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观测》一醋香壶

8、第 8 章 中尉.比试

　　航舰军的训练极为严格，萧徹结合了舱体数据中心留下来的原希格纳兹太空军章程，以及大晋王朝禁卫军的军纪与训练流程，重新制定了规范。

　　习惯了靠垃圾谋生的帕斯族壮汉们很难适应得了。

　　绰号“二手麻袋”的托马斯，听说那七千个被派去挖掘河道、处理垃圾山的兄弟们，每天出完力就睡大觉，不用挺直腰背像个钢板，不用学习文字、科技知识，简直羡慕得不得了。

　　军姿站到一半，托马斯就借口撒尿不想干了，对原禁卫军、现中尉刘海辽挑衅说：“这个破岗位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吧，都别拦我！老子还去垃圾站捡垃圾过活，难道不比站在这里舒坦？”

　　托马斯原来圈了个小垃圾站，专门回收二手机械，用来捣卖给高等行星上飞来的黑市航船，积累下来不少钱财。
　　但现在垃圾站被龙族的郡府部门征用了，萧徹命令将各色金属或器材分门别类，以重新炼制成探勘其他行星需要用到的工具。

　　托马斯就算回去，那些垃圾也不能再随便任由他挑拣了。

　　中尉刘海辽目视前方，无谓他的挑衅，义正严词道：“铁甲映日，寒光成列，军阵如棋，地动山摇，号令所至，威势自生。我命令你现在就滚回队列！”

　　说得煞有介事，冷不丁让托马斯停顿下来。托马斯回过头，龙族的将士个个身姿挺拔，英武魁伟，宽肩窄腰，彰显出高级而自律的身份。但说到身高，都不过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五，比不上自己的两米壮大个子。

　　他不禁骂骂咧咧：“你凭什么管我？就凭你？比我矮了半个头，肩膀没有我腰子粗。除非你敢和我比试，比赢了我，我留下来任你差遣，比输了，你把垃圾场归还，放我回去捡垃圾！”

　　希格纳兹星系遭受了硅基物种的侵袭，主行星已经一片黯淡，帕璞勒的生存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御乘王奉行圣上旨意，致力于开拓疆土，若不是念在这群捡垃圾种族的性命，王朝的三千多人完全可以飞离这破星球，另外找个环境稍微好些的行星，任其自生自灭。

　　中尉刘海辽也被激怒了，斥责道：“让你留下是为了你好，多少人想穿上这身航舰军军装都没资格。比就比，别输了不敢认！”

　　“二手麻袋”托马斯顿了一下，却转而看向龙族首领说：“我改主意了，我要和他比。堂堂一个龙族王公贵戚，如果都比不过我，那他的手下就更没资格约束我！”

　　萧徹端坐在训练场中的椅子上，他和基地的龙族武士及航舰军，都更换了舱体里留下的黑色军服。神圣挺拔的修身双排扣军装，金属腰带将他的窄腰长腿衬得精悍健实，但发型没变，仍然玉冠束发，皮肤白净高雅，叫男人看了都得感叹俊容。

　　中尉气郁道：“托马斯，你还不配。”

　　这个二手垃圾站的泼皮汉子，平日仗着有点小钱，就不爱好好操训，扰乱军纪、无视章法，是该治一治了。

　　萧徹站起来，淡定道：“我来就我来，如果本王输了，这里谁愿意回去捡垃圾都自由放人。但如果你输了，就去领八十军棍的处置，然后乖乖滚去训练。”

　　托马斯轻蔑地啐口痰：“谁赢谁输还不确定呢，等着瞧吧你。”

　　萧徹摘下皮手套，副将隋义担心地接过，劝说道：“王爷，你昨晚为了制定计划工作到近天亮，还是换属下来吧。”

　　托马斯，以及几个一贯爱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汉子，忍不住洋洋自得地抖起腿。

　　别说是个漂亮的小王爵了，就算是一辆废弃的无人汽车，托马斯都能单只手臂拖起来。
　　商跃站在基地湖边的土墩上，很为萧徹捏了把汗，瞧瞧这个男人那么细的腰，他可别出什么糗了。腰如果断了，下半身oh no 下半生就毁了，吹牛皮强出头可不值当！

　　隔着一段距离，她从土墩上旋身落地，姿势又如舞蹈般行云流水，大步往这边走过来。

　　萧徹冷锐的凤眼盯了一盯，错开视线：“我自己来。”

　　一时间托马斯重重吸口气飞扑而上，如泰山压顶一般撞向萧徹，萧徹身影一晃，所有人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那泰山就啪嗒摔倒在地上。

