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干掉公司开始》带薪入睡

63、剧院

　　“其实你应该跟他们要辆车的，哪怕是个摩托也行。”飞镜说。

　　江月濯坐在一堵已经垮塌大半的墙上，一动不动，神态安详，活像是老僧入定。听到飞镜的建议她也没什么反应，直到一分钟后才缓缓张口，一卡一卡，好像：“我……要……累……死……了……”

　　其声音之沙哑曲折，能吓哭三个小孩。

　　飞镜很类人地叹了口气。

　　他们此时在遥江市中心一座已经崩塌的图书馆里，距离目的地不能说是即将抵达也能说是相隔万里，而江月濯本人现在连要往哪个方向走都搞不清。

　　“我……已经……在……生活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江月濯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听起来不像是迷失道路，更像奔赴在黄泉路上，“现在……找……文天池……还……有用……吗。”

　　要怪就怪遥江市实在太大，再加上月灾造成的影响，原本的道路基本都不能走，她只能翻墙越林，循着一个大致的目标前进，看现在的情况，后面搞不好还要下海游一段。

　　飞镜几乎是全速运转，搜索了所有与遥江地形有关的资料，再一一整合分析，最后无奈地得出结论，“没有其他路可以走，这条已经是最省事的了。”

　　江月濯啪一声倒在墙上，奄奄一息。

　　今天的天气很好，云像大片散开的棉花一样慢悠悠地漂浮着，天空湛蓝如洗，风里还带着草木的微涩气味，如果不是有超生物出没，应当很适合一家人出游踏青。

　　江月濯盯着色彩鲜明艳丽的苍穹，忽然说：“要是没有月灾……会怎么样？”

　　“需要我现在进行推演吗？这项工作会占据非常大的内存，接下来我可能会出现卡顿、表达不畅、掉线等问题，预计时间在十个小时左右……”

　　“不是……让你真的推演，就是提出……一个可能性。”江月濯有点无奈地闭上眼，“这该死的嗓子。”

　　“从你现在的位置向东走一百五十米，有一处小型堰塞湖，利用随身净水器可以获得足以饮用的纯净水。”飞镜尽职尽责地说，“我建议你先去那里休息一会，恢复体力后再出发。”

　　“听……你的。”江月濯慢慢悠悠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她背了一个巨大且结实的包，是临走前陈青菲给的，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能让她在废土里生存到天长地久。

　　东边果然有个小湖，湖面波光粼粼，水质清澈见底。江月濯蹲在湖边舀了一壶水，净化后喝了两口，感叹，“又活过来了。”

　　她左右看看，湖边长了棵很大的海棠树，现在正是花季，开得如云似霞，映得湖面都一片粉红。江月濯走到树下，舒舒服服地坐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

　　“休息五分钟。”她说，“五分钟后就……”

　　“啊！”

　　“什么声音？”江月濯立刻警觉地站起来，“是不是有人在叫？”

　　“声音来源应该在南边。”飞镜说，“过去看看？”

　　南边就是他们目的地的方向。江月濯收起水壶，活动了一下腿脚，“那就走吧。”

　　那边同样到处都是废墟，草木疯长，风里飘扬着柳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走到一面低矮的围墙旁边，江月濯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一撑墙面，灵巧地跳了过去。

　　墙里倒着一具尸体。

　　这是个男性，大概一米七多，死状非常熟悉，血肉都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层皮绷在骨头上。他一只手往前伸着，好像在死前想抓住什么。江月濯看了一圈周边，猜他可能是想翻墙逃跑，只是没来得及。

　　一根细小的枝条从男人裂开的皮肤下钻出来，全身都染成了暗红色，正一扭一扭地试图逃走。江月濯随手一指，那根枝条就无声湮灭成了灰烬。

　　“前面还有。”她顺着男人逃跑的方向往回走，果然没过多远就又看见了一个。这也是个男人，死状一模一样，都被吃得只剩下皮和骨架。她向男人身后望去，那里还有更多的尸体。

　　江月濯心情沉重地一具一具看过去，直到最后一个人。

　　“这是……”她盯着男人的脸，有点迟疑，“是之前那个想打劫我们的那个人吧？”

　　“是这个人。”飞镜说，“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月濯跳上旁边的矮墙，往四周眺望了一下，“嗯……这个位置，好像离进城的路不远啊。”

　　废墟旁有一片被人为清理出来的空地，地面有一小块烧灼过的痕迹，还有些零散的垃圾，他们昨天应该就是在这里过的夜。

　　“看样子这帮人在见到我们进城后没走，想跟在车队后面。”江月濯沉吟道，“结果碰上了外神会。”

　　“当时墙上一共有八个人，现在有七个都在这里。”飞镜叹息，“至少还有一个跑了。”

