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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赎罪券 归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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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曲奇追不上,只能扶着路边的栏杆喘粗气。
他不清楚李真的手到底怎么了,居然突然间抖成这样。难道是分开的这段时间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病?
——作为摄影师,手可是重中之重!
也不知道李真有没有按时治疗…伤痛过度是不是会加重病情?
曲奇实在放心不下,正想打开手机,一辆大卡车突然从对向速度极快地开过来,又擦着栏杆跑远。靠近的瞬间,刺眼的灯光和庞大的车身吓得他猛出一身冷汗。
他急忙捂着胸口后退,连带着环视车水马龙大街的眼神都惊恐不安。
李真不傻,但冲动之下也没什么理智,如果万一在陌生的街头发生点不测……简直不敢想象。
赶紧从黑名单里拖出李真,可他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
到底能跑到哪儿去?
他给李真留言,然后滑动通讯录,在李父和华芷青的头像那儿顿了下,又迅速往下,定在助理哥的名字前。
电话很快接通。
“哥您好,我是曲奇,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他稳住呼吸客客气气打招呼。
王成龙那边很安静,“嗯。”
“我想问一下小真住哪里,您知道吗?”
王成龙:“知道。怎么了?”
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围观,曲奇放慢了搜寻的脚步,“我们今天见了面,他状态不好,手…一直抖,然后跑了,也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哦。”那边反应很平淡,似乎在跟旁边人说什么,过了几秒,曲奇收到一条新消息。
上面的地址离他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即可到达。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入户密码都没删。
“谢谢哥。”曲奇导航往那边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哥,您知道、他身体是什么情况吗?”
他和王成龙并不熟,记忆中的这个人会和李真互怼互殴,但对于李家之外的其他人,态度都挺冷淡。
但没想到王成龙意外坦诚:“听说是抑郁导致的躯体化,没有精神支柱之类的,具体不清楚。”
抑郁、躯体化……
这些只在网络上见过的名词,没想到居然会套在李真身上。
李真可是他见过最阳光最幸福最有活力的人!
胸口猛一疼,曲奇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他双手用力压着胸口,还是止不住地深呼吸。
“谢谢哥。”
没什么要问的了,就等着王成龙说完不客气挂电话。但曲奇等了半天,只等来那边嗯了声,再没别的反应。
停顿太久有些尬,猛挂掉更刻意。曲奇只能一边赶路,一边没话找话,“哥你也在这吗?”
“不在。他天天给你做饭,不让我吃也不让我碰,我在那干啥。”
“……他一个人?”
曲奇抓住重点,胸口的锥疼猛地加剧,“他都这样了,不得人看着吗?”
“医生说不受刺激就没事——”话筒里咚的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掉落,王成龙顿了下,“嗯主要有你在,比一万个我都有用。”
“我——”
曲奇嘴张开半天,却百口莫辩,什么都说不出。
最后他认输一般塌下肩,闷闷地说,“好的。”
*
即便是小区房,临近郊区也颇为寒酸。虽然如此,也是曲奇住的那种农民房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来a城前,他和李真就曾畅想过要租什么样的房。
他习惯了住握手楼,但原生家庭优越的李真不想太委屈,最后俩人达成一致,租小区里的便宜户型,李真承担大头,他出水电日用。
原以为这样有商有量的和美日子会一直持续,谁知没多久就成了泡沫。
他失去了爱情,还多花了几百块冤枉钱找黄牛买大巴票,后面寄行李、补偿李弦、坐火车,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来到a城找房子,他几乎是自虐般定了个最差的。
反正浑浑噩噩,睡哪都只要一张床。
房门敲了几遍,都没人应。
他输入密码,打开门,冲里面喊了声。
空空荡荡只有回音。
居然真的没有人。
大晚上的李真到底跑哪去了?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比他走得还慢?
