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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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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织女,我生活在燕城,在燕城大学上学。
那天,我拜访完舅舅舅妈一家,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这条街叫望柏路,穿过这条街就能走到一个主干道油柏路上。
望柏路两边都是些低矮的、未装修过的门面房,都市的风好像并未吹到这里。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加快了脚步,想早点走到繁华热闹的街道上。
很快了,前面已经能看见灯火通明的油柏路。
“姑娘,能帮我们抬一下桌子吗?”
门里面是一对年纪大约六十岁的老夫妻,两人面黄枯瘦的样子引起了我的同情。谁知道他们是一对披着人皮的恶魔,我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就落进了恶魔的掌心。
“姑娘谢谢你,你人真好,叫什么名字啊?”老婆婆的三角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她的枯树般的面皮舒展开来,她笑了。
“我叫织女。”
……
我好像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我坐了好久的车,我还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似的,我最怕老鼠了,我想把他们赶走,可我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绳子绑了。我身旁站着的人是小店里那个豁牙的老婆婆,她伸出三根手指,跟一个四十来岁的丑男人说:“牛郎,要媳妇不?只要三万块。”
“啥,郭婶,这妞这么瘦弱,哪能值三万。”
“瘦有什么打紧的,照样能生娃!这是城里的高材生呢,三万都算便宜了,还是看在咱老街坊的份上。”郭老婆子不慌不忙地讲价。
男人一只眼睛耷拉着,是瞎的。另一只眼使劲睁了睁,他还靠近我使劲儿闻了闻,嘿嘿一笑:“嘿嘿,城里的妞就是不一样,还香呢!”
我瞧见这猥琐不堪的样子,浑身打了个哆嗦,如同踏入冰窖中,怎么办?我被人拐卖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爸妈都是燕城大学的教授,他们能出得起五万块钱,行行好……”我内心恐慌无比,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着求饶。
那两人并未搭理我,他们继续讲价,郭老婆子见牛郎有些意动,趁热打铁说:“害,这往后啊,要是你们俩生了娃,娃娃的脑子还能差?赶明儿娃上了学,准保又是个大学生!那时候咱这山窝窝里就飞出金凤凰啦,还是你家的娃!”
男人听到最后彻底动了心,数出三万块钱,交到郭老婆子手里,老婆子把手指放在嘴里沾沾唾沫,一张一张数完了,方才解开我脚上的绳子,把拴着我双手的绳子交给了牛郎。
牛郎的右腿是瘸的,他牵着绳子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我喊了一路的救命,却是白费力气,路上的村里人越来越多,那些壮年男子倚在自家木头门上,他们跟牛郎打招呼:“牛郎,娶上媳妇了!”
“可不是吗,攒了十几年的钱,好不容易买回来个。”牛郎和其他男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出来,牛郎成了他们羡慕的对象。
目光中露出些许同情心的村里人,早就关上门回家了。其余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他们打量我像打量一件物品,不,像打量能下崽的牲口。
我又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在这里喊救命是没用的,这些男人巴不得能买到一个媳妇。
牛郎一路把我拖回了家,他的家是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有个牛圈,拴着一头老黄牛。
“我求求你,我爸妈会给你十万块钱,求你放过我。”
“俺是老实庄稼人,俺买了你,你就是我媳妇,得给我生娃。”牛郎根本不听我的说词,他解开了自己裤腰带。
我抵死不从,他急了,先是拿皮带抽我,我哪儿受过这苦,哭喊声更大了。
他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随手抄起一根棍子,打了我几棍子,我拼命在屋里躲闪,他追着打我的过程中,自己摔了一跤。
他捂着那条瘸腿的大腿根,气冲冲的骂了一顿,尽是些肮脏下流的话,我活了二十年从没有人跟我这样说过话,可我很快意识到,以后天天我都会听到这些肮脏的骂声。
“你等着,明个再来收拾你。”
牛郎走了,我坐在门后,倚着门,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我有好好学习,我有孝顺父母,我只是帮了那两个人啊…..
眼泪止不住的从我眼里涌出,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在他们膝前尽孝的机会,我好想我的朋友们,这辈子大概是见不到她们了吧,我好想我的老师,前段时间他跟我说,他觉得我很适合搞研究,鼓励我继续在学术上深造。
可我落在了地狱中,我想死。
……
第二天一早,郭婶来了,她在门外喊:“织女,给婶子开开门。”
“哐啷——”门被踹开了。
牛郎拿出一根麻绳,重新将我双手绑起来。
郭老婆子接过绳子另一端,她不笑的时候显得尖酸刻薄,等她笑了,她把自己的三角眼眯缝起来,和善的如同一个邻家婆婆:“织女刚嫁过来,走,我带你去村里转一圈,带你熟悉熟悉咱村。”
她瞧见我脸上、背上、腿上都是伤,啧啧叹了两声:“牛郎真不会心疼媳妇,下手这么重。”
牛郎嘟囔道:“这女的太贱了,不听话,不打不行。”
郭老婆子又说起来:“牛郎对你就是心急了些,他这人可老实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牛郎家里还有两亩地和一头老黄牛呢!这在咱村都不多见的。”
她见我一声没吭,自觉没趣,又换了一套说辞:“我知道,我把织女你从云端生活扯了下来,所以婶子我呢,今个儿想帮帮你。”
恶魔跟我说帮我?
