等以后看的书多了，自然就会这些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数学吗。
她此时已经忘了，林春生的数学更差劲！
谢向阳本来想找凌婧怡聊天，可刚到队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她的声音，“5+3＝多少？”
林春生：“8”
凌婧怡又问：“那8-3＝多少？”
林春生回答：“2”
凌婧怡起初还很温柔，可听见林春生的回答后，实在忍不住了，她对他大骂：“5+3＝8。8-3怎么可能等于2呢！”
说完，她还举起手，学着王红梅的样子，狠狠地拍了拍林春生的脑袋。她的弟弟，绝不能是个连算数都不会的蠢货！
林春生被打懵了，一双眼睛也含着热泪，“呜呜呜，我不学了，我不要桃酥了！”
凌婧怡表情凶狠，继续咆哮：“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学会！”
她的咆哮声很大，让门外的谢向阳都吓了一大跳，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孩吗？
怎么这么凶？
谢向阳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看来他今天来得不是时候。
张二牛已经干完自己的活，并在外巡视一圈，看见谢向阳后，就对他招呼：“向阳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
谢向阳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突然想起今天还有点事。”
凌婧怡听见谢向阳的声音后，先是一愣，然后就感到了慌张。谢向阳来了？那他岂不是看见了她凶狠的模样？他不会被吓坏了吧！
凌婧怡小跑出门，停在了距离谢向阳只有两米外的地方，可怜巴巴地喊了声：“阳哥！”
谢向阳回头，就看着凌婧怡眼睛泪汪汪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他赶紧跑到她跟前，问道：“怎么了？你弟弟给你受气了？”
凌婧怡吸了吸鼻子，“春生读了半学期的书，连最基础的算数都不会！”
谢向阳摸了摸凌婧怡的头，安慰道：“没关系，谁都有开始的时候，过段时间就好了。”
凌婧怡望着谢向阳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没吓着你吧！”
谢向阳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分明是春生太笨了！实在不行，我帮你教他！”
凌婧怡拉着谢向阳的手，破涕为笑，“阳哥，你真好。”
谢向阳正对着凌婧怡的眼睛，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微微上扬，像是盛满了星光。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握紧了拳，并在心里暗想：林春生居然把这么温柔的静宜气成那样，真是太不像话了！
林春生还趴在桌子上改错题，并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身前的光突然被人挡住，林春生抬头一看，是谢向阳，他咧嘴一笑，“姐夫，你怎么来了！”
谢向阳背着双手，“来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林春生嘟囔着嘴，“姐夫，你是不知道，我姐刚才特别凶，她居然还打我！”
谢向阳摇了摇头，叹气道：“不是你姐太凶，而是你太笨了。今天我要教给你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惹姐姐生气。否则，我就会很生气。”
说完，他就将藏在身后的木棍掏了出来。
林春生愣了片刻，“姐夫，你要干什么？”
谢向阳表情严肃，“我现在要打你八次，但你叫我一声姐夫，我可以少打你一次！”
林春生一双眼睛瞪得贼大，几乎是下意识喊道：“姐夫，姐夫，姐夫！”
谢向阳咧嘴一笑，“好，你叫了我三次，我现在打你五次就行。”
说完，不等林春生反应，手中的棍子就落在了林春生的身上。
林春生被打得惨叫连连，“啊！啊！啊！”
谢向阳又说：“我现在要打你九次，一声姐夫，少打一次！”
林春生哭丧着一张脸，“怎么还要打啊！”
但谢向阳的棍子已经打了过来，他学聪明了，不停大喊：“姐夫，姐夫，姐夫……”
谢向阳打了林春生五次后，停手。
林春生睁大眼睛，控诉道：“你骗人，我喊了你五次姐夫，你还是打了我五次！”
谢向阳看向凌婧怡，笑了笑，仿佛在说：看，这不就学会了嘛！
林春生环视一圈，一个咬牙，向着门口跑去，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可刚迈开腿，就被谢向阳抓住了衣领，而他通往自由的门，还被凌婧怡关上了。
凌婧怡站在门口，无视林春生求救的目光。她眼角弯弯，唇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看来以后这种让人生气的事情，还是得交给谢向阳来做。
谢向阳晃了晃手中的木棍，接着说：“既然你减法没问题了，我们来学加法。我刚刚多打了你一次，就算你多喊了一声姐夫。我现在要打你十五次，你开始喊吧……”
这天上午，队部里接二连三地传出来林春生的惨叫声。路过的小孩听见后，撒开脚丫子就开始跑，边跑边喊：“我跟你们说，队部里有吃人的怪物，林春生就被它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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