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戒断 他不可能一 ...
-
颜静是谁?
谌风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腿撑着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的功夫,就听到对面的女生抽抽噎噎地说:“江亦行不是人,颜静在抢救,他的电话打不通,江亦行根本就不是人,颜静为了他才走到这一步的,他把颜静关在他家里,不放她走,又不停地带新的人回家……”
在这一刻,谌风茫然紧皱着的眉头才恍然松开。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过去。”
谌风一路自行车骑得风驰电掣,迎面的风把他的衬衣吹得很胖,额前的碎发向后冲,就差站起来蹬了,但自行车的马力还是太有限,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抢救室门口已经守着两个人了。
一边是杨清影低头坐在椅子上,另一边是江亦行靠墙单手玩着打火机。
原来刚才电话里的女生是杨清影,他都没听出来。
这个念头在谌风脑海里闪过一瞬,他就接受了这三个人确实是有渊源的情况。只是上次不知道杨清影是和颜静比较熟。
谌风肺都快炸了,喘着气观察着两个人,走过去也不知道该跟谁问情况。
“你怎么来了?”江亦行眼睛一瞥,先看到了他,手里动作一顿,把火机装回口袋。
他这一声才让杨清影回神,杨清影抬起头,眼神还有些不聚焦,开口声音也还在抖:“你来了,刚才……本来想给你打电话说不用来了的,你没接。”
“啊,我没听到电话。”谌风捂着胸口又喘了几口气,坐在了这排椅子的另一边。
江亦行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恍然大悟地眯了眯眼,冷漠地看着杨清影:“上次是你。”
杨清影毫不畏惧地回看着他:“怎么?允许你算计女人,不允许女人算计你?”
“……”火药味好浓郁,谌风眼睛在江亦行和杨清影之间打转,“那我,走?”
两人同时停火。
江亦行:“挺晚了,我送你回……”
杨清影:“不准走。”
杨清影仇视地瞪着江亦行,继续挑衅道:“又要跑?你就这么怕面对?我告诉你,她要是真出意外抢救不过来了,你以为你会好过吗?你爷爷奶奶那么迷信,没给你讲过因果报应?”
“我要跑我还会来么?”江亦行反感地蹙了下眉,又对谌风说:“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到家短信给我说一声。”
“虚情假意。”杨清影嗤笑一声。
“那我?”谌风站了起来,指着自己。
“你走吧。”杨清影又改了主意,她说:“我刚才……是怕这个懦夫不敢出现,颜静跟我说过让我没事不要打扰你的,这次是意外,你要不高兴就骂我吧,别怪她。”
谌风很茫然地点点头,准备走了。
杨清影见他真的扭头就走,又忍不住说:“难怪他一直骗不到你,你们都是同类,一样冷漠。”
谌风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这句话是在说他。这种直接的指责他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本来应该没什么感觉,毕竟冷漠这种评价说到底也只是个中性词,但他莫名在原地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回去吧,别理她,颜静是疯子她也没好到哪去。你不用担心,医生出来刚说了没有生命危险,你在这也帮不上忙。”江亦行说。
被一通电话叫来,又被两句话撵走,回到家之后谌风人还是有点出神。
楼津渡看了眼腕表,语气凉凉的:“加班了?”
“没有。”谌风把书包交给管家,慢慢走过去,叹了口气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很没坐相地瘫了会儿,很突然地说:“我有点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是你想听吗?”
“什么时候这么顾及我的感受了?不顾及我死活的话都说一箩筐了才想起来问。”楼津渡合上书,察觉到谌风可能是真遇到了什么事,伸长胳膊把他往跟前捞,“你去医院了?”
“我天。”谌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扯起自己衣领闻了半天,除了楼津渡家的洗衣液的味道之外,什么味道也没有。
楼津渡鼻子灵他早就发现了,所以每天去上班都带一套可以换的衣服,毕竟住这么好的房子,把一身油烟味带回来给房主人闻显得他太不识相。
但怎么也没想过他鼻子能灵到这个地步!