　　被激怒的托马斯气得立刻站起又往回冲，萧徹再侧身一闪，托马斯顿时狗啃泥。再任他反复两个回合，萧徹踩住他的背，这一回他动作特意放慢，问服不服，还有谁要上。

　　旁边同伙推推搡搡的，又一个体力如牛的菲利普张牙舞爪大吼。萧徹根本头也不回，只在紧要关头伸出手，便见到菲利普被他反扭住手臂，掐了穴位，嗷嗷痛叫着跪下地来。

　　这会儿一个个都不敢上前了，畏畏缩缩的，全都被奇异的武力值屈服了。

　　萧徹便松开他两个，郑重说道：“优秀的军人，不止要勇猛有力，还须匹配迅捷、敏锐，技巧与谋略，出其不意而攻其不备。这是武功与智力的共同作用，该领罚的去领军棍。别以为再有垃圾可捡，很快这里将不复旧日，都乖乖滚回去训练！”

　　商跃听得暗自佩服，舒畅地松了口气，提着蛋糕盒子走上前来，由衷称赞道：“没想到柿子椰子你看着清瘦，却这么厉害，真叫人意外啊。”

　　自从上次关于“拓展疆土”的对话后，隋义也已油然崇敬地改唤“王爷”，不再是那个玉叶金柯的清贵世子爷了。
　　她特意还叫着他柿子椰子，存心想给他留下一点儿不同的印象。

　　另有一丝的私心，人高马大的商跃，仍就本质里瞧不上这样看似弱不禁风的小男人。虽然一米八多的他，武艺体能智商分明优越，但帕斯族的捡垃圾女郎仍想占点儿嘴上便宜，叫柿子椰子听着有谐趣的意味。

　　女人蓝红色的眸瞳漾着笑意，热烈灼辣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徹的本体习惯了血寒的冷凉，对热气颇为不悦，何况眼前这是个垃圾星球上的劣等族群，她身上那种热灼，总让人觉得是吃污纳秽而产生出的浑浊气场，把野心勃勃都写在了布着雀斑的脸上。

　　这些日子动不动就把精神体小鸟派过来玩，谷子都不知被吃去了多少，趟趟肚儿滚圆的溜回去。

　　但她的能力、责任心与行动力却是可以，职方司的效率为此远超预期。

　　秉持公事公办，萧徹问道：“桑娅姑娘又来做什么？”

　　当然是送甜品呀，商跃将做好的南瓜桂花乳酪司康递上前，露出殷切讨好的表情：“给，我用南瓜泥与桂花、鲜奶酪做的，味道一定比上一回还要可口。做了两份，你与萧洛小公子一人一份，能为首领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萧徹觑了眼那透明盒子里黄橙橙、松软可口的品相，顿时喉咙里便溢出了津甜的滋味。

　　但他莫名不喜欢这个捡垃圾女人瞧着自己的那副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新奇又有趣的宠物……分明按生物年龄来算，他理应比她大上几岁，但她的做派却已然多么成熟似的。

　　这种感觉让他有某些久远的熟悉，却又暗涌出排斥。

　　萧洛还在舱体的房间里补睡，小孩儿每天清早醒来要练武，还要学习星系常识与大晋王朝的知识。阿爹叮嘱他，需要将大晋王朝的光辉历史永远传承下去，即便生存在希格纳兹星系，也要告诫子孙莫要遗忘遥远的母星。才三岁的萧洛谨记在心，一天天的可勤奋极了。

　　萧徹伸出手接过盒子，应道：“以后不用再做了，这里的膳房有厨师。”

　　副将隋义则在旁边道：“王爷吃了桑娅姑娘上回做的红豆奶酪，隔天便叫膳房的师傅复刻，结果没能复刻出来。我看姑娘有空，还是继续做吧，洛小公子也很爱吃。”

　　边上的侍从听得纷纷低头窃笑。

　　萧徹斜觑着一旁的武器柜，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商跃丰美的嘴唇抿了起来，洋溢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忽然地，发现萧徹窄劲的腰身处又浮现出了闪光。上一次只是远远站在桥上看见它一闪，这次站得近处看，却看出似乎一条问号的形状。

　　她的双目盯着闪光，希望的欲念燃出了心口，忍不住想要伸手抓握上去。

　　萧徹却蓦地回过神来，察觉眼前场景，不悦地看向了自己下腹：“你在瞅什么？”

　　商跃：“你没觉得你那儿有些异样吗？”她看看周围的人们，个个都神色如常。

　　就连萧徹本人眉头都锁了起来，质问：“有何异样？”
　　耳际竟稍稍地泛红起来，有戒备感生出。

　　商跃意识到被误会了，误会盯着人家的那个地方欲-望凝视。但他脸红，莫非这个漂亮龙族王爷竟还是个小雏？听隋义说萧洛是他收养的义子。很有可能。虽然她自己也才十九岁，混沌未识，但却因着健壮饱满的身材看起来更加成熟。

　　商跃试探地借口解释：“我……我只是好奇，柿子椰子这般窄瘦的腰，从哪来的力气，轻松就把托马斯、菲利普他们摁倒了。”

　　萧徹听完，姿势稍感放松，简要回复道：“这就是龙族的力量。”

