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星海》咕咕柑

6、山君 玉珩付借宿

　　玉珩付借宿费的时候，向老人家要了两顶斗笠，他戴一顶，又扣了一顶到余墨头上。
　　余墨频频伸手扶头上斗笠，嘴角是翘起又压下，跟个傻子一样。
　　他的行为成功惹来了玉珩的不满。
　　“怎么? 头上有虱子?”
　　“没有啊！”余墨嘴角上扬，回得一脸认真。
　　“师父，我们现在跟书里写的侠客好像啊！”
　　余墨毫无章法地挥动着手里不知道哪捡的木棍，他模仿着书中的侠客，“刀光剑影，挡我者死！唰唰唰！”
　　“啪！”玉珩一掌拍歪他的斗笠，严肃道:“世间万物，都有存在的权利，要尊重自然尊重生命。生命不是用来逞英雄的工具。”
　　余墨扶正掉脸上的斗笠，响亮地喊道:“是！师父！”
　　正午，路边茶棚。
　　玉珩坐下要了一壶茶，过了一遍手后余墨急吼吼的倒了一大碗，一口气给干完了。
　　解了干热，才有胃口吃午饭。
　　茶棚老板，一个精瘦的老伯，他驮着腰端上两个掺了面的野菜团子，“客人慢吃，客人来得不巧，刚刚才走了一支商队，想要过去你们得等一等了。”
　　余墨大口吃着野菜团子，忙嚼几下才腾出一点空位，他口齿不清地要问，“为什么?”
　　玉珩重新倒了一碗水，推他面前。
　　玉珩问:“老伯，前面的路是只准商队过?”
　　“你没走过这里。”老伯抿嘴肯定道。
　　接着，老伯拿着旱烟抢，一屁股坐对面长凳上。
　　老伯神情严肃，却语气高昂地说:“前面的那片山里有老虎出没，几十年来想从这条路过的客商都得准备好生肉，撞见拦路虎后抛出生肉就能通过，不然别想过去。”老伯看了一眼余墨放下来的行李，摇头道:“我见你们行囊简单，不像是有准备的，这才好心提醒。”
　　玉珩:“老虎伤人，为何不报官府。”
　　老伯摆手，“嗨，没用。那只畜生成了精了，它好像得懂人话一样，一传官府要来，它就脚下生风的跑了，跑马都追不上，官兵一走就又回来了。”
　　“所幸它不怎么伤人，只要给吃的也能平安过去。所以后来官府都不想管了。”
　　余墨惊奇道:“这么聪明? 那指定是真成精了呗。”就跟鹿童一样。
　　许久不见鹿童他都有点想他了。
　　“小伙子净瞎说，那老虎要是真成精了不得见人就吃啊，哪会像现在这般只是向人讨肉吃。我看呐它像癞皮狗多一些。”
　　“说老虎像狗，老伯您才是真虎啊！”余墨怪笑道，“百兽之王，我就是没见过也听说过，你少忽悠人。”
　　“你不信大可以去看看，小老儿在这等着你~”老伯二郎腿一翘，烟枪敲了敲鞋底抖灰。
　　“哈！我师父龙都不放在眼里，还会怕老虎。”
　　余墨转脸对玉珩挤出笑脸道:“师父你说是吧。”
　　老伯:“话可不能说太满，小心脸疼。”
　　一老一少斗嘴，玉珩不做理会，他把另一个菜团递余墨面前，“快些吃吧，吃完继续赶路。”
　　师徒两人出发了，老伯翘着二郎腿坐在茶棚下，等着看他们被撵回来的窘迫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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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棚之后的一路上，余墨都高度紧张，有点风吹草动就警惕得竖起寒毛，虽然觉得师父很厉害，但师父也不知道老虎会从哪里突然窜出来，这种不确定性还是很刺激的。
　　玉珩看着他一惊一乍的，也没有说什么，钟炎师兄说了有警惕心是好事。
　　走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余墨想到了第八个老虎出现的可能，一堵花斑的肉山横在了他们前面的大路中间。
　　余墨有些不敢置信地指着那东西道:“师，师父！那就是画本里的老虎?”
