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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北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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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两颗略显凌乱的小脑袋相互依偎,数着上方繁星点点。
“沐哥,明师兄他们晚点赶来与我们汇合,我们在这里休整,等他们。”
“好,我这片天区数好了,有十一颗星星,你呢。”
“嗯,我这里有三十四颗,接下来你数那一片天区……林余,别再有下次了,我真的…会承受不住。”
林余心里一疼,眼前又浮现出那道预示,这一次,她有了更清晰的解读认知。
成王败寇,才是最终宿命。
西南弃女,弑父杀侄;东陵遗子,叛君叛国,或是后世传闻他们如何不堪,或是赞颂最天生一对。
他们退无可退,在命运洪流里的弹指间,却是他们实打实的一生。
“景澜,我们一定,一定等来最后的曙光…我以性命起誓,无论身处何地,身在何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义无反顾奔向你。”
祝景澜轻轻摇头:“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安好……我们成亲吧。”
林余下意识想回“好”,回过神后整张脸都不受控制红了起来,更不敢去对上祝景澜炽热的目光。
“怎么突然说…说这个?”
祝景澜有些慌了:“林余,你难道还有别的意思?我告诉你啊,你想都不要想在我这里还有第二种可能。”
他霸道地将林余的小脸掰回来,命令道:“这个回答我不满意,看着我的眼睛,重新回答一次!”
林余好笑,拍开祝景澜的手,大大方方回视,反倒把他整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这是人生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你看我现在乱哄哄的模样合适么,我左右也是个大小姐呢,日后每年回忆起今日,都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我是想让这个日子更庄重一点,也更纯粹一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祝景澜一开始是在认真听的,但被她澄澈无暇的眼眸盯着,很快就陷了进去,她叽里呱啦说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就是没有说到他想听到那句就对了,就是觉得世上怎么能有如此一个人,完完全全落在他心里,每一处都刚刚好,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地方……
真的好想把她藏起来,只让他一个人拥有,旁人多看一眼都不行,她多看旁人一眼也不行!
“林余…答应我。”
“…那,先答应一半……”
*
东岸白州,九里琼台,卫所。
凌南王秘密返回,见到伤痕累累的祝长卿,心中已是痛心不已,看到府内上下哀切戚戚,更是反应过来传闻绝非空穴来风,一时捶胸顿足。
“这一战,就是你说的有十足把握?我失去了嫡孙,我儿差点殒命,最得利的大将被废,林晚晚,这就是你说的更为重要的事!”
祝长卿撑着伤体勉强起身,挡在林晚晚身前:“父王,您不该这么说她,晚晚是宴儿的娘亲,这种事她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十月怀胎,母子连心,世上最痛的人,也是她。”
凌南王望着祝长卿虚弱的面庞,连自己都顾不上,还在为她说话,愤慨痛心的同时也恼恨自己为何生养了一个情种!
林家女,没一个好对付。
但只要林余,不会让自己在意的人受伤,这点,就胜过她林晚晚千百倍。
“可这一次,我们又得到了什么!”
林晚晚一把将祝长卿推开,若不是来福来运及时扶着,他就要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四人都诧异看向神色冷漠的林晚晚。
“晚晚,你……”
林晚晚抬起手,示意祝长卿先别说,让她说。
她直视着凌南王,眼里的狠厉逐渐蔓延:“父王,这不该问你么,若是你一开始听从我的建议,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又何止今日。今日局面,是我们所有人共同造成,宴儿之死,所有人都难辞其咎,午夜梦回,所有人都要惶恐难寐,此生不安!”
“晚晚!”
祝长卿提了些音量:“我知道你现在火气很大,心里有气,我们都不会和你计较,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林余!你不要再用来惩罚自己了好不好?”
林晚晚不为所动,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恼道:“春花呢,为什么不看着夫人?”
来福嚅嗫道:“昨夜之后…就,就疯了。”
凌南王心里忐忑,林晚晚口中的欺瞒,他只有一件,便是临行前嘱咐祝长卿,林余活着尚比死有用,让他徐徐图之。
他叮嘱过祝长卿不把此事告知林晚晚,祝长卿也答应了就一定不会说,那为何林晚晚还会知道,难道她的入梦观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若如此,这和妖物又有何区别?
再看她现在看向自己的眼神,哪里还有平素的世子妃风范,完全是藏着一头时刻想跃出速速将他撕碎的凶兽!
