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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该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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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几乎是同时回道:“不行。”
他此刻说出这句话,意图为何,再明显不过。
沐逢春皱眉:“景澜,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祝景澜沉声道:“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有退路,乐州迟早守不住,我们得早做打算。若不思州守不住了,也不要留恋,直接撤往九爪。”
袁峰惊讶:“你想打海国?”
“是又如何?只能他犯我大黎,我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要乐州,便拿九爪来换!”
沐逢春:“景澜,你的谋略我不反驳,但是不是有些悲观了,以我们的力量,乐州未必会失守。大黎守备军不作为,已经激起很重的民愤,投效我们的人,不在少数。”
祝景澜冷笑了声:“可是,有人未必不想乐州失守?”
袁峰:“这是何意?”
帐外,有人来报。
“囚牢里关的那位,说要见银面将军,他有要事。”
沐逢春:“先前各种威逼利诱都吐不出一个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想搞什么花样?吩咐下去,别搭理他任何一句,饭食里的软骨散,再加一倍份量。”
“这……下的药的份量已经超过上限三倍有余,再增加,怕是会吃死人的。”
沐逢春气笑:“有什么关系,他身上沾染大黎百姓的血债,还少么。抗不过,死了正好,还能节约些粮食。”
传信兵知他是气话,只能无奈看向祝景澜。
“我知道,你先下去,我一会儿过去。”
“景澜,你真要搭理他?”
“见他的胆量,该是他怕我才是,我自有考量,你们不必担心。今日大雾,是天然的遮掩,你们尽快动身。”
沐逢春没动,袁峰也没动。
祝景澜:“这是军令。”
沐逢春:“可你也是我兄弟。”
他叹道:“不思州可以去,但不能两个都去,我和袁将军,你必须留一个,不然我死了都放心不下。”
袁峰白了他一眼:“你少来道德绑架我。”
他恭敬行礼:“殿下,我在不思州静候您凯旋!”
沐逢春笑道:“袁将军,以后你账上的酒,我都包了!”
祝景澜看着二人,无奈:“那就说好了,黎明来临之前,我们谁都不能死!”
地牢。
幽静漆黑的隧道里,一道火光慢慢靠近。
落日不荼多日未见光亮,眼睛受刺激,不自觉闭起流泪。
“不是想见我么,怎么我来了,却不睁开眼?”
“走开,你照得我难受!”
祝景澜将火把放远些,问:“那绑着难受么?”
“呵,你松开么?”
“有何不可。”
落日不荼身子猛然绷紧:“你又想玩弄什么把戏?”
祝景澜略感无语:“让我来的人是你不是我,若该小心,那人也应该是我。”
他把镣铐除去,一把将人薅起。
“你就不怕我突然暴起杀你?”
祝景澜觉得好笑:“你身上的软骨散是我特制,想挣脱逃走,下辈子吧。”
“哎,你去哪?”
“出来说话,大黎可不像你们海国,待客之道如此野蛮。”
落日不荼抬手挣了挣,当真是使不上半点力气,朝祝景澜方向吐了几口口水,这才慢悠悠跟上。
他想着要给对方个下马威,让他好好尝上一尝,没想到刚一探头,就被人兜头蒙住,压上马车。
“你又搞什么把戏。”
祝景澜不咸不淡回道:“地牢阴冷,体恤你给你换个好点的地方呆着。”
“你会这么好心?”
祝景澜没理会。
马车弯弯绕绕,走了大半日方停下。
“我在九州纵横的时候,还没有你呢,绕这点路程,你以为就能瞒过我,让我不知道身在何处?”
祝景澜一把扯下黑头套,正午的阳光倾泻而出,刺得他眼睛一阵眩晕重影。
“你想太多,让你亲眼看到也无妨。”
他纯粹是不想看见那张作恶多端的脸。
“上来吧,高处看得更清楚。”
周围有士兵在值守,但人数不多,眼下祝景澜离得距离也有些远,落日不荼纠结了一下,还是转身跟上。
以他与这个年轻少将交手的经验判断,防守越少,证明底下的东西越多,以蔫坏的心态看待,绝对没错。
只是,上一次下马威没使成功,这一次怎么着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么高的城楼,他爬上去需要久一点,很正常吧。
卓尔不荼这天杀的,过去那么久都没查到我在这小子手里么,怎么还不来救?