“真是狗鼻子……”谌风咕哝了一句,放下衣领,往后靠了靠,后脑勺在楼津渡胳膊上撞了撞,沉吟了半天,又转头看楼津渡,“我又不想说了。”
他现在对楼津渡的表达欲有点太旺盛了,居然连这么一点点心事都想跟他说。谌风有意识地克制着这种依赖,不然养成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要讲一讲的癖好就完蛋了,总不能等楼津渡结婚了,他还一通电话打过去,说今天在医院被人说了两句……
到时候楼津渡哪还会理他。
这个假期谌风满打满算打了两个月的工,店主嘴上说要扣掉他“因病”请假那几天的工资。实际上也是真的扣了。
不过好在楼津渡有把钱补给他,加起来一共七千六,还是一分没少。
楼津渡又说刚好有四百块零钱没地方放,谌风就高高兴兴地凑了八千块钱,在开学之前回去又找了老九一趟,想着给她五千。
李立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时不时会有警方或者律师联系他问情况,已经快三个月了,谌风不知道案件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查证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很多事情都是老九在跟着,谌风怎么想都觉得应该给人家钱。
老九搞不明白情况,“之前的律师给我退钱了,我没损失,你不用还我钱,你那七万块钱我存卡里了,你妈的事情要用钱我都行那里面出的,我没花钱啊,别给我。你那个朋友不是都把钱垫了吗?你赚了给人家就行了。”
谌风:“他的太多了,我之后还。”
“那你现在给我是?”老九被说蒙了。
谌风想着,之前老九咨询律师什么的也没少花钱,他赚钱了还给她好像没什么不对的。毕竟他们归根结底也不是一家人,书上不都说亲兄弟明算账吗。他没吭声。
老九突然就来了火,皱着眉把钱硬塞回他书包里,“搞得跟你花钱顾我管你妈的事儿一样,我跟你妈多少年朋友了你少在这儿离间。”
说完,她把门一关,直接不理人了。谌风有些懵,但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只好揣着八千块钱回去。
这些钱还给楼津渡连零头都不够,拿出来肯定还得被楼津渡骂。但谌风即使没拿,也还是惹到了楼津渡,因为开学了,他要去住宿——这是一早就确定好的事情,也是他理智考量后觉得要执行的事。
他不能长期住在楼津渡这里,真的会养成很多毛病,如果以后改不掉怎么办?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有一个楼津渡陪着。所以一定要戒断。
“钱都交了。”谌风抱着书包坐在沙发角落,从头到尾只认这一句话。
“四万。”楼津渡对这个数字印象深刻,他这辈子都没有对哪个地方的住宿费记得这么清楚,他回头对管家说:“你现在就给他转。”
“不是钱的事。”谌风皱起眉,“不去住不行。”
“稀奇,还能从你嘴里听到不是钱的事。那你说是什么的事儿,宿舍有什么东西吸引你得很?”楼津渡本来就没耐心,还遇到谌风突发性的死脑筋,更烦了。
“没什么吸引我,但我又不可能一直住在这,去住宿舍挺好的。”谌风眉头紧锁,低垂着眼睫。
“为什么不能一直住在这?我赶你走了?”
“那你都快订婚了,不迟早要把我赶走吗?”谌风抬起头看他。
“订……”楼津渡平白被噎了一下,火气噌一下更旺了。
我订不订婚跟你住在这有什么关系?
谁告诉你的?
我订婚影响你什么了?
我又不缺一套房子养着你,老老实实在这住着,管我订不订婚。
明明每一句都能说出来刺人一下,但话到嘴边,楼津渡精挑细选半天,居然一句都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对管家说:“开门让他走。以为宿舍有什么好人么,别哭着回来找我。”
*
从楼津渡家离开,谌风就直接去了学院——他没有第二个落脚点可以去。
距离开学还有一天时间,谌风搬进宿舍里,宿舍环境很好,房间很大,设施也很齐全,除了那些大少爷的家之外,谌风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宿舍是统一的四人寝。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一起住了两年,谌风突然混进去,第一天晚上压根没人跟他说话。
这种一个人的生活谌风原本很适应的,但可能是因为这个假期过得太热闹了,他没有一天是一个人独处的,突然这么冷下来,就感觉有点不好受。
他很沉默地一个人洗漱一个人躺着玩了会儿手机就睡了。
室友三个激情四射地打了一晚上的游戏——完全没有影响到谌风的睡眠。
隔天一早,谌风起床去学院开会。
他们学院的学制比较特殊,上完前两年的基础教育之后才确定方向,剩下时间就用来攻读选定的方向,一直到修完专业学分拿到毕业证就算毕业。
谌风在几个教授关于专攻“化学”还是专攻“生物”的激烈讨论声中,敲定自己要去学法律。
“……”教授在他脑袋上摸了摸,“也没发烧啊。”
谌风说:“谢谢,烧过了。”
然后签完了意向书,领上教材回了图书馆——敲定了专业之后,学院的公共自习室就不对他开放了。
回归到学习生活对于谌风来说更熟悉,也更自如——起码谌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去食堂吃个最便宜的早餐,赶七点到图书馆,学到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再回宿舍,洗漱完就睡觉。
这才是他前十几年过得最习惯的生活,虽然他越过越沉默,甚至有些抑郁倾向,每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对室友们甩的脸色都视而不见,闷头过着宿舍、图书馆、教学楼三点一线的生活——但一定不是生活的问题,也可能只是他疯了呢。
“你有病是吧?还起?”这天室友早上六点再次掀被而起,对谌风发问。
他们对谌风六点起床这件事情诟病已久,即便谌风早就习惯性的轻手轻脚,根本没发出过多大的响动,最多十分钟就收拾完走人,室友也无法接受。
吵架,也是人际关系中很重要的一环节。
主要是任何人思想上的碰撞。假期打工的经历和宿舍生活都让谌风快速学习了怎么和人相处,尤其是宿舍生活,很大程度让他接触到不同人类的思想,以及非人类的思想。
比如昨晚吵架,室友说,即便你不吵,但你天天这么卷我们受不了啊!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昨晚谌风吵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主要是当时没想通,也不知道怎么考虑。
但现在谌风突然想通了,他笃定地回骂道:“你更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