　　那腰间闪光的问号形状顿时消失。

　　商跃大体得出结论，只要他某种心思浮动，比如窘迫，或者东西好吃的时候，他的腰间就能浮出形状。而且只有商跃一个人注意到，也就是意味着，只有觉醒的游戏玩家能看到，她就放心了。

　　看来，还得进一步再做点儿什么。

　　*

　　七千名士兵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各处的垃圾山都分类整理出来了。可利用的机械、金属等垃圾，都规整到了专用的仓库，其余的铲成高高的大山。

　　有了商跃的前期地质勘探做为基础，龙族太史局的两名监侯官员，通过观察天象与气候，挑选出一个他们认为适合的天气，用火把点燃了绵延耸立的垃圾山。

　　漆黑的浓烟滚滚燃烧了整整七天后，在某天中午的十二点钟，那浓烟冲开了漫天散撒的焦灰，忽然只听一声惊雷从天际划过，帕璞勒星上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下雨。

　　雨滴哗啦啦地冲刷开燃烧的残留物，有的浸透到了地里，有的顺着水流冲走了。

　　随后，萧徹又率领全军开通河渠，一路从基地的雷纳施尔湖，将瀑布水引流到了各个族人的村落。
　　疏通灌溉之后，是农作物的播种。龙族带来了丰富的谷物、蔬果种子、药材作物，还有鸡鸭禽畜等肉类，因为不同的星系常数，王朝的植物动物们在这里长得飞快，不到两个月就收割出了颗粒饱满的大米，还有味道独特的花生、玉米、土豆、青菜和鸡蛋。

　　丰收的帕斯族人从未吃过如此干净纯粹的食物，这简直净化了他们悠久污浊的灵魂。为此老族长带头匍匐在地上感激涕零，妇人们高唱赞歌，更加信服了龙族首领的治理。

　　帕斯族在六月末这天晚上举办了篝火活动，载歌载舞，并盛邀了首领萧徹以及所有尊贵的客人们前来参加。

　　稻米酿成的米酒口味香甜醇美，商跃也喝得面颊红晕的，她酒力不济，喝一点就容易发醺。但胆子却更大了，看到族人们在跳舞，便走过去邀请萧徹也来跳。

　　火焰袅袅，映照着女人明艳瑰丽的脸庞，她穿着灰褐色的麻布长裙，却遮掩不住旖旎玲珑的高大身姿。
　　她跳起舞来，也与周围的族人不同，喝醉后是自创的舞蹈，两只手臂挥舞，抖动着肩膀，忽上忽下。

　　像极了萧徹本体曾在舞台上欣赏过的一种民族舞，虽然她跳得没有章法，却行云流水自成一派，吸引来不少目光。

　　商跃走到萧徹跟前，亮晶晶地双眼瞪着男人克谨自律的礼服：“能请柿子椰子您起来跳只舞吗？”
　　最近忙得面都见不上，她带着精选出的女兵在操训，萧徹却在仓库鼓捣勘探用的器械。但今夜是个难得的机会，她想再试探一次那会闪光的问号如何出现，商跃太急着想通关了。

　　也难怪苏珊后母阴阳怪气的，对几个继姐妹吐槽道：“那野丫头又发起酒疯了，她想勾引龙族首领，她从哪来的胆子做这种妄想，她还嫌脸上的雀斑不够多！”

　　萧徹换上了他们龙族的常袍骑士装，精致的刺绣绸缎衬得英俊发光。
　　他拒绝桑娅的邀请：“抱歉，本王无意用谁共舞。”

　　桑娅便贴着他胸口讪笑：“怎么，你都当孩子的父亲了，还不敢接受一个女人的邀舞？”那洗涤过后清香的褐蓝色长卷发，在火光中泛出柔和却迫近的光芒。

　　他不喜悦她总是以某种年长或者强大者的意味，冲着自己说话。明明不过是个捡垃圾的污染体身份。
　　萧徹呵呵冷笑着，便站起来随她跳：“你未免过于自信，跳就跳了何妨。”

　　两人身高不相上下，他抵近她耳畔问：“都在哪学的？”

　　商跃作懵逼状，假装勾住他脖颈往下倒：“我喝酒了，你说什么，听不清。”

　　“我问你是从哪学的？”萧徹轻启着口齿，眼神却锁着她的动作不错开：“你的舞姿、做甜品厨艺……还有你那天在十字高架上说的龙族语言。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地语气一顿，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袭来：“你的野心已经写在了脸上，桑娅，别怪我没提醒你。可惜你要的，不在我这里，我给不到你！”

　　商跃心里忽然提了个醒，她是想从他这里找到通关的玄机没错，可若被他察觉，会是个什么后果？而他，做为龙族首领，在游戏里又作为如何存在，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番话？

　　但是，却忽然发现，萧徹腰间的闪光更亮了。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闪光分明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