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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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边无际。
他跌入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血在头颅深处翻滚，灼痛不堪。
“……西斯。”
“拉美西斯。”
“王上！小心——“
谁在呼唤他？
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是了，他中了赫梯人的埋伏。
那两个牧民分明是赫梯派来的细作。他们说赫梯的军队在阿勒颇，图尼普以北，离这里很远。
他被飞矢贯穿了肩头，又被落石砸中了头部。
他的头被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是奈菲尔塔利亲手为他戴上的双冕。
那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开心点，西斯。你拥有了全世界。”
全世界……吗？
顽固的老臣怒目圆睁，笔直地跪在大殿前，脖颈青筋毕露，高声抗议。
“此乃不合规矩之举！是对祖制的践踏，对神明的亵渎，必会招致神明的报复！”
他不为所动。
“权力让你改变了，拉美西斯。“
奈菲尔塔利忧伤地对他说。
她晕倒在他的怀中，气息微弱。
她被他亲吻时的抗拒，他看得一清二楚。
“……您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却尚未立后，也未有子嗣……”
他坐在王座上，一下一下轻叩着指节，数着水钟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
大殿之下，群臣脸上神色各异。
怀疑，贪婪，狂热，恐惧，像一池翻滚不息的腐水。
“拉美西斯殿下，请您如实相告——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王遇刺之事疑点重重，您是唯一在场之人。若您所言不能服众，招致神明降下责罚，到那时，可远非止于一身之祸啊。
“那日之事早有定论，你此刻旧事重提，公然挑战新王的权威，究竟是心怀何意？”
喧哗与骚动。
他一言不发，身下石砌的王座冰冷，渗入骨髓。
“是你……是你杀了他！因为那个女奴，对不对？现在，又因为我的预言，你也要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霍尔艾姆赫布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是我自己的预言招致了我的死亡。”
“你还在想那个女奴的事？真是讽刺啊，分明是只养不熟的东西。不过，看你现在这副表情……早就猜到了吧？那女奴早就死了，尸骨无存，说不定早被哪条野狗拖进沙丘里——呃啊啊啊啊啊——”
血溅在脸上的感觉是烫的。至亲的血格外灼热。
他喘着粗气，将匕首从法老的颈部拔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在自己身上划了数刀，然后把染血的匕首塞进了一旁倒毙的男子手中。
“拉美西斯，我的儿子。你可知，你的心腹部将是赫梯安插的细作？”
“喝下这杯酒，然后亲手处置了他。如此，我便原谅你这一次的疏漏与鲁莽。”
他看着酒杯中映照出自己的脸。
“有她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殿下。”
“殿下，我军已对努比亚的叛乱取得了彻底胜利，法老定会为您感到骄傲。”
他立于战车之上，看着敌军四散溃败。
他大致分辨了下努比亚士兵们仓皇逃窜的方向。
抬手，下令。
“追。”
“战争。”
宫廷老师执笔点在莎草纸的楔形字痕上。
“和平。”
“仁慈、残暴。”
“高贵、卑贱。”
“誓言……”
老师看了眼他的表情。
“看来，这个词你已经知晓。”
“誓言、背叛。”
“灵魂、□□。”
“喜悦、痛苦。”
“永恒。”
奈菲尔塔利。
他随着那个男人回到了孟菲斯。
繁华的王都，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夕光下宛如神明铸成的幻境。
人们向他跪拜，口中高呼着什么蛇之子，天命之人，拉神的儿子。
他听不真切。
空气中弥散着松香与象牙油脂的陌生味道。
在被黎明撕开一线灰青的暗沉天幕下，奈菲尔塔利背对着他。
“原谅我，西斯。”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孤零零地站在烈阳下。
大地干裂，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空虚如巨蟒缠绕住他，一寸寸收紧。
放弃吧。他想。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黄金般的权力，无法企及的永生。
生杀予夺，如履薄冰。
谄媚、欲望、鲜血。
无尽的深渊。
他不再想去追寻那本就不属于他、也不会属于他的蓝莲香气。
“权力让你改变了，拉美西斯。”
他确实改变了。
现在……他想休息了。
天空中那轮高悬的太阳忽然坍缩，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洞。
黑洞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景象，连同他一起。
在那迎着虚无的盛大沉没中，幽暗微弱的记忆碎片偶然闪烁。
他看见童年的自己，蹲在洼地的河边笨拙地洗脸；奈菲尔塔利坐在一旁，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像被祭坛点燃的黄金线。
陡然间，暗香浮动。
那股熟悉的香气自骨髓深处喷涌而出，在他浑身流淌的血液中疯狂地大肆游走，缠绕牵扯着，将他从黑洞的边缘拖回。
香气逐渐凝为实质，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拽着他向前走去。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奔跑起来。
他穿过被夕阳染红的庄园大门，掠过手执藤条的管事与守卫，循着年少记忆的轨迹，回到了刻在他生命原点的破旧小屋。
十六岁的奈菲尔塔利站在风里，红着眼眶看着他。
乌黑的发丝被风吹乱。
他猛然睁开眼。
二十六岁的奈菲尔塔利坐在他的床边，红着眼眶看着他。
他的手被她放在两只手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