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候新》luchin

8、点绛唇之七

　　“呜啊……小的遵命嘞。”
　　假若他的长枪，从始至终都好好的待在背上，极少实战磨损约等于零光芒四射的枪，能够思考，恐怕看着自己的所有者卑躬屈膝，笑嘻嘻的模样，会被这个浑然天成的装货无语到，会将“大哥看看我，我就在你背上”和“又想办法逗他开心了”二句同时在心中萦绕千千万万次，真正表达却停下脚步吧。
　　庄明嘴角的裂隙变大了几秒才恢复。咳咳正神，抬手，拂尘回到手中，轻轻鸿毛般一挥，冰牢碎裂，化为水汽，和湛蓝天空融为一体，白极速落体，懒得采取行动任树枝勾住衣服，好在没破，伸手臂挂树枝上，麻溜地绕了一圈，弹射亲吻大地，激起阵阵飞灰，最后倒在庄明脚边。
　　“随我来。”
　　手，矜持粗糙，毫不犹豫地递给他，仰头凝视这被日晒淬黑的皮肤，白曙春往衣服上摸了几把，拍拍灰才接。庄略微使力拉他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叫白感叹他真的长大了，顺便暗中比对身高，自语小庄又长了。站定，礼貌道谢，想抽手离去却失败，庄明的力量握的骨肉都痛了。超十秒，两人的手并没松开。疑惑涌上白心头，按照小庄性子该立马甩开，怎么今天不是？他瞪大眼睛，急速思考，锁定了最怕的选项，哈□□张嘴：“不会又要那个吧？”
　　“......还有其他可能？”
　　未曾商量，袭来眩晕感，云和地倒转，他没绑好的长发四散，风涌了上来，吹得眼睛好干。青天在四周不断绵延，高低不平的音符奏响绿蓝田野交响诗作为辅音，庄明脚踩云，一手拂尘一手白曙春，好不神气。
　　“今日任务第一是探明物候，你负责山西，我负责山东。集合就在这里。”
　　“我要怎么探？你都看见了我没带剑，飞不起来。”
　　“我的拂尘会陪着你。”
　　“不是庄明，我才刚从你的冰块里出来，就飞上这么高的地方，现在又要去飞飞飞，你真当我死不了？晕晕了已经！”
　　“不与我相干，自己调整吧。”
　　男子转身，留下一个决然背影，留他一人风中凌乱。
　　“唉，还是这副死性格，“白曙春认命地从他的储物空间——腰间香囊里掏出纸笔，“又见面啦哈哈！”他抚摸拂尘，上面残余几缕庄明神智，因此十分智能，也亲昵地晃了晃自己的毛，“走吧，不然又要被他骂了。”
　　拂尘自动起步，摇曳出白色痕迹，飞鸟都被抛在脚下。南岭山体极广，就连探个物候也少不得一个时辰，费时费力的活计，也就庄明这种完美主义强迫症做的来。
　　“就在这里停下吧，呃，我看看，这里地势比较平，周围植被，杜鹃啦、槭树之类的，测测湿温度……。”他使出自己的法术，一束巴掌大的净火在手上跳出来，不断调整强度比对周围气温，记录；又掏出小瓶子和秤计数，“初始质量测好了！”加热蒸干水汽，再次测量，记录。“接下来是压力啊，真麻烦。嗯，常压，理想气体呢。”
　　仪器随便操作一番，简单计算后，历经整整十分钟得出水汽含量。“接下来就是研究植被的生长状况和动物的生活状况。走吧，向下！”骑鬃毛猪一样气势，巧妙落在一块较为平坦的草地。他举起刚拿出的放大镜，仔细观察，“泥土性质、成分分析，有硝酸？前不久刚下过雨，这里位于迎风坡，正常，但是这个含量是不是有点反常？”
　　生活中什么地方会大量使用含氮的物质？肥料？这附近唯一的农业产区是搞茶叶种植的，氮肥使用的确不少，但是这个纯度……火药燃烧？
　　铁河宗到底是这天底下最适合白曙春的地方，风气自由、严谨，各行各业都有专家存在；宗主知人善用，遵循“绝不加班”“口号都是浮云”，依照业绩给手下奖赏，并且提高人才素质。性格使然加上多年工作，白曙春这个浪荡摸鱼爱好者表面上不在乎，实际比谁都负责。在那一瞬，他脑海里冒出了极多可能，但是冷静地否决，“去其他地方看看验证吧，再怎么说，这也太荒谬了。”
　　秒切认真脸，他示意拂尘离开，路上往快玉系统里输入了一条信息：哨鸽-等级3，查证中。
　　“你想现在就走吧，陈翥道友？”毛琼送他出去，到门口突然说了这句。陈乖巧点头，老登摸摸自己的胡子，暗号示意，站在门后阴影里等待，他的徒弟法律堂二把手赵子承出现，顶着一头秀丽长发的少女递上一个上好材质，精致刺绣制成的袋子，娇滴滴掐嗓：“里面装了些必备的东西，此去少不得要四五天，祝你成功。”
　　“谢谢！”陈翥戴上面具甜甜一笑，躬身接过，赵子承刚想接着说什么，陈就恋恋不舍抬头望向室内正在喝茶的师父：“请问，我的事情差不多结束，他可以走了吗？”
　　听此言，笑嘻嘻的她神色微变，和毛交换眼神，“当然。”毛琼眼睛眯成一条线，踏步回去，背对陈翥，略低下头和善地说：“弟子杜谨，你可以离开，没你事了。”
　　毛威逼利诱的锐利眼神刺向待宰的绵羊，传音：演戏，等下再回来商议后事。杜瘦弱身躯融化般深陷在座椅里，长眠初醒一样目光朦胧，机械地将茶杯里几滴凉透的大红袍倒入嘴中，支手长椅上起身，慢吞吞抱拳行礼：“弟子失陪。”
　　杜谨走向前方，目光无神，对焦模糊，可是两人在同一条平行线上，踩在毛毯上绵软无力的脚步深深落在陈心里，一步，两步，三步……相交。现在毫无干系的两人擦肩而过。他双眼想抓住每一寸影子，朝着杜谨的方向旋转，刘海飞旋、落下，擦得皮肤好痛。忍着踏出第一步的欲望，任凭低沉背影走入黑暗，失落期待同时荡漾。他只能无声说：我们马上就能再见。
　　毛琼还在顺他的胡须，见杜走远，发声中气十足，威严堂堂：“赵继，送送他。”
　　“得令，师父。师弟，拔出佩剑吧，这里内部允许御剑飞行。跟着我别丢了哦~”少女俏皮地朝他抛了个大于号。离别重新上演却无能为力，陈翥勉强一笑，齿间艰难地吐出字眼：“好。”
　　来时路去时路，都无分别。听了师父的话很少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隐藏才华，平日他只在玉楼紫馆活动，除了大日子全宗出动、做任务出门以外，其他时间都在辛勤练习，并且哪怕出门，也只走熟悉的路，单看前方，从不看脚下。他很少察觉：铁河宗原来这么大。

