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疏离 ...
-
茂密丛林簌簌耸动，地面震响尘土四溅，其中似有庞然大物飞速移动，所经之处留下许多肆意践踏损毁的残枝断木，正好给紧追不舍的人寻迹往上。
沿途灌木树林逐渐稀疏，视野更为开阔，已经到了密林的边缘地带。庞然大物也在两棵树巨大的间隔下露出真容——一只健壮凶恶的棕毛狻猊。
狻猊的右眼被深深划伤，血淋淋伤口上仍残留着凌冽剑气，灼烧着每一寸血肉细胞，光滑紧实的皮毛破了几道口，鲜血随奔跑的幅度增大而涌流不止。
“咻——”
“咻——”
两道剑光先后闪现，挟着汹涌杀意破空袭去，剑风掠过，垂蔓落叶无声无息断为两截，飘飘然坠地。
秋雪楹提剑踏空跃上树梢，迅捷轻盈地点过几棵树，不消片刻就与慌窜的狻猊并行奔跑。
狻猊左眼珠转了过来，目眦欲裂。
冲她怒声咆哮，声如洪钟，音波阵阵，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内力撞面而来。
秋雪楹从容挪到它面前，抽出一张金刚符帖身上，一个黄色护罩从天漫下，笼罩四周。
怒吼蕴含强劲的冲击力袭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将其撕裂开，绕过固若金汤的护盾，波及身后的林木花丛，轰然倒了大片。她本人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抱剑而立，拦截之意明显。
狻猊连吼数声几近力竭，发现这人仍毫发无损，怒意顷刻化为惧意，惶恐后退几步，趁其不备转向后方拔腿就跑。
“师姐等等我，我来了！”娇俏的少女之声如魔音贯耳，炸得狻猊皮毛发麻。
它急停，面前落下一蓝袍粉带的少女。
狻猊前爪不安地踏动，地面有明显的震感，它独眼仇视这个不及它半身高的小东西，两个鼻孔呼出厚重的浊气，决定使出必杀招拼死一搏！
全身爆发刺眼魔光，独眼血红可怖死死锁定目标，随后四爪猛地腾空，张开冒着热气的血盆大口朝她咬去！
真正的历练从此刻开始。
白鸢鸣疾速闪躲，飞跃途中捏诀挥剑，数道杀招直往发狠的狻猊身上砸。
狻猊不闪不躲，嘶吼着扑向她，只要她的命。
白鸢鸣一边躲一边施法，将所学招式阵法一股脑使出来，做到物尽其用。
秋雪楹在后面紧盯，以备狻猊伤到她。
数个回合后，狻猊声嘶力竭长啸，满腔的悲愤不甘回荡空旷山林，余音一尽，庞大身躯瘫倒在地，股股魔气自体内散溢，死不瞑目，再嚣张不起来。
白鸢鸣也累得发虚，没形象地一屁股坐倒，抬手擦汗，有气无力：“终于！”
“师妹进步好大，再过些时日定能追上我。”
秋雪楹笑着走来，眼中满含欣慰。望着她时，油然生出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怅然。
行至狻猊尸体旁，用剑往它的脖颈狠刺两下，又抬脚踹两下，确保它死绝后，剖腹取丹。
去除附着表面的魔液，一颗干净冒着体温的魔丹送到白鸢鸣面前。
“收好了，金丹期的魔丹，入药或者售卖价值都很高。”
白鸢鸣笑嘻嘻接过：“谢谢师姐！”
“谢什么，你打死的本来就是你的。”秋雪楹摸摸她的头。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慕雨喜欢摸她的头，现在有小师妹后她终于知道了，手总是不自觉地发痒……
“若不是师姐先前将它打了个半死，我哪有机会趁虚而入。”白鸢鸣贴上来，“师姐真好！”
秋雪楹伸手将她掉落的碎发抚到耳后，目光柔和：“嗯。休息会儿吧，暮时再去下一处。”
“好。”乖乖应下。
秋雪楹盘腿坐下，拂过发梢的凉风已经有了秋意，一扫而空身心积淀已久的疲惫，鼻息间漫进初秋的清爽之气，浑身轻快。她偏头听着师妹讲趣，含笑的眸子定在她脸上，看不尽一般。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
羁绊已经形成，再如何悔恨懊恼也无济于事。她既做不到一声不吭悄然离开，引人忧心思虑，也做不到麻痹自己将回家的事一拖再拖，只为贪享一时的欢愉。
终归要离开的，不如珍惜所剩不多的时间，和她们好好道个别，不留任何遗憾，走时也轻松些。
所以这段日子她都对白鸢鸣有求必应，挤出时间陪她下秘境接悬赏，传授她打斗技巧和经验。瞧师妹神速成长，成就感与酸涩交织，内心的不舍不降反增，苦闷犹如沉石落地，压得她举步难行。
可惜没法亲眼见证师妹证道登天了。
