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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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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复了两次,明棋恍然,为何祝景澜也会常说自己没有时间,难道在这一局里,他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徐清霜理了理仪容,向祝景澜恭敬跪下行礼。
二人连道不可。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万万不可!”
“你还认我?”
祝景澜深深啜泣了一下,回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论心不论计,师父也是想帮我,师父教出的徒儿,才没有那么差劲。”
不知为何,祝长明突然觉得,眼前的师父和师弟说着某种奇妙的话,一下子变得好陌生,离他好遥远。
“你…你们究竟怎么了?”
怎么就突然到了要险些师徒关系破裂的地步?
徐清霜叹道:“当年我在境州,见到的人是你,我在那里寻找过一阵儿你的亲人也是真的,但很遗憾,没有找到。”
祝长明不敢置信:“师父,您是糊涂了么,您捡到的,不是师弟……”
认知被飞快重组,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师父见到的人不是师弟,而是他,便也意味着,东陵世子不是他,而是……
三人都沉默着,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他顿感天旋地转。
那他因为是东陵后人却懦弱不敢为家族平反,而毫无血缘的师弟却因对他的感情和信任帮他义无反顾踏上平反之路的愧疚、自责、不安,又算什么。
徐清霜此计,让他也成了笑话。
“你们都知道了?”
明棋:“不久。”
祝景澜:“刚刚。”
他光顾着自己难过,没顾及师兄在这里面也受到不小伤害。
“师兄,对不起,我这两日思绪太乱,没来得及和你坦白。”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因一己之私,将你们的人生,都毁了。”
明棋见气氛稍有缓和,赶紧打着圆场,招呼着他们坐下说。
“这就对了么,一家人闹点脾气很正常,有什么事情是解释不开的?一次不行我们就多说几次,喝茶……呀,茶凉了,我这就去热!”
果然在尴尬的时候,只有假装忙起来,才没那么尴尬。
“长明,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别憋着。”
“师弟的事情更大,你怎么不先问师弟要问什么?”
徐清霜笑了:“可你还喊我师父,你是师兄,你先。”
骤然之间,身份翻转,祝长明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再需要为未尽家族惨案而心疼,不需为未尽家族责任而自责,不需要因为自己是世子但比不过寻常人家的师弟而自愧;但实则他还依然是不知亲族、漂泊无根之人。
他实在说不出哪一个更庆幸一点。
这些年师父对他的照顾,对他的教导,师弟对他的好,让他又真正怨不起来。
但被人欺瞒,还是最亲近信任之人,甚至可以说是算计,他心里还是会有少许不痛快。
他闷闷道:“我这个名字,今日便还给师弟,以后我就叫无名公子,无家也行。”
他的小心思立刻被祝景澜接住:“就叫这个,祝长明是我祝景澜的师兄,不是东陵王府的世子祝长明。是我该问,师兄会不会从此与我有嫌隙?”
祝长明讶异:“景澜。”
“师兄,可还愿意认我这个兄弟?”
祝长明顿了片刻,抢过茶杯,一饮而尽。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你们了,不要瞎揣测!”
“这几年我想得很清楚了,这次就算师父不让,我也要去帮你,毕竟说到底,东陵一案毕竟是我…现在虽然不是了,可你是我师弟,我帮我师弟,天经地义!”
明棋端来热茶,顺道坐下:“没错,算上我一份!”
“不过徐老,他们不好意思问,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你当初为何想调换他们的身份?就不怕这么一闹,两孩子都不想翻案了?”
徐清霜倒是释然:“我也在赌,赌输了就是天命,该认。”
祝景澜摇头:“师父,我不会认命。”
徐清霜笑了:“可我还是依然去做了,没有被光拥抱和温暖过的人,不会有追光的勇气与毅力,很庆幸,我赌赢了。”
即使失败,这些年来的温情,足以支撑他们相互走下去。
“咦,徐老你这话说得真肉麻,我要去门口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才行。”
徐清霜追问:“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你要问我那年的真相。”
徐清霜一句话直接将明棋定在原地:“老天爷啊,徐老你真的知道啊!”
徐清霜看着众人,苦涩:“前朝多少王侯将相,归宿无非两种,无非隐于市,又或功高震主,但东陵王是第三种。”
明棋追问:“以我对东陵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有反叛之心,你可有证据?”