　　“送你到这里啦。”赵子承取下当钥匙的快玉，好好地放回自己的戒指里，对着他，在大门后笑颜如花：“还有！和你偷偷说一句哦，毛长老虽然面相邪恶，爱贪小便宜，但是人品不差，你不要被他反派作风吓倒哦。”大路两边梅花开得正好，少女一袭红衣似血，面色红润，二者彼此对照，捂住嘴说悄悄话的模样可爱至极。仔细观察，她的五官、名字，陈翥觉得很熟悉，只不过他熟悉的是两百年后的赵长老，慈祥严厉，因为法律堂有教学新弟子的任务，赵长老作为老师曾对他有所关照。
　　“我没有被吓到。”
　　“真的？我看你神色不安，语气略有颤抖，这种场景我见过多次，别唬我，你绝对被吓到了！”
　　“你眼力真好。我只是有些害怕自己会被逐出去，或者判刑，毕竟擅闯可是大罪。”
　　“小大人，这么镇静？不错嘛！”她拍拍陈翥的肩膀，一如他刚入宗门时。“好了，我也不和你打趣了，知道你时间紧任务重。地图看快玉——我知道黄至兰给了你一块，他可希望宗门多来点人了，之前还因为乱塞被处罚！哎呀，毕竟我们宗门的人的确很少，法律堂也就五人……扯远了。也可以直接使用背包里的。毛老头给你的符纸上有白曙春的血液复制体，你输入灵力会给你指引方向，注意使用时不要输入太多，这东西很脆弱。嗯，暂时就这么多，”
　　絮絮叨叨了一堆，终于结束，她脚下的剑浮动，风起了。“晚些再会啦！”
　　厚重的木里包铁门缓缓关闭，壮观冰瀑、洁白的重叠山峦，有趣的知识、温馨往日也逐渐远去。
　　少年握着入梦，灵力不自觉注入，剑身发光，长辈关爱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忍住眼泪，毅然起飞。
　　再会，铁河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