　　“看花纹应该是吧。”看着眼前这坨圆滚滚的肉山，玉珩也不确定了。
　　躺着的老虎耳朵抖动，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划拉着四肢，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这边。
　　看到正面后，余墨激动地大叫:“头上有‘王’还真是老虎！”
　　见来人还不投肉食也丝毫不惧他，老虎生气了。
　　“嗷——”老虎龇着獠牙放声一吼，林中鸟雀被惊起四散。
　　虎啸山林百兽惊，这一声，对耳朵的攻击可不小。
　　余墨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后退两步躲他师父身后。
　　玉珩也抬手替他稍稍档了一下。
　　“你身上风系灵力很纯，想必你已经修炼成妖了。”玉珩面对着老虎说:“为何还要在此拦路抢劫?”
　　“要你管！不想被吃就快快交出肉来！”老虎口吐人言，双耳向后压，做攻击准备。
　　玉珩完全无视他的威胁，淡淡道:“你吃人?”
　　妖怪吃人，自古有之。只因人类独受天道眷顾，人类身上的灵气与生俱来的比其他动物要浓，所以很多精怪为了早日修成大妖，称霸一方，就会选择吃人。
　　也因为有这个捷径，有时候人也会吃人。
　　而玉珩的工作就是斩杀这类想走这个捷径的人妖精怪。
　　玉珩脸上的温和尽退，脚下落叶被一层白霜包裹。
　　这时，虎妖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唤:“废话！我是妖怪当然会吃人！”
　　虎妖话音落地的瞬间，玉珩一个甩袖，一堵冰墙在余墨面前立起。
　　随后，他手上凝出数根寒气逼人的冰凌，手一挥，锋利的冰凌朝虎妖面门直射而去。
　　虎妖见状大吼一声，声音携着狂风席卷而出，截停了危险的冰凌。
　　一击不成，玉珩右手化出冰刀平地跃起，他双手握刀对准虎妖脑门直砍而下。
　　巨大的灵压，将虎妖死死钉在原地，让他进退不得。
　　“别杀我！”虎妖两只胖抓抱住脑袋，求饶道，“我知道错了...”
　　一声巨响，冰刀以骇人的力量落在地面上，原来平整的地面生生的被劈出了一条深沟。
　　冰刀一击即散。
　　玉珩双脚落地时，手中又化出一把冰剑，直指虎妖鼻子前，“杀人偿命，人，妖，精，怪皆要遵守此法。”
　　虎妖双腿打颤，圆短的耳朵向下耷拉，他弱弱道:“我没杀人。”
　　“我只是问过路人要点吃的而已...还不都是他们害的！要不是他们把山里能吃的都猎走了，我也不至于出来讨饭吃！”虎妖越说越有底气。
　　“讨饭? 讨饭哪有你这样的，你这分明是抢劫！”余墨在墙边探头，出言戳穿他。
　　虎妖甩头向余墨呲牙。
　　玉珩挥剑拦住他的视线，虎妖立马把牙缩了回去。
　　玉珩:“他说得不错，你就是在拦路抢劫。”
　　虎妖哂笑道:“抢劫而已，又没伤人性命，罪不至死吧。”
　　玉珩:“所以我没杀你。”
　　“多谢仙君饶我一命！”虎妖后退两步，一个掉头，直往林子里窜。
　　玉珩身形一动，瞬间出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我不杀你，却也不能放任你在此劫道。”
　　虎妖抱头，不耐烦道:“不讨饭，那我吃什么? 难道你要我离开自己的领地吗？”
　　“你习惯了不劳而获，放你去哪里都是祸害。”玉珩想了想，道:“这样吧，我雇佣你，你付出劳动，我给你提供食宿。”
　　虎妖果断拒绝，“我不要。”
　　玉珩不拿武器的样子还是很温和的，刚才还四腿颤颤的虎妖瞬间就不怕他了，甚至还敢玩耍赖，他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我堂堂山中之王，是绝不可能给任何人打工的。”