郭老婆子牵着我在街上走,牛郎在后面跟着。
这一路上的房子都是土坯房,活像一座座寂静的坟墓。街拐角处出现了一个高高胖胖的男子,他朝我耸了耸他的□□,脸上尽是□□的笑容。
“三儿,出来逛呐。”牛郎对他打招呼。
接着我们还遇见两个勾肩搭背的五十来岁的老男人,他们一见到我,仿佛见到猎物,脸和脖子都红了,声音也变得洪亮了,两人挤眉弄眼地对我指指点点。
一位穿着碎花衬衫的微胖妇人看见了我们,我向她露出求救的目光,她叹了一口气,拽着孩子回了家。
郭老婆子带着我穿过好几个胡同,胡同里窄小又昏暗,胡同里的路很泥泞,前两天下过雨的样子。
我害怕她又把我卖到哪儿去,我两天没吃饭了,在郭老婆子家只喝了些水,我拼命让仅存的理智战胜饥饿和恐惧,我不断的告诉自己,别害怕,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
我们到了一个更破烂的房子,这里院子的土胚墙只有一米多高,院子里的状况一目了然,东南角有一个猪圈,里面有一个黑黑的动物。
不对,这“动物”它怎么有头发?它听到脚步声,扭过头……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张沾满泥巴的黑色脸,冲我们嘿嘿一笑,这是个女人…….不,不知道她还算不算是个人。
郭老婆子给我介绍道:“这家仨兄弟,就买了这么个女人,不到一个月就疯了,如今十多年了,可怜呐。”
她接着带我去了另一个他们嘴上的老实男人家里,那家七八个小孩,他们的母亲,是被铁链子拴着的,早已精神失常。
那个女人笑嘻嘻地拉着我对我说:“这个世界不要我了,是不是也不要你了。”这家的男人向牛郎炫耀他的手段:“这些娘们都欠打,多打就好了,你瞧。”
他走向那铁链子的女人那儿,那女人立刻畏畏缩缩蹲在地上,双手护着头。
她带我的第三个地方是一个砖窑里,那儿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窗子”,里面露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的脸。
……
我的血一点点变冷了,我知道此时我已经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毁了几个女人的一生在他们看来是稀松平常的事,只要能满足男人□□和自尊就可以了,只要能生孩子就可以了。
“织女啊,我知道你想死,可死多容易啊,人嘛,好死不如赖活着。”
“婶子我跟你结个善缘,今个儿早上,牛郎可是想让他四五个堂伯兄弟,连带着村里一些闲汉,都去你那开开荤,刹刹你的性子呐,别我拦住了。婶儿啊,见不得你受苦!”郭老婆子磋叹了几声。
我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腿。
“来了咱们亮亮村的女人,无非有两条路,一是抵死不从的,就像那个猪圈里的,那个铁链拴着的,老天爷来了都得说一句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也别绝望,还有好的出路呢,咱刚见的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五年前从云川省拐来的,人家来了就跟着男人老老实实过日子,这不还有娃了?女人嘛,嫁谁不是嫁。牛郎虽说岁数大了些,一条腿和一只眼不方便,那也是男人啊。”
“织女,你可别想着跑啊,婶子我警告你,村里村外都是俺们自己人,你刚刚也见了,有两个腿被打断了的女人,那都是她们非要跑,只能打断腿。”
我死死地盯着她:“你们不怕遭天谴吗?”
郭老婆子愣了,她眼珠一转又释然了:“活着的事儿还顾不了呢,更别说死了,我帮人家传宗接代,是好事呐。”
他们不会让我好好死的,我一步一步跟牛郎回了家……
十个月后,我生下一名男娃,牛郎咧嘴笑了,露出黄黄的牙齿:“好哇,好哇。”
生下孩子的第一天夜里,我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微弱。
他不是我的孩子,只是罪恶的产物。
不出所料,牛郎打了我三天,可是他没有把我打死,我是他花了三万块钱买的,他得留着我生孩子。
有时候早上醒来,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又会想起来我在学校的日子,我的室友们都很喜欢我乌黑柔顺的长发,大家很喜欢为我编织发型。
“哞——”外面牛圈里老黄牛的叫声打破了我的幻想,一股腐烂发霉的气味涌到我鼻子里。
我低头看见我破烂的衣服,头发和尘土板结在一起,虱子在我头发里爬来爬去,在牛郎家的西屋,我不再梳头,
我的脸上身上都是土和泥,有的时候屎尿拉在□□里,身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臭味,我亲爱的爸爸妈妈见到我,也认不出我了吧!
要是以前的我,意识到未来是如今我的模样,大概会一死了之,可我不想死了,我活的像个虫子一样肮脏,但我想活下去,哪怕是装疯卖傻。
“我叫织女,我是天上来的仙女,我是天上来的仙女。”我笑嘻嘻地对能见到的人说。
他们都说我疯了,天天胡言乱语,非要说自己是王母娘娘的女儿,光想着逃回天上,最可恶的是生完孩子不奶孩子,还把孩子掐死了,这女人不是疯了是什么?
可我知道我没疯,那是我仇人的孩子。
过了一年,我再次生下一个孩子,这次牛郎有了防备,等孩子一生下来他就把孩子抓到他面前。
“是个女娃,卖了吧。”他皱了皱眉头。
我像一头母猪一样,一年下一个崽儿,第三个孩子和第四个孩子都是男孩,牛郎留下来第三个孩子,把第四个孩子卖到了邻村。
有一天傍晚,关我的西屋里来了一个男人,我以为又是牛郎,我闭上眼睛。等他扑上来,我才发现身上的重量不一样,我睁开眼,拼命想推开身上的男人:“三儿,怎么是你。”
我在男人的身下颤抖着,我心里默念着:“我叫织女,我家在燕城,我在燕城大学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