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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 不熟也迟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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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厘就读的学校是宜城本地最好的一所中学,初高一体,升学率常年稳居第一,是不少家长心中最心仪的学校。
靳樾的转学手续参戎早替他办好,今天只要去主任那报道就行。
隔天一早,参厘起来时,参戎已经买好早餐,搁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等她洗漱完出来,客厅只有靳樾坐在餐桌边,参戎拎了件外套,正在玄关换鞋,瞥见参厘,他抻长了脖子,略带歉意地交代:“厘厘,爸爸手里头有个案子刚发现了新线索,得开车和手底下人去一趟祁县,来不及送你们去学校了,等会吃完早餐,你和靳樾一块出门,带他认认路,熟悉一下去学校路程,晚上记得再一块回来。”
说完,不等参厘应声,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门“砰”地一下关上。
只留下参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参戎是出了门的工作狂,对待案情有种不要命的执着和认真,为了尽快抓到凶手,他可以两天两夜不休息,也能不顾危险,冲刺在第一线。
她坐在餐桌前,扫了眼桌上的早点,参戎买的很丰盛,包子油条鸡蛋豆浆一应俱全,只可惜她这会没什么胃口,随手拿了杯豆浆,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地说:“走吧。”
整个客厅只剩下两人,即使参厘说话时目光没有扫向靳樾,但他很清楚,这话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跟上。
昨晚又下了一夜雨,直到天亮刚堪堪停下,地面的积水还没干透,脚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出小区,参厘手里的豆浆已经喝得差不多,远处有两个并排立着的垃圾桶,经过时,她顺手一扔。
学校离小区不算远,脚步快的话,十五分钟就能到,慢的话得二十多分钟。
参厘属于后者,她习惯背着书包慢悠悠地朝学校走,男生步子大,靳樾跟在她身后,头一回生出不知该如何走路的错觉,迈一步,便会赶超她,迈半路,又觉得别扭,最后,他只能尽力适应她的脚步,一边和她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走着,一边记去学校的路线。
早七八点是这条路最热闹的时候,穿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家长骑着摩托车护送的、有三两成群的,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叽叽喳喳讲个没停。
而像参厘和靳樾这种,从头到尾没有交流的,还是第一次。
靳樾在她身后跟着,眼帘稍抬,视线很容易就落在她身上,柔顺的长发绑成高马尾,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走动时,发尾微微晃动,抚过背后的蝴蝶骨。
临到校门口,从西边忽然蹿出个身影,小跑着朝参厘走来,临到跟前,长臂一伸一把勾住她的肩,“嘿,梨子,老远就看见你了,怎么走个路垂头丧气的。”
参厘肩膀一沉,扭过头,好友姜筱顶着一张灿容凑过来,却在瞅见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一种面带关心的询问:“你怎么了?难道是你爸妈又吵架了?”
身为朋友,姜筱自然知道参厘这段时间的不开心是因为什么,她好像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原本好好的家庭忽然就要分崩,她不喜欢爸爸妈妈每次见面,总是三句话说不到一起,就开始争吵。
更不喜欢小区里那些阿姨们在背后嚼着舌根,说参戎夫妻啊,八成是过不下去了。
这种事姜筱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装模做样地逗逗参厘,“别焉丧着一张脸了,来给姐笑一个。”
参厘撇了撇嘴,“笑不出来。”
说完,她长长叹了口气。
附中是初高中相结合的一所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一块,进了校门,便是不同方向。
参厘下意识跟着姜筱往左拐,走了七八米,才蓦地记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她回过头,往身后一看,靳樾还顿在原地,脊背笔直,薄唇紧抿,下颌微抬,视线落在周围的几栋建筑,似乎在思考该往哪走。
学校没有指示牌,有的只有以“厚德、载物”命名的教学楼和办公楼。
参厘收回目光,和姜筱说了声:“你先等我一会。”
说完,她转身几步走到靳樾跟前,正要开口说话,才发现靳樾真的很高,她站在他跟前,只能看见发白的T恤,他身上没穿校服,简单的衬衫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得这个人格外的干净清爽,少年气扑面而来,近距离下,还能闻见一缕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昂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清凌凌的,像山间深潭,看不出什么情绪,清风拂过来时,碎发轻盈飘动。
参厘侧了侧身子,态度不冷不淡地挑了挑下巴,指着远处的教学楼给他看:“高中部在那边,看见那栋笃学楼了吗,你先往那走,然后再往左走,找到思政楼,那是高三老师的办公楼,要去找哪个老师我爸应该也告诉你了,要是实在找不到,你就随便找个人问路。”说着,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上课,应该够你去报道了。”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高二和初三下晚自习的时间不一样,晚上下课我不会等你,各回各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吧。”
这一大段话落下来,靳樾听完,低“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沉而清。
那就好,她可不想下完自习还要等他半小时才能回家。
交代完所有,再确定了靳樾没有其他问题之后,转身就要朝姜筱走去,走了两步,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于是又倒了回来,“我爸的电话你知道吗?”
这个...
