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报备（二更） 他没问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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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风定定看着楼津渡的眼睛，并不是对视，而是试图从里面看出一些什么。楼津渡是个讲话很难听的人，如果突然讲了很好听的话，那只会存在于他犯病的时候——谌风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这一刻也不例外。
他觉得楼津渡突然用这样柔软的语气和他说话，应该是又不开心了。
可他看着楼津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很平静，一点都没有动荡不安的坏情绪，反倒是在他细细的打量中有些懊恼和……害羞地垂下了眼睛，这种从未出现过，又或者说，是他从前从未注意到过的眼神让他很疑惑。
“听懂了没有？光看我干什么。”楼津渡还垂着眼不看他，眉毛轻轻拧着，但谌风看得出他没有生气，表情没有，语气也没有。
“你现在开心吗？”谌风不确定地问。
这个问题在他们之间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很清楚——在谌风眼里，楼津渡总是会不开心，特别不开心的时候会有些失控，开心的时候最正常。
开不开心，是他最能判断楼津渡是不是正在被情绪控制的办法。
但他每次问这个问题都有一半的概率屁股遭殃。
楼津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哦当然我的意思是，就是很普通的一个问题，这可是在外面呢呵呵。”谌风往后坐了坐，离楼津渡远了些，胡言乱语地解释了一通后，两人之间就又安静了下来。
谌风知道自己这次打哈哈掩盖不过去了，他瞟了楼津渡一眼，后者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把他偷瞄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嗯？”楼津渡催问。
谌风立刻收回视线，他盯着某一处发了会儿呆，突然开腔：“这个事，我觉得吧，是这样的。”
“别背书。”楼津渡说，“不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谌风瞬间抬起眼皮看向他，正襟危坐，深呼吸一口。太恶毒了，这个楼津渡歹毒得很，工作是能拿来随便开玩笑的吗？钱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戳到痛点，谌风连哈哈都没心思打了，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没有跟你闹矛盾啊，不是你不愿意跟我说话了，叫我走的吗？”
楼津渡“呵”了声，偏过头去，冷静了半天也没冷静下来，重新看向他，“不是你非要走，非要来住这个破宿舍的吗？我让你走不是成全你吗？”
谌风也很有理，梗着脖子说：“那我就更不是再跟你闹矛盾了啊，你叫我走我就走了，我这叫听话！”
“你还听话？”楼津渡快气晕了。
“我怎么不听话？我上班的时候都是店里最听话的。”谌风摆事实举例子，说完抱起胳膊，往后靠，“反正我没有跟你闹矛盾。”
“那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给我发？手机不是好着的吗？”楼津渡把谌风的手机放在了桌上，他面前。
谌风顿了一下，继续有理：“那是因为！你没找我。”
“……”楼津渡看着他。
事实上每一次都是楼津渡在主动找他。
谌风这么一想，有点心虚，他咬了咬手指，思考了一下说：“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事要找你。”
楼津渡冷笑了一声，点了点他手机开裂的屏幕，“怎么摔的？不说实话找不到工作。”
恶毒啊！恶毒的要命了！应该去白雪公主里面演邪恶王后啊！
“……室友扔的。”
楼津渡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嘲讽似的笑了声，“这还叫没事？跟室友关系不好都不算事，你还想出多大的事？八十岁了葬礼的时候再找我，参加你的人生大事？”
“……”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难听。”谌风看着他，说完想起楼津渡曾经还说过他说话难听呢，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声音难听。”
时间接近一点半，九月份的卡州气候宜人，明媚而不炙热的阳光从一整面的落地窗打进来。餐厅内各个位置之间间隔很开，一安静下来就只能听到别桌极小声的交谈声，以及餐具叮当碰撞出的细微声响。
第四分钟。
“回家住，或者给我一个必须住宿的理由。”楼津渡说。
“我知道我如果说住宿费，你肯定会说你给我钱，但真的是因为住宿费。”在刚才三分钟之内，谌风也在思考。他不是一个可以对别人敞开心扉的人，关于他自己的事，他一句都不想告诉别人。
但这是楼津渡。
这个人很善良，帮了他很多，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李立之外，和他物理意义上最亲密的人。好吧，这么想还是有点羞耻，不过事实如此，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别人会怎么处理，但面对此刻的楼津渡，谌风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了——因为他是楼津渡。
“四万一千四，是李立从谌志源那里拿来的……家里的所有积蓄。”谌风说完，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鼓了鼓嘴，这种坦白自己的事情他第一次做，感觉好奇怪，怎么讲才对？怎么讲才好？
他皱着眉，说：“虽然听着有点少，但是的确是他们攒了很多年的呢，哎，你不理解对吧？好吧，其实现在才过去三月，我回头看我也觉得有点不理解了。但是，但是其实我还理解的，好吧，我可能说的乱七八糟的了，但是……反正，当时……她进去之前说，叫我去住宿舍，跟同学好好相处。”
“……”
停顿了很久后，谌风说：“她觉得我变成这样是她的错。”
他很迟钝，脑回路有时候很奇怪，思维发散开了会像个傻子一样收不回来，李立也许这辈子都不知道，他日思夜想，翻来覆去地想，其实是能想明白的，他只是比别人慢。
谌风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是一个很孤独的小孩，也许在很小的时候他是有妈妈的，但妈妈在他不知道的某一天，突然就变成了那个再也不会搭理他的“李立”。
