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金丝雀》江月戈

46、前缘 天知道他那

　　半个月后，江秋阳已经能独自活动了。

　　江令每天会来看一下他，不过往往只待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说有事要走。

　　江秋阳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换作以前，江令肯定是随时都在问：爸爸，你今天好点儿了吗？爸爸，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啊？爸爸，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公司照看好……

　　可现在，江令竟然连爸爸这两个字从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可他已经抓不住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并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到医院来一趟吧，不要叫你妈妈。”

　　不出半个小时，电话里的人赶到了医院。

　　这是江秋阳进医院以来，梁均安第一次看到他。

　　刚迈进病房，梁均安就焦急地坐到了江秋阳旁边，开口关心他的身体情况。

　　江秋阳默默瞧着自己的儿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梁均安抬眼的时候，正好撞进了江秋阳的眼睛里。

　　这样的眼神令他感觉到惶恐不安，他直觉，江秋阳的想法有了改变。

　　不，他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梁均安装作没有发现江秋阳眼睛里的东西，说：“爸爸，你进医院的第一天我跟妈妈就要来看你的，只是江令让人把门堵住了，一直不让我们进来，你不知道，妈妈这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特别担心你……”

　　江秋阳只听着，并不说任何的话。

　　等到梁均安说完，他握住了自己这个儿子的手，问：“均安，这么多年，你恨我吗？”

　　这是父子二人从来没有谈过的话题，梁均安被这一个问题问住了，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回说：“没有，我知道这不是爸爸的本意。”

　　怎么可能不恨，他恨不得江秋阳立马去死，可是他不能这么说。

　　江秋阳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梁均安的手背，微笑着说：“我的好孩子……”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差不多两个小时了，江秋阳说自己累了，打发梁均安回去了。

　　梁均安笑着跟江秋阳说了明天再来看他，可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脸色却骤然变得阴冷了起来。

　　老头子心里的主意改了，他看出来了，刚才的许多话，都是在试探他。

　　这个男人，果然一辈子都在权衡利弊。

　　梁均安才走几分钟，到了江令惯常来医院的事件，见到女儿来，江秋阳脸上扬起了略有些讨好的笑容。

　　“穗穗，你来了。”

　　江令没有回他，视线落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杯未喝完的茶水上。

　　她面无情绪地坐下，问：“刚刚梁均安来了？”

　　江秋阳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是啊。”

　　“怎么样？你亲爱的儿子肯定对你很关心吧。”江令边刷着手机边问。

　　她的话夹枪带棒，江秋阳自知理亏，根本不敢回答。

　　不过，大病一遭，他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他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江令，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穗穗，你来，爸爸跟你说一件事情。”

　　江令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就这么说吧。”

　　“爸爸时间不多了，从鬼门关走了这一遭，爸爸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你从小在爸爸身边长大，是爸爸最爱的女儿，我明明知道你想要什么，却总是被陈腐的想法压着。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我所有的股份，将万赫集团，交到你手上。”

　　听到这些话，江令一边感觉到苦涩，一边又觉得可笑，她被两种情绪冲刷着，嘲讽着问：“那你亲爱的儿子呢？”

　　“我会给他们母子两个留一份信托基金，保证他们一辈子生活无忧。”

　　江令突然很想笑，曾经这份信托是他安排给自己的，现在两边调转，自己成了继承他绝大部分遗产的人。

　　她知道，江秋阳不是想通了，而是那份骨子里的趋利避害使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他深知两个孩子的性格，梁均安对自己表面依从，实则为人狠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得到了遗产，必定会立刻变脸，恐怕他死后都不得安宁。可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不同，她虽然表面对自己横眉冷眼，但是这孩子打心底里善良，她做不出害人的事情。