日暮渐近，天地澄黄，灼火般的晚霞垂挂天际，层林树梢染了一片红。秋雪楹仰头伸展，活动活动四肢，对白鸢鸣道：“师妹，时辰到了，该走了。”
白鸢鸣收敛气息停止打坐，装配好武器起身：“走吧！”
两人御剑同行，背影有着独属少年人的风姿绰约。
历练结束回到莲月山，秋雪楹如往常去阿易的院子寻人。
已经作好败兴而归的准备，谁料门敲两下后，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小跑过来的动静。
门一打开，露出阿易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秋雪楹欣喜：“阿易，你回来了啊！”
阿易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屋。
关了门，秋雪楹跟她一起走向院中石桌。
“特地寻我，是有重要的事吗？”这次是阿易主动开口询问。
秋雪楹默然了，方才的欣喜荡然无存，沉郁浮于表面。
阿易疑惑地瞧了她一眼，没有催促，待她坐下后添了一盏茶给她。
秋雪楹低头浅抿一口，茶叶不是新鲜的，有些陈味，苦涩感略重。她艰难咽下，开口道：“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修仙界，再不回来了。”
阿易端茶动作一顿，与她对视的双眼满是惊诧：“你要脱离仙门吗？”
“差不多，”秋雪楹说，“我要回归平凡，做一介散修云游四方，不再回莲月山，也难有再见之时……”
“所以你此番是来告别的？”
“嗯，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离开，想趁你在的时候提前说明，免得留有遗憾。”
阿易凝视她片刻，微微一笑：“那阿楹能否帮我最后一次忙？”
她一愣，讷讷地：“什么忙？”
问完后，秋雪楹感觉胸腔闷闷的，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堵得她难受。
望着阿易，眼中稍显失望。
相处短短数月的白鸢鸣听到她要离开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伤心欲绝欲随秋雪楹一起去，她花了好大功夫才劝住她，又费了多番口舌勉强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相比起白鸢鸣，阿易的反应就显得平淡许多。
初时惊诧一瞬，而后归于冷淡沉默，没有流露任何伤感。
“我需要你帮我寻找一个东西。它未受此间尘气侵浊，附有强大力量，足以毁天灭世。”
听她如此描述，秋雪楹的眉拧了起来：“它有名字吗，还能再具体描述一下它的功效吗，否则太广泛了，有些难找。”
阿易苦笑：“若是再具体些我自己就能找到了。唯一能确定的，它现在就在莲月山中。”
“好歹有个可循范围，”秋雪楹点头，不敢把话说满，“我会帮你留意的，不过找到与否还要看天意。”
阿易握住她的手，目光诚挚：“你肯帮忙我就很开心了。”
秋雪楹偏头错开相交的视线，闷闷应了一声，心中的失落涨潮般越涌越多。
她仰头佯装观赏天色，好将漫上来的涩意咽下。此时日落西沉，夜色将倾，虽然有些不快，但秋雪楹并不想这么快跟她道别。
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几时？
她吸吸鼻子，笑着对阿意说：“之前请你吃的饭都是我随手一炒，比不得真大厨的手艺，你难得回来，这次让我请你吃一顿真正的大餐接风洗尘吧？”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秋雪楹带她从苍竹峰一路往上，一路上阿易都沉默着，四处打量这座鲜少踏足的山峰。
膳堂小楼显现时，才见她冷淡的眉梢一挑，很是意外。
秋雪楹把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笑道：“想不到这里还藏着一座小楼吧？我初来时也惊讶了好一会儿。”
阿易点点头，迈入院中，环顾一周。没什么特别的，一棵老树，两副石桌，还有一扇孤零零的月洞门。
她独自走向月洞门，发现其后别有天地。
崖边竹林涛涛，崖外墨色青山。一座高塔独立群山之间，祥云缭绕，幽寂寥寥，神秘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靠近崖边坐下，凝思眺望对岸。
