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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宴会(6) 宋钰之,你 ...

  •     后来听说,九殿下在去往仙山的路上,遭遇山匪抢劫,连同马车一起跌入山崖,自此杳无音讯。

      玉槐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个九皇子了,却没想到多年后的今日,他会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再次见到这位消失了十五年的九殿下。

      他还与人结下了仇怨。

      思绪有些飘忽,玉槐当年其实只见过宋钰之一面,他鲜少有入宫的机会,但那一次,年幼的九皇子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宫里无人不知,九皇子与五皇子向来不和。

      当今皇后性子和善,从不与人交恶,也因背后家族势力庞大,所以哪怕皇后并不受宠,也牢牢地坐稳了这个位置。

      五皇子是皇后唯一的孩子,可谓是疼爱到骨子里的,因此便养成了五皇子嚣张跋扈的性格。

      五皇子看不起九皇子,人人都知道。

      与其说五皇子是厌恶九皇子,倒不如说五皇子是厌恶陈贵妃,原因无他,宋钰之眉眼像极了陈贵妃。

      在五皇子眼中,陈贵妃恩宠不断,而自己的母后却得不到父皇哪怕半分怜惜,陈贵妃勾走了父皇的心,是只惹人厌的狐狸精。

      孩童的世界很简单,就连恶意也不加掩饰。

      于是他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九皇子,那个他名义上的皇弟,陈贵妃他动不了,一个小小的宋钰之他还动不了吗。

      五皇子命令内务府克扣九皇子的吃食,在寒冬腊月踢翻他的炭火,扯着他的头发,喊他贱货。

      如果不是因为会被看出来,他甚至想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深深地划出几道口子,丑一点,可怖一点,他才感到舒坦。

      这种恶意持续了很久,刚开始五皇子还会害怕有人来找他麻烦,但渐渐地,五皇子发现并没有人来追究他的责任,陈贵妃不管不顾,七皇子学务繁忙。

      没人在意宋钰之,五皇子得出这个结论。

      这意味着,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追究他的责任,于是乎,他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辱宋钰之。

      看见他因疼痛而流露出的生理性泪水,那张小脸拧成一团,丑陋不堪,五皇子心中无端地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仿佛只是看到这个人不快,他就舒服了。

      但他没想到,就算是只兔子,被逼疯了也是会咬人的。

      那一天,五皇子和九皇子双双跌落御花园的池中,原本应该随身服侍的丫鬟与太监全部消失,事后九皇子毫发无损,五皇子落下了终身残疾。

      任谁看都能品出其中的一丝不对劲。

      按九皇子的话来说,便是他正与五皇兄嬉戏玩闹间,五皇兄被池边的碎石绊倒,不甚落入了池中。

      而自己由于过分担心皇兄的安危,来不及等待随行的太监,便自作主张跳入了池子里,想要将皇兄带上岸。

      完全胡扯。

      且不说,他们恶劣关系宫中人尽皆知,再者,为何嬉戏玩闹时,随行的丫鬟太监全都不见了。

      五皇子醒后,更是直言,是九皇子与他产生了口角出言不逊,自己不愤,与其争论了几句。

      谁曾想,他竟是如此心狠手辣,将自己推下了湖。

      双方各执一词,愈吵愈烈,隐隐有动手的趋势,但毕竟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场,孰黑孰白又有谁能说得清?

      事情闹到最后,皇帝也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九皇子一月禁足。

      玉槐站在当时的大理寺卿身后,将这一场闹剧看了个彻底,在听到最终的结果后,他错愣了片刻。

      没有实际的惩罚,皇帝终究还是给了陈贵妃几分薄面。

      玉槐突然有些好奇五皇子在听到这个处理结果后,会是怎样的神情?