他心里没来由的惶恐,只能顺坡下驴:“来…来人,还不快送世子妃回屋休息。”
林晚晚挥袖挣开众人,凌厉目光扫视全场:“今日起,无论是谁,若再逆我意者,便是我的敌人,不信者大可一试,看我有没有能力让你付出代价。”
众人哑言,除了凌南王,都当她深受打击神志不清。
“父王,你即刻启程,带上殿下和宴儿,不可再耽搁;杨将军,你随我来,我有事吩咐。”
凌南王心道不妙:“你还要做什么啊?”
林晚晚冷笑,脑海里闪过一堆疯狂扭曲的火焰文字:“拿林余,为我儿偿命!”
“命簿,你说话不算话!你把我的宴儿还回来!还回来,还回来,还回来!”
【契约一旦缔结,无法取消。】
林晚晚咬牙切齿,满腔血腥:“可是林余没有死!”
【会死的。】
她癫狂大笑:“老死么?”
【长恨坡、冰与火、穿心箭。】
“你到底要戏弄我几次,嗯?”
【你可以信我,我与宿主共荣辱,宿主若死,我亦会消散。】
林晚晚除了信,她早已毫无选择和退路,不当传声筒的第二步,是不当提线木偶。
她的宴儿,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既然她迟早要死,为何不能一击致命?”
【锻炼宿主心性。】
林晚晚苦命酸涩:“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是?”
【请多关照。】
……
*
“林姑娘,再有半日路程,我们就能到达白州边界,绕道海上,再往大黎中腹。”
林余点头示意:“辛苦明师兄陪我一程。”
他们和沐逢春、祝长明汇合后,立即启程北上。
但林余伤势过重,无法长时间颠簸赶路,孔明灯飞行器会暴露他们行踪,亦不能再用,但与东陵旧部及响应声援势力接触迫在眉睫,没法再等。
他们只能兵分两路,京都汇合。
祝景澜心里不安,在分离时反复和祝长明交代:“师兄,走得慢点没关系,稳点就好,不要让自己受伤,也别让她再受伤…她……”
祝长明是脾气极好的一个人,也快被他的唠叨念出耳茧,有些不耐烦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知道了,你再说,我就每日三食都在林姑娘耳边唠叨一次。”
祝景澜一噎,但还是正色道:“提我也行,但不许把我小时候那些糗事往外说。”
“你俩现在的关系难道还会因为这个对自己不自信?”
沐逢春剑锋插了进来:“明哥,你是不知道,他啊,哪次去见林姑娘前不从上到下捯饬捯饬,那小脸,都快光滑得能映出话来,大概也就上次,听到林姑娘被围困,实在赶不及收拾才匆匆过去的。”
祝长明:“哦?是这样啊。”
林余就在一旁听着,也忍俊不禁学着明师兄:“景澜,是这样吗?”
骨子里流淌的皇家血脉,让他时刻都注意着自己的音容样貌,莫名觉得,更可爱了。
“我…林余,你别跟他们起哄,他们瞎说的。”
沐逢春和祝长明一人一边轻推了他一下,同声道:“你自己去解释。”
二人爽朗笑着,手搭手肩并肩走了,剩下他们在原地脉脉相对。
她在马车里,他在马车下。
“师兄带你们走的路线,除了路不怎么好走,沿途都很安全,不会有危险,别担心。”
“嗯,知道了。”
清风袭过,卷起落叶漫天,飞来的风沙有些迷了眼睛。
祝景澜踮起脚,抬起衣袖帮她挡风,顺道摘下她发丝上的碎枯叶。
林余眉眼弯弯,等了许久,也没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只清了清嗓子收回心神问:“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我一定,一定牢记在心里。”
祝景澜点头:“我想知道剩下的另一半答案什么时候能补全。”
“换一个。”
“不换……”
“林姑娘,林姑娘?”
祝长明的手在眼前晃悠,林余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明师兄?”
祝长明明知故问:“想什么呢,这么开心得出神?”
“就…就想到一些开心的事情,嗯,对,一些开心的事。”
他看破不说破:“冬寒让人送来了不少吃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们一路要避开凌南王军和大黎军的耳目,但双方目前还呈剑拔弩张之势,暗地里暗流汹涌,表面上仍未撕破脸有大举动,因而他们一行,路途上也不算完全枯燥无味或是危机四伏。
“有心了,其实你们别听景澜胡说,我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