风不知转了几轮，鬓角发丝凌乱飘散，她也没有捋一捋的意思，只定定看着远方，犹如整个人静止了。
“阿易，开饭了。”
秋雪楹在院中没找到人，心想肯定和她一样被那座高塔迷住了，便扒着月洞门往外瞧，差点惊掉魂！
阿易坐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崖边，半边身子都悬在空中，稍有差池摔下去，不死也残。
秋雪楹不敢高呼惊吓她，跑上前勾着她的双腋往回拖：“你这样坐太危险了，要欣赏的话可以坐旁边的石凳呀！”
阿易回过神，问出了每个初到此的人都会问的一句话：“这塔里有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些古籍卷宗吧。”
阿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被她推着进入小院。
秋雪楹把洗过的碗筷递给她，阿易道了声谢，执筷正要开饭，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哟，这又是谁？”
阿易扭头，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间，一股硝烟无声无息自两人眼中弥漫。
秋雪楹正要开口介绍，阿易猝然站起来，执筷的手调转了姿势，以握剑的姿态握着筷子柄，周身散发浓烈的肃冷之气。
李星轩蹙眉，脸色同样好不到哪去，一手握着锅铲直直对准她，这已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从嘴里吐出的话亦是火药味十足：“我怎么不记得莲月山有这样一位师妹，你是哪位长老座下弟子？”
阿易冷笑，“巧了，我倒是觉得这位师兄眼熟得很，不知是否曾一起出过任务。”
“那估计是你眼挫了，”李星轩道，“我一直在后厨里当掌勺，可没那么多时间下山游历。”
“不过，我瞧你印堂发黑，周身鬼气环绕，该不会偷偷修了邪魔歪道煞气缠身吧？师兄不忍心看你误入歧途，劝师妹多行善事，积德造福，以免祸灾应身，死无全尸。”
“我如何行事就不须师兄挂怀了。但我很好奇，师兄看着修为不低实力不凡，为何要藏在这小小的后厨里洗手羹汤？”阿易气势不减，语带锋芒，“难道是在外得罪了人打不过便跑回来躲着，还是……另有所图？”
“自然是——”
李星轩话锋一转，笑吟吟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阿易傲然抬了抬下颚，绷着脸凝视他。
李星轩眉目弯弯，任她打量，眼中却看不到半点笑意。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较劲般大眼瞪小眼，气氛降至冰点，叫第三人为难着急。
秋雪楹看看师兄，又看看阿易，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两人话里的暗讽相讥。然而不知道她们的梁子是如何结下的，现在也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冒然出言只会让场面变得更糟。于是捧着碗干巴巴道：“菜要凉了，不好吃了。”
她伸出筷子夹菜，与餐盘碰触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短暂打破僵持的冷寂。
阿易紧握筷柄的手松了松，自然地走下她递来的台阶：“那我要尝尝这位师兄的手艺，是否真如阿楹所说的绝顶。”
李星轩掂了掂锅铲，漫不经心：“绝顶算不上，只要不是失了味觉都能尝出几分咸淡。”
阿易充耳不闻，落座吃饭。
一顿饭吃完，秋雪楹帮忙收拾了碗筷，正要和阿易一起离开，被李星轩喊住：
“师妹，你过来一下。”
秋雪楹对阿易歉意笑笑：“你先走吧。”
阿易颔首，头也不回离开。
李星轩拉着秋雪楹进了厨房，抱臂审视：“你和她怎么认识的，如实说来。”
“很久之前的一次秘境历练中认识的。”
“怎么了师兄，你们认识吗？她得罪过你？”秋雪楹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帮阿易说好话，“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阿易她人很好的，应该没有师兄描述得那么骇人。”
“不认识，没得罪，不妨碍我看她不顺眼。”