李立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地围观了他成长的每一步，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在谌风的世界里安静得仿佛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看着谌风挨打，看着谌风挣扎，看着谌风平静，看着谌风麻木。
始终都很平静。
突然有一天，这个平静的女人挥起屠刀，从一个安静的陌生人，变成了他的妈妈。
谌风在那场高烧里拼命回忆过去十八年里有关李立的所有记忆，在每一块记忆碎片里，李立总是平静而悲伤地望着他，李立很安静，但是李立的目光从来没有缺席。
“她出来万一问到住宿生活，我不想没话跟她讲。”谌风低头，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
空气又安静下来了，谌风心里有些忐忑，他不安地抬头看了看楼津渡。
“行吗？”谌风小声问。
楼津渡收回发呆的视线，看了他一眼。
还没来得及想出合适的回复——他平时不讲人话的时候反应比较快，到了需要说人话的时候思考时间就很长——不远处瓷盘掉地打碎的声音就传入了耳朵。
全场的目光几乎都朝那边看去，谌风也不例外，楼津渡倒是不感兴趣，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侍应生正在保持微笑地念着“碎碎平安”，旁边桌打碎盘子的两个人却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谁也没管其他人的目光。
谌风越看越觉得眼熟，想到什么之后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他刚准备说话，感觉自己这个位置有点容易被看见，又猫着腰从桌边绕到楼津渡旁边坐下，才小声说：“这个地方这么受欢迎吗？那桌是江亦行和沈鹤予啊。”
楼津渡听见这两个名字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面上勉强维持了个面无表情。
“那很晦气了。”
“那确实是。”谌风赞同道。
楼津渡心里舒服了一点，但嘴上却问：“你和沈鹤予不是好朋友吗？”
谌风缩在里面，抬头看他，很是奇怪地说：“我们就是认识。”
“认识？第一次见面你还牵他的手呢。”楼津渡语气凉凉地说。
谌风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牵……哦，我拉他跑了是吧？当时还不是因为你，我以为你是变态呢。”
顿了顿，谌风小声嘀咕：“结果真的是变态。”
“说什么？”
“我说！”谌风说，“我跟他就是认识得早，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他俩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上次他俩在一起就拿我当筹码呢。”
楼津渡有些惊讶，“你知道？”
谌风：“我又不是傻子！”
“那我跟沈鹤予你选谁？”楼津渡突然问。
“我天呢。”谌风扶了一下额角，“你也有点太幼稚了，你以为我在这里选妃呢？还选你选他的，两个都不是我的好吧。快走走走，我要回去学习呢，车里说车里说，在这说不安全。”
他跟接头遇到敌人了似的，着急忙慌地拉着楼津渡赶紧走了，上了车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俩人，他现在一个都不想应付。
虽然最不好应付的这个现在就坐他旁边，谌风看了楼津渡一眼，迅速收回视线，不过还好，这个虽然不好应付，但是这个好哄啊。
“周末回家住。”楼津渡说。
谌风点点头，心说，这个不仅好哄，这个还善解人意，还能听得懂人话。
“周内给我汇报你的行程。”楼津渡说。
谌风皱眉，刚夸完，这人不经夸。
“我又不是明星，哪有什么行程？”谌风说。
“你每天就算在宿舍躺着也算行程，都得告诉我，必须报备。”
谌风诡异的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你这样有点太霸道了，我就算是你包养的小三，我也需要私人空间。”
“……”
楼津渡庆幸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他不会因为谌风口出狂言而再撞报废一辆车。
他干脆把车停靠在了路边，解开安全带，看向谌风：“再说一遍？”
谌风往旁边缩了缩，咬着下唇没吭声。
“你要给我当小三？”楼津渡微微挑眉。
“……”
“你知不知道什么关系才能叫小三？你想跟我谈……”楼津渡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住。
谌风缩着没说话。实际上也是没听懂。
“算了。”
楼津渡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本好像打算好好打趣谌风一番的，但他忽然就放弃这个话题了。重新发动了车，一路沉默地开回了林昂附近。
没有开到正门口，他这辆车学院里认识的人太多了。
车一停下来，谌风从半睡半迷糊的状态转醒，解开安全带准备走，推门的时候却发现楼津渡没开锁。
谌风回头看。
楼津渡从他宽松的口袋里抽出他的手机，拿到他面前，提醒道：“报备。”
“……”莫名其妙。
谌风接过手机，答应得很好：“嗯嗯。”
楼津渡看向他，噔一下打开了锁，同时说：“超过一个小时没报备我就报警，你等着警察来找你。”
“……”
谌风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你怎么不一分钟看不见我就报警呢？你干嘛呀，你对我占有欲别太强了我跟你说，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楼津渡不以为意地回看他，“嗯，我是变态。”
“……”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还假装没听清！
阴险啊。
谌风泄愤一般地跳下了车，关车门之前，鬼使神差地说：“爱上我了吧你！”
说完他就甩上车门潇洒离去。
楼津渡目送他回了学院，独自在车里坐了近一个小时。车窗没开，几根烟抽完车里已经满是烟味，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你想跟我谈恋爱？
他没问出口，因为已经知道答案了。
谌风当然不想跟他谈恋爱，谌风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
是他，竟然想以谈恋爱的方式把谌风一直留在身边。
也还好没问出口。
他们两个人之间，是谈不了恋爱的。
一个没有爱的想法，一个没有爱的能力。
现状就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有一天他能成功戒断谌风的话，也许是一个更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报备（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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