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33、第 33 章

　　掌门林伽得知有三个低阶弟子，误入四弦内层，一阵惊诧。

　　惊云尊主最着急，贺天冬、裴黎，都是她看上的好苗子，虽然宗门秘境，不会伤弟子性命，出了意外却免不了伤及元神。

　　更不用提，秘境十年一开启，旁人都满载而归，他们一个宝物都拿不到，往后修炼，无所辅益，就会差旁人一截。

　　修仙者，天赋重要，同时也有巨大门槛，没有资源的妖琴师，就会成为蒙尘的金子。

　　“掌门，内层着实危险，必须要带他们出来！”

　　林伽看了一眼惊云，摇了摇头，“秘境集历来长老之大成，即便是我，也无法随意进出，更何况带人出来。”

　　三个弟子落入险境，战云尊主不见焦急，眼中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

　　“左不过是较旁人快些出来秘境罢了，不会危及性命，惊云尊主不必担忧。”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别。

　　三大尊主，三权分立。

　　战云尊主麾下势力众多，谢淮之谢歆言兄妹便在他一脉。

　　本来他就不满姜治与谢淮之分庭抗礼，姜治又与那贺天冬走得近。

　　谢歆言几次三番落后伪灵根，后来又多了个能与她相较的天灵根。

　　这些人，统统在惊云尊主那一派，自然成了战云尊主的眼中钉。

　　惊云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冷哼，“宗门秘境出现这等意外，对于这三个无辜弟子来说，无异于天降横祸，就此罢手不管，只会叫人耻笑，堂堂万音山脉第一宗，宗门秘境出岔子，护不住弟子，以后，谁还敢拜入我宗门下。”

　　上云尊主性格平和，势力不大，在三尊中稍显弱势，每每惊云尊主和战云尊主吵起来，她都会出来打圆场。

　　“连掌门都无法插手，眼下也只能如战云所说，等他们自行被秘境排出，但惊云说言同样有理，秘境发生此等意外是宗门不察，不如等三人出来，宗门加以补偿，掌门看如何？”

　　林伽沉吟片刻，“待他们出来，另行补偿。”

　　掌门发话敲定结果，各自回到坐席，观看身前水镜，柳林沼泽的三人败局已定，便搁置到一边，关注起谢淮之、姜治等人，除了惊云尊主，她的水镜仍关注着三人动向。

　　裴黎奔跑，脚下树根，骤然抽动，若不是眼疾手快，险些踩空，一脚踏入沼泽。

　　“小心脚下！”

　　“是树妖！”

　　贺天冬脸色稍沉，树根错动，说明树妖已被唤醒，察觉三人的存在。

　　四顾奔行，根本没有出路，贺天冬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处柳林有障眼法，隔绝外界，我们找不到出路，也无法呼唤同门进来解救。”

　　陆悠咬牙，“我让蚯蚓上树顶，站高望远，看看边界在何处。”

　　她放出一只皮肉成脂玉色的蚯蚓，纤长灵活的身躯，顺着枝干爬上柳树。

　　玉蚯蚓不是普通蚯蚓，它向上爬的速度非常快，眼看着即将登顶，细瘦的柳条轻摆，若不是此处诡异，乍一看，仿佛置身春日美景，一派盎然绿意，忽然涌出几星白雪。

　　陆悠疑惑：“下雪了？”

　　裴黎第一个否决，“不是雪。”

　　贺天冬：“柳絮！”

　　雪一般飘飞的柳絮，浮到玉蚯蚓附近。

　　陆悠呼吸一滞，即使她不知道柳絮的具体能力，但这样古怪的变化，一定有危险，立刻令玉蚯蚓躲避。

　　玉蚯蚓疯狂扭动身躯躲避，架不住柳絮纷纷扬扬，越来越多，轻盈地起舞，围上玉蚯蚓。

　　陆悠使用灵刃，想打开它周围的柳絮，可柳絮细小轻盈，根本无济于事，掀起的气浪，反而聚来更多柳絮，絮丝触碰到猎物的瞬间，玉蚯蚓感受到一股针扎般的痛意，洁白的柳絮瞬间变红。

　　玉蚯蚓反应飞快，自断半截身体，从枝头向下跳。

　　陆悠顾不得怕虫，连忙伸手去接。

　　要知道，自她选择玉蚯蚓，炼化之后，平日都是凭借灵力驱动它，从未亲手触碰过，眼下，她急到完全忘了介怀。

　　脚下树根错动，陆悠眼睛盯着玉蚯蚓，就看不清脚下，贺天冬怕她踩空，连忙大喊，“你站好，别动！”

　　催动菌丝，兜住玉蚯蚓，送到陆悠身边。

　　往玉蚯蚓舍弃的半截身躯望去，柳絮结成一团，完全包住那半截躯体，原本洁白如雪的色彩，仿佛饮血食肉，变成了一团鼓动的鲜红色怪瘤。

　　陆悠小心翼翼捧着玉蚯蚓，给它疗伤，眼中惊惶不定，“玉蚯蚓再生能力极强，截断身体，重新长出头部或尾部，本体也会从一条变成两条，两条变成四条……但，我感受到，它舍掉的另外半截身体已经彻底死亡。”