“既无反叛之心,又何来证据,所谓证据,不过由罪推因。”
“徐老,别卖关子了,我的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祝景澜思索:“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其中缘由,只能亲自去向那位讨要。”
明棋摆手:“你受他教导,思绪当然和他想的一样,我是说,徐老你还有没有其他能证明东陵王冤情的证据?现在论心可不能让天下人信服和让那位改口。”
徐清霜缓了缓:“当年东岸剿匪,东陵王声势正盛,与世人知道的不一样,殿下主战非和,当时海国已经有退意,东陵王曾多次秘密谏言一直打到九爪沿岸,但都被那位以劳民伤财驳回。”
祝长明当即拿出舆图。
尽管他们对东岸周围地势已经了如指掌,当下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九爪沿岸在海国疆域,大概占国土百分之一的区域。
位置不大,但却有海国西往大黎的所有交通要道。
海国不仁在先,屡次进犯,东陵军所向披靡,师出有名,攻下即可一劳永逸。
如今海贸开展十余年,本意是双方和平互惠,但更像是单方面接济海国,让他们在短时期内重新有了起兵进犯的能力。
祝景澜看着,眼眸里满是光亮,隔着二十余年的时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血缘的力量。
他抬眸看向徐清霜,徐清霜知他所想,朝他点了点头。
“景澜,你出师了。”
明棋恍然:“所以,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帮东陵殿下洗涮冤屈,而是…而是……”
祝景澜郑重收起舆图:“公道要讨,九爪诸岛我也要!”
祝长明:“可是师父,我们师出无名,眼下占据不思州和大半乐州,已是艰难险阻。”
“这个契机,我会给,这个皇位,只能你来坐。”
祝景澜喝着茶,直接被呛住:“师父,你方才莫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想讨公道,想为黎民谋福,想为大黎出一份力,但这并不代表他想登上至高位。
“你看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
明棋也被吓得不轻,虽然他们现在做的事常挂嘴边是造反的勾当,可今日之前,他们想做的也只是讨公道。
虽然祝景澜在见到大黎式微后,有不忍百姓受苦,在暗中布局想着帮东岸肃清海国力量。
但无论哪种,都没想过要让江山易主……虽然但是,祝景澜也姓祝。
祝景澜第一次见徐清霜如此庄重肃穆。
“先帝膝下,唯东陵王妃与当今那位。嘉礼四十年秋,王妃主持当年武举殿试,与你父王一见钟情,你父王也不负众望,一举夺得当年的武状元。先帝疼惜,赐国姓后不久,册封为东陵王,后与长公主完婚。”
“来年,海国进犯,东陵王领命,和王妃一同奔赴东岸剿匪。王妃在一次剿匪中,被海浪拍下水,漂泊了几个时辰后才被救上来。当时王妃已经怀有身孕,只好回京都静养。”
“生下殿下后不久,她正虚弱的时候,东陵案发。”
“你们听到的,知道的,世上能查到的关于东陵一案的罪由,都是幌子,真正的杀机,在于当今那位,确诊了无后。”
!
当今天子无法生育后代,历来尊重正统的大黎皇室,必然会推举东陵王世子。
此事一旦传开,祝景澜身份一出,背后绝不再是孤立无援!
难怪徐清霜可以气势十足说出他给契机,只是这契机,未免也太炸裂了。
“徐老,不对吧,当今那位膝下有三位皇子,五位公主呢。”
“很简单,借种。”
祝景澜和祝长明也被震惊到,这事肯定问不到,况且就算真问了,那位也不可能如实回答。
徐清霜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如何确认这事不用你们操心,若是那群礼官知道那位无法孕育后代,比你们还会严防死守去查,你们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者,和东陵王相关的旧人确实不剩什么,但和王妃相关的,宫里不在少数。景澜除了眼眸,模样与王妃更为相似,你们既然能认出,她们只会更容易。”
“知道了,师父,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会……明前辈,你怎么哭了?”
明棋粗鲁抹着泪:“所以东陵王派我去找龙母珠,是为了帮那位治病。”
“他怕我被牵连,才早早做打算将我赶走,真不够义气,我难道在你眼里,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凭什么啊,他当时明明都已经知道真相了,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祝长明踟蹰着:“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和东陵王妃,都是很好的人……不忍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明棋背过脸起身:“……我去煎药。”
左边一双手将他按住,右边祝长明见状,亦跟着搭了上去。
明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