　　“外神会的王八蛋一贯不把人当人。”江月濯把所有尸体全都聚到一起，烧成灰埋葬了，坟上压了一块石头，“他们应该还没走远，追吧。”

　　她握紧大庭，循着痕迹跟了过去。

　　外神会很好追踪，不知道是他们觉得自己够强所以肆无忌惮，还是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跟上，一路留下的线索甚至都不需要仔细查看，只要跟着草木折断和脚印方向走就可以了。江月濯一路前行，顺着勉强清理出来的道路到了一座破败建筑前。

　　“遥江大剧院，因为造型独特，在月灾前也算是遥江的地标性建筑之一。”飞镜说，“现在看可真是够荒凉的。”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剧院现在只是遥江众多废墟中的一座，顶多就是崩塌的部分少一点。它原本有个由众多罗马柱拱卫的气派前厅，里面是售票处和检票口，现在前厅塌了一半，入口也堵死了，江月濯只能绕到别的地方尝试入内。

　　她顺着断裂的台阶和倒下的墙爬到上面，目光四处逡巡一圈，“看来只能从那边进去了，那好像是后台吧？”

　　剧院后半部分比前半截垮塌得更厉害，大部分室内陈设都暴露在空气里，乍眼一看，能剩下个架子的都不算多，那里应该是个后台准备室之类的地方，连着一扇朽了的门。

　　江月濯从倾斜的屋顶上跳下去，还没来得去碰那扇门，它自己就嘎吱一声荡开，又啪地砸在了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挤过门缝，进到走廊里。

　　走廊是歪的，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地上到处都是杂物，还有些演出服，这些东西经过多年的遗忘早就肮脏破旧了，但依然能从上面装饰的珠宝看出它们当年的璀璨华贵。江月濯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东西，顺着走廊一路摸到舞台。

　　舞台是木制的，底下有钢架支撑，但因为时间久远，地板破破烂烂，舞台灯和幕布也都高低挂着晃悠，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江月濯沿着舞台相对结实一点的边缘部分，像走钢丝一样跳到高台下。

　　观众席非常大，目测起码有几千个座位。头顶上漏下来一点光，能让江月濯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况。第一排是弧形的，恰恰能包围住舞台，昏暗中，她看到正中间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

　　江月濯踮起脚，一步一步走到人影旁边。

　　微光照亮一角，那个人歪着头，闭着眼睛，昏迷不醒。这不是别人，就是墙头上试图打劫陈青菲的那伙人之一。江月濯试探地摸了下他的颈侧，感受到脉搏这才放下心来。

　　“还活着。”她说，“是谁把他放在这里的？”

　　“这是个陷阱。”飞镜说，“我建议还是先离开……”

　　“嘭！”

　　是枪响！

　　红色的鳞片挡下了这一击。

　　“真遗憾，比我想的还要强一点。”有人轻轻说。

　　塞缪尔站在观众席后排，屋顶上漏下来的光恰好落在他的肩膀上。金发蓝眼的男人微笑着，手里还握着那把枪，“你果然追上来了，红色的赫斯提亚。”

　　江月濯站直身体，冷冷地看着他。

　　“人类软弱的躯壳是没有出路的，你看，为你挡下子弹的也并不是你本来的皮肤。”又一道声音响起，一个与塞缪尔一模一样的人从舞台另一个出入口走出来，他穿着一样的西装，胸袋里别着一朵猩红的玫瑰。

　　两个塞缪尔？

　　“月灾是神的考验，是进化的契机，为什么要反抗它？”第三个声音来自头顶，剧院仅存的一小部分二楼上，坐着的男人把玩着玫瑰，朝她投下带笑的一瞥，“你很强，但你并不知道如何使用你的力量。”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塞缪尔从不同的地方走出来，把江月濯团团围绕在中间。他们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被墙壁荡出回音，“接受进化吧……接受吧……接受……”

　　“这是怎么回事？”飞镜听起来居然有点紧张，“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飞镜，不要用矿物病的思路来判断。”江月濯倒是隐隐明白了什么，“他是一个……超生物模拟出来的人类。”

　　“你真聪明，赫斯提亚。”观众席里的塞缪尔笑着，朝她走过来，“这是新的技术，新的方向，人类不会因为过度异变而陷入病痛和疯狂，而是彻头彻尾地成为新生命！这才是治愈矿物病的希望，成为更高等、更完美的生物！”

　　他站在江月濯面前，周身枝条狂舞，“只要你……跨过那一步！”

　　大剧院里回声如浪，百十个一模一样的男人盯紧江月濯，宛如狼群围困猎物。屋顶裂隙里漏下的碎光落在塞缪尔脸上，照映得他面孔明亮而神圣。男人咧开嘴，做出拥抱的姿势。

　　“你选择，进化……还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