      当他抬头却瞧五皇子时,便发现他恶狠狠地瞪着一个方向,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脸色发白,指甲死死地掐进了掌心。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玉槐便只见方才还可怜兮兮的九皇子,此刻掩在阴影下的脸庞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微抬眼眸瞥向五皇子,嘲弄的眼神从上至下一点点扫视而过,最终落在那一瘸一拐的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玉槐听错了,嘈杂的环境中他却似乎感受到九皇子的笑。

      宋钰之嘴唇动了动

      那口型分明在说:

      “废物。”

      那时起,玉槐便知道这传闻中的九殿下不是个好惹的主。

      思绪回笼,眼前少年与十五年前那个孩童的身影渐渐重合,玉槐突兀地萌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当年宋钰之给他的感觉便不似其他皇子,那年他七岁,本该是孩童最天真无邪的年纪,可玉槐总觉得。

      宋钰之不谙世事的孩童外表下,藏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慢,他看向五皇子的眼神太过冰冷,仿佛只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是所有皇子中最像陛下的那个。

      可眼前的宋钰之眉眼柔和,再也不见当年的一丝恶劣,究竟是十五年岁月褪去他一身的傲慢,真正地长成了一个明事理的少年人。

      还是他隐藏的太好。

      玉槐在原地呆愣了很久,经历告诫他皇宫里的人不能惹,但……转念一想,在他人眼中哪里还有什么九殿下。

      真正的九皇子早就死在十五年前了不是吗?

      除了七皇子,怕是所有人都忘了这号人物呢。

      既然已经消失了十五年,那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做个死人,何必跑出来惹人不快。

      定了定心神,玉槐朝陈员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悄悄命令手下屏退众人,一时之间竟只剩下裴厌几人。

      裴厌察觉到了玉槐等人的小动作,但他没有声张,玉槐的那些手下连他一剑都挡不住,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人要搞出什么名堂。

      玉槐垂眸,嘴角扯出一个极大的微笑,几乎要将眼睛整个眯起来,很殷勤却让人感到不适:“原来是您呀,九殿下!”

      话毕,玉槐还对宋钰之行了个大大的礼,动作幅度很大,很刻意。

      宋钰之没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盯着玉槐的一举一动。

      见宋钰之没反应,玉槐话锋一转,说道:

      “可殿下不是早就死了吗,九殿下你既然死在十五年前,安安分分地做个死人不好吗?为什么要来坏我好事呢。”

      玉槐轻蔑地在宋钰之身上上下扫视,嗤笑一声,又转头看了眼其他人,最后落回宋钰之身上,用如同施舍般语气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只好送殿下去死了。”

      下一刻,寒光一闪,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了整间屋子。

      玉槐单手捂住血淋淋的左眼,突如其来的痛感让他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一下子瘫软在地,他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厌。

      疼痛让他连维持基本体面的力气都没有,他扯着嗓子,怒吼出声:“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不等他说完,宋钰之抬脚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直接将人踹飞数十米远,事到如今,玉槐已然没有了挣扎爬起来的力气。

      他蓦然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周围的手下看见自家主子受伤了,也顾不得其他蜂拥上前,却被裴厌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

      腹部传来猛烈的撕扯感,内脏是不是被打伤了,痛感让玉槐的脑子都迟钝了片刻,有些麻木的想着。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拍了拍。

      来人当然是宋钰之。

      他随意地抬眼扫向面前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故作关心:“玉大人,不是还要杀本殿吗?怎么如今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啊。”

      宋钰之凑近他耳旁,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幼童,像当年玉槐初见他时那般。

      说出的话却让人彻骨冰冷。

      “玉槐,被人主宰生死的感觉,不好受吧。”

      不等人回答,宋钰之站起身,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轻飘飘地开口:“裴厌,动手。”

      裴厌也是很上道,有模有样地回道:“遵命,殿下。”

      裴厌抽出佩剑,剑刃沾了血,看起来很是骇人,他笑了笑,将剑刃抵在玉槐咽喉处,再慢慢下移至他的心口。

      不知是因为裴厌的表情太过吓人,还是玉槐承受能力太弱,他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宋钰之看着这一幕,终于压抑不住,他将手靠在裴厌肩头,放声大笑,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你把人吓死了。”

      裴厌有些无措地收回剑,看着宋钰之笑得越来越大声,难得有些恼火,为自己辨解:“是他太弱了。”

      “行行行,我们阿厌最厉害了,所有坏东西看到你都无处遁形。”

      宋钰之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眼中噙满了泪水,裴厌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他将人摆正,让他直面自己。

      “宋钰之,你在哭,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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