　　“食人柳絮！”

　　贺天冬终于记起了它的名字，冷汗从背后泛起。

　　一道冰锥，击穿血色柳絮团，裴黎试着攻击这些柳絮。

　　可柳絮就是柳絮，没有生命，鲜红色怪瘤一样的柳絮团，中心除了多出一个窟窿，并未消散。

　　它们的重量，比纯白色的柳絮更重一些，缓缓飘落，融进红色沼泽中。

　　随着柳絮团融入沼泽，这片沉睡的柳树林，仿佛被完全唤醒。

　　原本只有一棵树飘起的柳絮，陡然增多，放眼望去，所有的柳树枝条间，都涌出一股雪白的柳絮，漫天飞舞，仿佛纷纷扬扬的雪花。

　　祸不单行。

　　脚下的树根，跟打了鸡血一样，狂乱变化起来。

　　一方面要应对柳絮，一方面要看紧脚下。

　　陆悠急忙把刚从玉蚯蚓得来的消息告诉两人，“从树顶眺望，朝着东边，中央有一棵巨柳，高出这片柳林很多，应该是它操纵着这片柳林。”

　　与此同时，贺天冬有新发现，“这些柳絮，不会穿透衣服，也就是说，只要保证裸露的肌肤不被柳絮碰到，就不会有事。”

　　贺天冬释放出大量菌丝，将自己和陆悠的手、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像编制了一个头罩，只露出眼睛，同时不断挥手打开眼前的柳絮，以免柳絮钻进眼中。

　　裴黎那边则是用一层冰将头笼住。

　　冰是透明的，所以可以完全罩在头上，不留一丝缝隙，比贺天冬用菌丝织成的头罩，更加严实。

　　贺天冬毫不客气地对裴黎喊，“给我俩的眼睛前方罩层冰。”

　　于是两人脸上又多了一层护目镜。

　　随着三人朝巨型柳树靠近，柳絮越来越多，简直像笼罩在柳林的雾气。

　　不会对三人造成伤害，却能遮挡视线，头罩用来呼吸的缝隙，甚至被柳絮堵的严严实实，它们仿佛有了生命一样，疯狂想要钻进头罩，吸食他们的血肉。

　　陆悠停下，用裹成团的小圆手不断挥开面前的柳絮，“怎么办，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奔跑消耗氧气非常快，气孔不断有柳絮堵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清理，严重拉低进度。

　　贺天冬看着陆悠不断摆动的手，忽然想起汽车雨刷，灵光一闪，在气孔和护目镜前方，专门抽出两条菌丝，作为清理工具刷。

　　三人得以专心赶路。

　　越往深走，柳树仿佛变异，长得更高，树根粗壮，疯狂错动的树根，不知为何，到了这里反而变得平静，纹丝不动。

　　三人站定在一根小船似的树根上，陆悠喜出望外，“终于停了，再不会滑脚掉进沼泽了。”

　　裴黎也跟着松下一口气，“休息。”

　　他们跑了太久，持续性绷紧的神经，需要松弛一段时间。

　　贺天冬却不敢掉以轻心，这种情况下，平静反而意味着危险、未知，更加难以应对。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柳絮轻轻飘浮，贺天冬走到边缘，观察半晌，没有看出什么古怪，从肉眼到灵力波动，都无丝毫异样。

　　不免产生怀疑，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她正忖思，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柳枝，正悄无声息地变长，缓缓伸向站在树下的三人。

　　秘境外，从水镜目睹一切的惊云尊主心都揪起来了，“抬头啊！”

　　上云尊主凑过来：“唔，竟然闯过了外圈，不过这里的柳条很危险呢，一旦被捆住脖子，瞬间就会颈骨断裂，就算脖子避开，手脚被捆，难以挣脱，无异于等死。”

　　几乎在柳条偷袭的瞬间，贺天冬陆悠罩在头上的菌丝长出三颗毒菇，伞顶布满利齿的吸盘，跟嗦面条似的，咬住枝条顶端，暴风吸入粉碎了个干净。

　　比起两人顺利躲过，裴黎不幸被圈住脑袋。

　　裴黎当机立断，冰冻术，冻住一整根枝条，柳条在冰蓝色的冰柱中动弹不得，他用灵力震碎束缚，挣脱出来。

　　激战一触即发。

　　入目之中，所有的柳树，通通伸长枝条朝三人袭来。

　　“小心！”

　　三声琴弦急急奏响。

　　贺天冬铺开藦毐菇，褐色的菌丝控制着它们嚼碎柳条，长多少吃多少，每个藦毐菇缠住一根柳条。

　　陆悠不断打出灵刃，斩断柳条，但切断一截，柳树又迅速长出新的枝条。

　　冰狐现身，裴黎翻身而上，朝两人喊：“上来！”

　　三人坐稳，贺天冬立刻规划护航，“裴黎负责前方，我负责左面和后方，陆悠你负责右面！”

　　“好！”

　　冰狐左冲右突，艰难朝巨型柳树前进。

　　随着时间拉长，伸向三人的柳条仍源源不断，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