　　将继承人定成她，至少，自己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好好度过。

　　江令这一次只待了不过十几分钟，她实在无法忍受把权衡利弊用在自己亲人身上的人，多待一秒，她都觉得恶心。

　　直到回家，她才重新感到呼吸顺畅。

　　陷在沙发里，江令一闭眼，当年妈妈割死在自己面前的景象不断重复地在自己眼前。

　　江秋阳，江秋阳，你怎么会恶心成这样！

　　江令越想越忍不住，最后抄起了茶几上摆着的花瓶，猛地朝前方扔去。

　　花瓶应声落地，碎得七零八落，满地的水渍和花瓣。

　　江令总是在想，要是自己从小就知道真相该多好，那样自己就会用最纯粹的恨意来对待江秋阳。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因为年少时真的有得到过的宠爱与得知真相后那份恨意互相冲突着，导致现在痛苦不堪的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痛苦已经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她在家里大哭着，宣泄着，突然，她开始喘不过气来，双手双脚开始发麻，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然后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模糊中，她感觉自己被送上了救护车，然后自己被推进了医院，身边出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她盯着那张脸，觉得自己怕不是死了吧，这个男人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医院急诊室内，江令吸着氧气，意识已经恢复了。

　　她冷冷睨着许多年未见的男人，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这位女士的丈夫吗？我们需要您签个字。”护士拿着缴费单，递给了男人。

　　江令立刻着急地说：“不是！把单子给我，我自己缴。”

　　男人无奈地看着他：“穗穗，你连手机都没有在身边，怎么缴，我来吧。”

　　“不用了，我是病人的丈夫，我来。”顾青野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了江令面前，一把从护士手中夺过了缴费单。

　　护士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把手中的烫手山芋递出去之后，立刻转身离开。

　　“穗穗，你怎么样？”顾青野手里攥着单子，半跪在江令床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说是呼吸性碱中毒，医生说幸好她的手表自己打了急救电话，否则一个人在家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卫渠走上前来，柔和的目光落在江令的脸上。

　　卫渠，江令的初恋男友，曾经江令发誓非他不嫁之人，多年后的重逢，竟然是在江令独自进了医院时候。

　　“我老公来你，卫先生可以走了。”江令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她根本就不想看到卫渠。想到当年他被自己捉奸在床，她就觉得恶心！

　　卫渠垂下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顾青野，跟他说：“顾青野，有时间咱们聊聊。”

　　他留下这句话走了，只剩下江令跟顾顾青野面面相觑。

　　“卫渠怎么会认识你？”江令问。

　　望着她布满疑问的眼睛，顾青野答出了曾经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的答案：“当年我们在同一个学校，都是中国人，见过几面。”

　　江令点点头，脑子昏得厉害。

　　“他是我前男友，你应该知道吧。”毕竟顾青野暗恋自己的期间，有好几年她都跟卫渠谈着恋爱。

　　顾青野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天知道他那些年有多嫉妒，恨不得自己就是卫渠。

　　“当年我隐瞒着自己的身份跟他谈恋爱，我以为他是真心爱我的，谁知道后来被我捉奸在床。他出轨的那个女人在我面前趾高气昂地跟我说，卫渠觉得我的家庭条件比不上她，所以早就想甩了我。”想起当年，江令笑了笑：“也不知道卫渠知道我是万赫集团的大小姐后有没有后悔过，不够他活该，他配不上我的爱！”

　　顾青野坐在旁边，头垂着，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江令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见到卫渠你不高兴了？”江令噘着嘴问说，“我早就不喜欢他了，那种心思不纯的男人，是我以前瞎了眼。”

　　“穗穗，我去找一下医生，你乖乖的。”顾青野我来下江令的手，起身走开了。

　　他走得飞快，像是有什么着急事一样。

　　江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疑惑地抬起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左手，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冰。

　　另一边，顾青野并没有去医生的办公室，东拐西绕，来到了医院内一处鲜有人至的角落里。

　　在那里，卫渠靠在贴着瓷砖的墙面上抽烟。见到他来，卫渠笑着走到垃圾桶边，捻灭烟扔了进去。

　　顾青野见到了，眼中露出了罕有人见的狠意：“你到她面前做什么！”

　　卫渠朝他挑衅地一笑：“怎么？顾青野，你害怕了，当年你设计让我跟江令分手，如今我离婚了，我回来，自然是要跟我曾经的爱人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