　　玉珩弯腰，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日二十斤肉。”
　　“不要。”虎妖翻身。
　　“三十斤。”
　　“不要。”
　　“真的这么不想劳动? ”玉珩无奈道:“那没办法了，我只能抓你到官府去关铁牢了。”
　　“不要！”一听要被关进铁笼，从此告别自由和肉肉，虎妖当场急了，他慌忙爬起，在玉珩面前乖乖蹲坐好，“我同意打工！一日三十斤肉，不能缺斤少两！”
　　“言出必行。”
　　玉珩伸手挠了一下虎妖肥软的腮帮毛，把虎妖给挠得舒服地眯眯眼。
　　看见师父难掩喜爱地抚摸别人，余墨心里泛酸了，他跑过去一把抱住师父的胳膊。
　　“师父，我们要带着他赶路吗？”
　　玉珩:“嗯，他可以帮你背行囊。”
　　“可他的身型如此巨大，还是一只老虎，会吓死路人的吧。”
　　“嗯，确实。”玉珩后知后觉，随后他对虎妖道:“你会化形吗？”
　　虎妖:“你想我化成人?”
　　玉珩道:“不，毛驴更方便。”
　　“太过分了！我不活了！”虎妖又往地上一躺，四脚乱蹬，用浑厚的声音哭嚎道:“堂堂百兽之王你竟然要我化作丑陋的食物，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见他如此抗拒，玉珩稍稍做出一点退让，问他:“那你说你能接受什么?”
　　虎妖哼哼唧唧道:“我觉得我这样最好。”
　　虎妖卖萌却换来余墨无情的嘲笑，“你可真自信，肚皮都掉地上还最好。”
　　玉珩:“还是变成人样吧。”
　　虎妖打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玉珩砍出的坑给填平。
　　镇上饭馆。
　　一个体型圆胖的男人飞快地把桌上的大肉块塞进嘴里，只嚼那么一两下就吞进肚子里了，从他坐下到现在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男人的面前就叠起了一沓高高的盘子。
　　跑堂一放下盘子，余墨手疾眼快地从虎口里抢出一块肉。
　　“师父，他吃这么多真的不会撑死吗？”
　　玉珩第一次不确定地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掂量之后他又有底气了，“随他吃吧，做第一只撑死的老虎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趁着上菜的空隙，余墨叫了一声在嗦手指的胖子，“你叫什么名字？不能一直叫‘喂’吧。”
　　“啵”胖子从嘴里拔出食指，举着双手茫然道:“我叫什么？我是山中之王，你们就叫我大王吧！”
　　“我呸！”余墨直接啐了他一声，龇牙道:“想得美！你现在是我师父雇佣的苦力，给我抗行李的帮工，叫你大王，这合理吗？”
　　玉珩问道:“你没有名字?”
　　对比余墨，玉珩的的脾气要温柔太多了。
　　虎妖不和小孩斤斤计较，他向玉珩点点头，“我自有意识起就一直混迹在山林中，从前也带过一些小精怪，他们都叫我大王的。”
　　“只是它们之后都被人猎去吃掉了。”
　　“手下都被吃了你都没想过报仇?”余墨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这个胖子。
　　余墨这话一出，就被他师父狠狠刮了一眼，认识到说错话后，他立刻闭嘴了。
　　玉珩转脸对虎妖温声道:“你现在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也不迟。”
　　虎妖低落道:“没读过人的书，不会。”
　　“虎，山兽之君，所以也叫山君。”玉珩道:“叫大王是不能的，不如叫你山君如何？”
　　“山兽之君，就是这个意思！”虎妖连连点头，他那胖圆的脸笑起来可真是憨态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