秋雪楹瞪大眼：“看她不顺眼就要污蔑她？”
“噔”一个脑瓜嘣在她额头落下。
秋雪楹揉揉被弹的地方，怨怼地看着他，满脸不服。
“我可没污蔑她，你看不出她身上的鬼气？”李星轩道。
“看出了。她是孤山族人……身上有鬼气很正常吧。”秋雪楹想说出阿易炼化族人的事情为她证明，措辞在唇间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这是她的私事，还是不说比较好。
李星轩发出一声讽意满满的哼笑。
“她跟你说她是孤山人？好吧，你信也行。”
秋雪楹蹙眉，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师兄大可把话说清楚，何必遮遮掩掩的让人猜不透。”
如此，李星轩扯下油污点点的围裙往桌边随手一扔，一屁股坐上凳子，戏谑地仰视她：“你跟她接触很多吗，你可亲眼见过孤山人？难不成只要谁身上有点鬼气都能冒充自己是孤山族了，更何况她身上鬼气那么重，不可能潜心修炼都掩不住，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是确确实实藏不住。”
“师妹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些，没见识过险恶，有时候偏听偏信比盲目自信还可怕。她通身的气魄绝不是一个无名修士能有的，能令我下意识警觉的，绝不是什么宵小之辈。总之，如果她向你求助或是示弱，你都该防备些，不是利用最好，要是利用，你这条小命恐怕不保哦。”
秋雪楹倏尔想起来，在此之前阿易确实有让她帮忙寻找一样东西，还真让他猜中了，神色复杂。
李星轩笑意更浓：“你这是什么表情，莫非她真的有求于你？快说来，我给你分析分析，她到底是不是居心不良。”
秋雪楹迟疑，正想开口，瞥见李星轩自然而然拿起抹布一点点擦拭锅铲，完事后还吹了吹粘在上面的毛絮，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她把话咽了下去，要说阿易可疑，她看大师兄也不遑多让。
暗自思忖：即便后面真找到阿易想要的东西，她也不会直接交给她。在莲月山找到的自然归属莲月山，理应交由师父定夺，若阿易真的居心叵测，此举正好能牵制她。
“小师妹？”李星轩提醒道。
秋雪楹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有。”
“真没有？”李星轩怀疑。
“真没有。”语气笃定。
李星轩眯起眼，视线定在她身上不动了。秋雪楹目不斜视任他打量，半晌才听他道：“好吧，你多个心眼留意她的行踪，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和我……不和我也行，和你师姐或者师父说。”
秋雪楹松了口气，不动声色把手心里渗出的汗从衣摆上蹭掉。
“好。师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去吧。”李星轩抬手挥退她，然后回到灶台捣鼓了一阵，整个厨房都是叮叮当当的动静，伴随令人垂涎的香气飘散，秋雪楹便知又一道绝佳菜肴现世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秋雪楹几乎每天都往行云阁或是玄羽门的藏书阁跑。
她已经找人算好了。下月初八，天时地利人和，又是极阴极阳交汇期，施法破咒的最好日子。
但她的阵法还差一点收尾，为了突破瓶颈只能多走走翻阅古籍，试图从中获取灵感。
这天，从行云阁藏书楼出来，秋雪楹边走边琢磨晦涩未解的内容。
回廊上，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闲漫步，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弟子，谈笑间悄声泄露新鲜的八卦异闻，引得旁人面露好奇频频望去。
秋雪楹丝毫不受影响。耳朵似有密不透风的屏障隔绝一切杂音。
直到前面两位弟子齐声问好：
“朝师兄好。”
“大师兄好。”
秋雪楹愕然抬眼，黑衣男子端着一派矜贵冷傲之姿，冷淡地应了一声。淡漠的目光朝她看来，视线交汇，秋雪楹迅速捕捉到对方一闪而逝的慌乱。
俊美容色依旧，只是那双幽深的黑眸多了从前没有的疏离。
她苦寻多日未果的人，竟然在此不期而遇。多日积压的忧心焦虑霎时化为满腔怨怒，怨他抗拒她的亲近，独自忍受病痛折磨；怒他伤情恢复后不懂给她递个消息，让她挂心惦记。