等她恢复自由身,第一件事就是揍他一顿,第二件事,将银面少将大卸八块解心头之恨。
他磨蹭了快半个时辰,终于上到城楼。
还未走近,热气腾腾的佳肴香味一下就撞击连日清汤寡水还不管饱的胃里,当下也顾不得拖延,快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那桌上摆的确实是顿丰盛的大餐,只是……
落日不荼指着桌上的菜:“这就是你说的待客之道,让客人吃残羹冷炙?”
祝景澜有些无辜看着他:“我等你了啊,若你动作快些过来,何至于等我吃完了才赶上。”
“你!”
这小子,果然蔫坏!
落日不荼一屁股重重坐下,看着眼前的剩菜剩饭,还是扛不住腹中饥饿,提起筷子狼吞虎咽:“你敢这么对老子,多半是不知道老子的手段有多残忍,现在给我磕头认个错,我兴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祝景澜起身望着远处:“你是指你曾在乐州屠过城,活埋过境州守备军,又或是杀死了大黎十一位将领之类的事?”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但都没有细节,我屠城有个习惯,先将老弱妇孺和男丁分开,再在男丁面前把他们都乱刀砍死,他们惨痛叫喊的声音此起彼伏,越大声我听得越开心。”
“对于那些美貌丰腴的妇人,彻底玩腻时,再将她们吊在绳索上,悬挂于护城楼上,远远望去,雪白一片,那场景让人光是想想,血脉喷张。”
“对了,有时我们的炮弹不足,还会拿适龄小儿的头颅做补充,其实年纪越长,骨龄密度越高,按理用他们的才合适,但我就喜欢用小儿的,也只用小儿的,因为那张血肉模糊的小脸,给你们守备军带来的冲击最大。”
“活埋比较麻烦,他们挖坑我还得盯着,赶人下去也是件费劲的事,时间不充裕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方法,直接杀才符合我的风格……”
“你怎么不说话?大名鼎鼎的银面少将就这点胆色?”
祝景澜垂眸,将眼底杀意悉数掩下,回身重新坐下:“老说当年勇有什么意思,不如说说现在。”
落日不茶将最后一口酒咽下,抹了抹鼓胀的肚子:“舒坦。”
“吃完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落日不茶瘫了瘫身子:“说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叫你来是想和你谈条件吧?想什么呢?你虽然也算个人物,但还远远够不到和我平起平坐谈话的地步,想谈也行,让你们九州统帅来,柳轻鸿勉强够格。”
“那个纸上谈兵的将军?你倒是挺能想。”
祝景澜双手怀抱,往前倾了倾,眸色森冷:“你不说也没关系,那听我说。”
“你们和九州守备军,以乐州为葬场,想对付的人,是我对么。”
落日不茶难掩讶色,关押多日苍白脏污的脸上又沾染油污,几丝赘肉因为震惊而发出微微抖动,让人看得只想别过脸。
“你想法倒是清奇。”
他的反应祝景澜尽收眼底,否认也没关系,局势已成,事实胜于雄辩。
“乐州守备悉数撤离,没有更高一级的指令,他们不敢置百万百姓于不顾;在乐州之外,除了我所稳固的不思州,其余两州的守备军都在交界处聚集,云影更是带着凌南王军来到最前列,你说,他们在等什么?”
砰。
祝景澜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动静把落日不茶吓一跳。
他笑里藏刀:“可惜了。”
落日不茶下意识问:“可惜什么?”
“你们帮大黎军杀我,大黎把乐州让给你们蹂躏掠夺。我的命,怎么着也不能只值一个乐州的财富吧?若我是你们,怎么样都会在谈判时和大黎多要几个州,天天打来打去又麻烦又累,还不如一次干个大的!”
“你什么意思?”
祝景澜眸色冰冷:“没什么意思,就是简单的,要让你、们、死!”
落日不茶瞳孔微缩,正要起身往后退,脚下却突然一空,在他下落的瞬间,地下突然升起一个绳索,不偏不倚套在大肚子上,随即圈绳收缩,帮他勒出葫芦腰线。
肚子里的吃食,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将他的污言咒骂都堵了回去。
祝景澜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启动另一处机关,将落日不茶悬空挂到城墙外。
“既然你这么喜欢吊人,现在就在上面吊着吧。”
“银面,你等着,老子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是么。”祝景澜将银面摘下,“看清楚了么,我可等着。”
“你猜,是你被风先吹死饿死,还是我把你的好哥哥们都杀了再来杀你?”
“小小年纪心思恶毒手段残忍,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落日不茶突然噤了声,这般熟悉的腔调和面容,分明是……
“你和东陵王什么关系?难道你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