或许是参戎实在太忙,没想到这方面,靳樾还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参厘仰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他没说话,也就猜到了,随即一言不发地取下左肩上的书包带,拉开拉链,从里面随意找个了作业本,翻开,干净利落地撕了张纸,又寻了支笔,不加思考地开始写。
十五六岁的少女满脸都是胶原蛋白,皮肤白得几近透明,脸颊有种Q弹水润的嘭润感,此时正低着头,从靳樾的角度上,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往下看,是卷翘的绒睫,细细密密的一排,遮住了她淡褐色的眼瞳。
她字迹飘扬,11位的阿拉伯数字写的龙飞凤舞。
写完,参厘捏着纸张的边沿,递过去,一语双关地说:“给,我爸的电话,有事记得找人民警察。”
“谢谢。”靳樾伸手接过,手指从她眼前掠过,细长,干净,骨节分明,总之,是很漂亮的一双手,参厘不免多看了两眼。
做完这些,她径直朝姜筱那边走去,姜筱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她跟人聊了半天,见参厘回来,她眨了眨眼,一把拽着人的胳膊,激动地发问,“我靠,那谁啊,长这么帅?”
参厘被她拉着晃了两下,没什么表情地回了句:“寄住在我家的..”
说到最后,蓦地卡壳,她实在想不到要用什么称谓来形容他,说朋友,是个人都能看出谎话,说哥哥,她不太想承认。
原谅她贫瘠的词库,这会实在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来联系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好在,姜筱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
“寄住?啊,什么意思,寄住在你家吗。”姜筱好奇地打探道,主要是靳樾长得实在太出众,她频频回头,看向他走远的背影,困惑道:“他爸妈不管他吗?”
关于靳樾,参戎在去接他前,就已经说过,据说她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父亲又是因公殉职,按理来说,这样的家庭背景,换做旁的人可能会因此产生同情心和怜悯心,但参厘不同,她自幼是林清韵一手带大的,林清韵这人呢,利己刁蛮,从小就教导她女孩子总是容易吃亏,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要学会凡事都先为自己着想,不要今天心疼这个,明天可怜这个。
这样的教育方式下,参厘还真长了一颗硬心肠。
她不可怜靳樾,她现在只可怜自己,毕竟她很快也要没妈了。
倘若林清韵铁了心要和参戎离婚,她肯定不会带自己走。
姜筱见她半天也不说话,忍不住又戳了戳她的胳膊,“你说话呀?”
参厘不想多说,毕竟这也是人家的隐私,她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好奇。”
“好奇是人的本能啊!”姜筱笑嘻嘻地凑过去,“所以你们现在是住同一个屋檐下。”
参厘嗯了声,两人沿着教学楼的楼梯往四楼走,姜筱还在追问,“你难道不觉得他长得比周双停还帅吗,那不可一世的气质啊,光看着就让人退避三舍,好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入不了他们的眼一样。”她一个人说个不停,临到教室还在问,“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啊。”
参厘被她吵得头疼,“停,不要再说了,我和他不熟。”
姜筱不以为然,依旧眯着眼笑,“住一个屋檐下,现在不熟迟早也会熟的啊。”
“你想多了。”参厘冷冰冰地回她,同时心里也没有一点要和靳樾处成多亲密无间的关系。
“话别说太早嘛。”姜筱挽着她的手走进教室,“他第一次来附中,你怎么不领着他报道。”
听到这话,参厘十分心虚地回了句:“因为我还要赶在上课之前把物理试卷给补了。”
闻言,姜筱一时没忍住,大笑了出来,“你怎么又不写物理,行了行了,抓紧的吧,一会周双亭就要来收作业了。”
还没到上课时间,清晨的教室向来是一天之中最哄闹的,尚未经过一天课程的折磨,每个人的精力都保持在最初时期,大家伙抄作业抄作业,打闹的打闹,还有坐在座位吃早餐的,肉包子的气味清香诱人。
参厘背着书包朝座位走去,她的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短发女孩,这会正在剥鸡蛋,见她过来,连忙起身站在过道,好方便她进去,等她坐下,好心追问:“厘厘,你吃早餐了吗?”
参厘想到今天早上参戎买好的包点,她没什么胃口,一点也没吃,“喝了杯豆浆。”
“这么少,你从家走过来就消化完了吧,还有四个小时才吃午饭呢,”说完,她大气凛然地从塑料袋里拿了个茶叶蛋递给她:“给,你再吃点,不然还没到饭点你就该饿了。”
参厘的这位同桌十分可爱,不爱学习,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去不去小卖部。”、“怎么还没到饭点,好饿好饿。”
旁人的桌肚都是塞地满满的教科书,偏她这位同桌,桌肚跟百宝箱一样,一会掏出一盒百奇,一会拿出一包水果糖。
另一边,靳樾按照参厘说的方位,很快找到了教导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靳樾的成绩对方早看过,是个好苗子,只是各地的教育水平不一样,具体如何还得秋后再看。
他带靳樾走到高二三班邱老师的办公室,说:“邱老师是三班的班主任,之后你就去她们班上课,教材和校服都给你准备你了,等会拿上,跟着她一块去班里见见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