气愤交织涌上喉头，在冲破关隘的那一刻突变成了幽幽怨怨的委屈责问：“你好了为什么不找我？”
如果不是在这撞见，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回来？
而他面对她的埋怨，仅对她客气地点头示礼，然后一声不吭擦肩而过，不带半点调侃戏谑。
这一幕何其似曾相识。
秋雪楹哑然，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他了，胸腔气闷，很想一走了之，但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她耐着性子，追上去扯住他：“朝晏，你等等。”
他停下来看她，眼中不带一丝情绪：“怎么了？”
秋雪楹扫了眼四周，深吸一口气：“我有事跟你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朝晏蹙起眉，面色冷峻，犹疑不决。
秋雪楹紧了紧抓住他手腕的力度，乞求地望着他。
朝晏的步子挪动了下，神情松动刚说了个“好”字，前方拐角处忽然探出个头来：
“大师兄，掌门师父已经到临鹤楼了，你快些过去吧。”
闻言，朝晏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他低头撞上那双失落的水眸，听得一声哀婉的叹息：“算了，你先去忙吧，有空再说。”
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忍，薄唇微张，喉结轻轻滚了滚，欲言又止，最后冷硬地别过脸，低声留下一句“抱歉”便大步离去。
秋雪楹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冷毅背影远去，直到最后一角衣袂消失在拐角。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拒绝她。
心像被挖了一块，空洞洞滴涟着血水，每坠一滴都砸得她心颤不安。
收回视线，像一只丧家之犬垂头离开。
经过行云阁的大广场，她瞟见大门处肃着脸的守门弟子，手不自觉摸上腰间那只朝晏借她的子弟令牌。
大脑还在挣扎中，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往那边移动，然后鬼使神差地开口：“朝师兄何时回来的？”
守门弟子目不斜视：“回来好几天了吧，不记得了。”
秋雪楹心一紧。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拉扯、拧转，拽得她呼吸困难；又像是跌落冰窟，冻得整个心脉麻木僵硬。
好难受，好委屈。
“多谢。”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转身。
为什么呢？明明以前他一回来就先到莲月山找她，为什么如今却要对她这么冷漠。
身后猝然爆起一阵呼声，一叠的脚步声涌向广场中心，等秋雪楹回头去看，那里已经人山人海，看不清中心的人了。
那边实在热闹，就连恪尽职守的看卫也没忍住瞧了眼，对她说：“是青离长老她们回来了。”
那岂不是师姐也回来了？
烦忧琐事瞬间抛之脑后，秋雪楹跑了过去，费力挤开人群，朝被众人簇拥前行的慕雨等人挥手：
“师姐，师姐！”
不过声音太小，犹如粒沙轻飘飘淹没人潮。
慕雨笑着回应周围漫过来的关询声，一袭红衣意气风发，任谁也想不到她们这几日过得有多狼狈。
又是两声“师姐”，慕雨觉得很熟悉，顿了一下，回头环望，眯着眼，终于找到夹在两个行云弟子中间只露半个头的秋雪楹。
“师妹，你怎么在这啊。”慕雨惊喜万分，把她扯了出来。
顺便帮她捋捋散乱的头发。
秋雪楹由她揽着走，仰脸关心：“这次出使怎么样？魔族那边没为难你们吧？”
慕雨的脸色略沉了沉，“不太好。一句两句说不清。”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笑颜，秀眉一扬，搂紧了她：“而且这里不适合说，晚点你跟我们一起去山下酒楼，到时再细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疏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