一想到这,曲奇就有些上火,转身刚想下楼去找,目光掠过凌乱的客厅,他浑身一震,又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屋里开着灯,到处都是没拆的快递、散乱的衣服和各种零碎,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甚至还有一套被褥和枕头。
看得出来,房间主人过得相当混乱颠倒。
这跟曲奇印象中的李真大相径庭。
两人从认识开始,李真就很爱干净,不仅把自己捯饬得赏心悦目,吃穿住用都很挑剔。就算去李弦家借宿,都得把洁癖李弦拖过的地再抹两遍,才能安心躺下,更别提两人同居时眼里多有活。
曲奇反复对照地址和房间号,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屋内。
李真,真的生病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很复杂,只觉得心肝脾胃肾哪哪都不对付,甚至很想发泄几下。
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着急忙慌去按电梯,叮的一声响起,他抬腿想进,只见逐渐打开的扇门后,李真正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角。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真眼神还僵硬地涣散着,看着他,慢慢地聚拢,最后定焦。
“阿奇。”
远远的,李真叫得很小声。
不知为何,这声音却让曲奇的心理防线差点崩溃。他努力控制住崩坏的表情,向着李真伸出手。
李真的目光就慢慢落到他掌心。
似乎不明白这手势是什么意味,又或者头脑还没清醒。李真表情懵着,但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搭上来。
两手合握,曲奇攥紧,“来,回家。”
李真的手就像本人一样温暖柔软,但此刻趴在曲奇手心,却像块没有生命力的废铁。
曲奇不由得抓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
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如果当初处理得再妥协温和一些,而不是简单粗暴地离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双输?
也许是这份温度激活了李真的神经,在离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曲奇突然被拉住。
“收拾一下,我,有点乱。”
李真突然活过来,语无伦次地说,甚至局促地想先挤进屋。
曲奇伸手揽住门,用最轻柔的语气回答,“我帮你,我们一起。”
他想给予李真力量,但不知为何,听完之后的李真反而更像个惊弓之鸟,惊恐的表情浮在脸上,久久都没有下去。
曲奇拿起衣服,李真就从他手里抢走;他捡起纸抽,李真赶紧过来摆正。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无形之中增加李真的压力。
于是他坐下来,遵从李真自己来的呼吁。
手脚灵活,身姿麻利,满屋乱跑的样子完全不像抑郁病人。但曲奇在新闻上看过有些病人会伪装,表面在笑,实际却是泪流满面。
李真也这样吗?
他看不出来,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就这样盯着李真的身影,内心挣扎无比。
从那晚到现在,夜夜难眠的不止一人。
全怪李真吗?
他不觉得。
出自爱意所做的欺骗,又没有实质性伤害,反而全心全意对他好,他实在很难把李真归类为恶人。
况且,把他换到李真当时的境地,他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争取这份感情。
李真的好,他深有体会,内心理智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但大众价值观却提醒他应该悬崖勒马。他一向谨慎,不敢随心所欲地完全追随内心。
所以挣扎,所以难以说出口。
只是李真的病……不管怎样,李真都罪不至此,如果他不拉一把,真的感觉李真会崩溃自毁掉。
所以他得给一点缓冲。
衣服都已经收进卧室,零碎物件各归原位,只剩地毯上那团被子。李真急匆匆过来抱起,衬衫勒出腰腹隐约的轮廓,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瘦了不少。
还有腹肌吗?
曲奇想起李真之前经常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腹肌,笑容炫耀灿若星辰。
这样的快乐如尘烟,已经不可再得。他坐在一旁,用目光追随着李真的背影逐渐远去。
被子遮挡了视线,李真被脚下的垃圾桶绊了下,垃圾散落满地,曲奇被吓得赶紧站起。
“你别动,我来收拾。”
李真喊道。
于是曲奇再坐下,视线飘过地上的垃圾,其中有几张碎屑,看起来格外眼熟。
曲奇一愣。
他走过去,站在碎屑前。
正是李真死气白赖要来、却一次没用的赎罪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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