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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别哭 “完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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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显示了一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谌风等消息的间隙被旁边人的胳膊肘击了一下腰侧,他一个激灵看过去,才发现全场不知何时居然安静下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
谌风目光一一扫过,几乎是和每个看他的人对视了一秒,他端起橙汁咬着吸管又喝了一口,一部分人在和他对视过后就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他重新看回刚才肘击他的女生:“嗯?”
女生低垂着头,余光和他交汇了一瞬,立刻紧张的吞咽了一下,手半指不指地往前示意。
谌风往前看去。
正前面的男生低着头左右看,一副很忙的样子。
谌风正疑惑呢,这时对面的男生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将他往旁边推开,酒吧里混乱而黑暗的光影中,自动形成左右两边让开,中间一个漆黑高大看不清脸的男人出场的画面。
整这么炫酷呢。
虽然画面挺黑的,但谌风的超强夜间视力还是让他看清了来人,主要是吊着的右臂太显眼。江亦行来这种地方一点都不出乎谌风的意料,第一他有钱,第二他爱玩。
但问题是,这些人低头害怕的态度是为什么?
谌风一边想着,一边把吸管咬扁了。他直视着江亦行,而江亦行也……疑似在直视着他。
就在这时,谌风手机突然震动了,伴随着在安静场合略显突兀的消息提示音。
他右边坐着的男生原本都入定了,被这一声直接吓出了半嗓子哨音,另一半又吓咽回去了。
谌风在全场人同时的吞咽声中举起手机,对江亦行说:“我回个消息啊。”
江亦行一反常态地没理他。
但谌风显然没发现,他手机调着亮度最高的光,确认了一下连接的是这里的WiFi,然后才注意到楼津渡最新回复的消息。
冷静点:我在卧室装监控拍片?你要想看咱们下次录
谌风松了口气,又感叹了一下这人够不要脸的,一字母一停顿地打字回复:[OK][强][强]一会回复你
手机屏幕的光把谌风的脸照亮,跟晚上把手电从下巴往上照的效果相差无几,到恐怖片片场了似的。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咱们卡州造的东西就是亮堂哈。”
下一秒,一道强光线从对面直冲江亦行的脸而来,“是你吗江亦行?也不开灯,看不清楚啊……”
谌风举着手机手电筒,一扫过去江亦行就挡脸,一扫过去就挡脸,扫了两次之后江亦行两眼一闭,语气严肃:“关了。”
谌风哦了声,操作操作终于给关掉了。
空气死寂了两秒,江亦行:“你为什么在这?”
谌风比他更纳闷:“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过来。”江亦行说。
谌风嗅着味道不太对,把最后一口橙汁喝了,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刚走近就被江亦行一把攥住前襟,他脚下踉跄,直冲着江亦行的胸膛扑过去,这人看着一会进医院,一会胳膊断,身材看着瘦不拉几痨病鬼似的,胸膛倒是意想不到的硬,撞得谌风鼻子一阵剧痛,眼泪都快刺激出来了——还好他没这玩意,一小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鼻子痛得不敢碰,谌风跌跌撞撞站稳之后虚虚地在鼻子附近掩着,呲牙咧嘴地抬头看江亦行:“你神……”
“喝酒了?”江亦行低头闻了闻,没闻出来。
“没有。”谌风依旧龇牙咧嘴。
“还说没有!刚喝的什么!”江亦行顿时莫名地发了火。
他平时掩盖的挺好,没有特别爱生气的表现,在谌风看来,会这样随地大小火的只有楼津渡,江亦行这个火就发在了他的意料之外,他直接愣住了,讷讷地说:“我喝的……橙汁啊。”
“……”江亦行和他对视着,哑火了片刻。
他耐着性子深呼吸,攥住谌风的领子指着一圈人给他看:“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知道这些人干什么的吗?你……”
他说到一半想起来谌风好像是真的不知道,顿时一股子无名火烧得更旺盛了,他今年还没有这么压不住火的时候。
谌风一边看,一边感觉兜里手机又震动了,“等下,我回个……”
江亦行突然一把甩开谌风,抬脚踢掀翻了旁边的木桌。
桌子上的酒瓶杯子劈里啪啦往地上掉,碎得碎滚得滚,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谌风更是被推得措手不及,险些把手掌压在玻璃渣上,但后领口被人提住了。
在被提起来的瞬间,桌子上方一颗硕大的灯泡亮了,照亮了这一片。
谌风回头,看见是“女仆”的那一刻,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你来干什么?”江亦行面色不善地看向谌风身后,他微微眯眼:“你叫他来的?还是杨清影叫你来看戏的?”
女仆无力地轻呼了一口气,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力气,青白的脸色跟谌风之前在独栋见到的几乎没什么改善,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衣和牛仔裤,都没什么设计感,衬衣的袖口卷了边,露出了她细瘦无力的小臂。
她微微抬起眼,困倦乏力的眼皮撑出了三条褶。
“别挑对立了。”她轻声说。
谌风听到她声音的这一刻才确定这真的就是“女仆”,她声音太独特了,空灵抓耳,一开口仿佛跟其他人的声音不在一个音层似的。
就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江亦行替他问了这个问题。
“我说你……”女仆一开口,睫毛就开始轻颤抖,她又垂下眼,仿佛看不见江亦行她就能更有勇气一点似的,但失败了,不看江亦行她也还是没办法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心里想要说的都说出来。
江亦行面色也很难看,他舌尖抵了抵腮,“你情况不太好,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情况很好!”女仆说。
“你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你说你情况好?快别闹了。”江亦行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其他人,“你们还有谁要回的,我叫人送你们。”
“送我回哪?”女仆问。
江亦行垂眼拨弄手机,“回家。”
“我最近根本不在家啊。”女仆说,“我就知道,你也没回去。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哪,你也不关心我去哪了,但你还非要时不时地装作对我很好很爱我的样子。”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江亦行皱着眉,眉宇之间也尽是疲倦,“我今天根本就不是来这里找你的,我来这,找他——”
他指着谌风。
谌风指着自己:“你找我啊?”
江亦行没理他,继续对女仆说:“至于你为什么也在这里鬼混,你明天酒醒了再跟我解释吧。现在,你累了对吧,我也累,回去吧,我们的事情明天再说。”
“我没有喝酒!”女仆瞬间拔高了音量,她眼睛都被激红了,“我也没有在这里鬼混!我是知道你来了,才刚刚赶过来!江亦行!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
她越说越歇斯底里,在场所人都明显愣住了,只有江亦行在平静而冷漠地注释着她,末了轻叹了口气,说:“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你别像个疯子一样。”
谌风也吓了一跳,他基本搞不明白任何情况,但作为一个完全的局外人,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通过自己稀薄的共情能力,感觉到女仆身上恒久存在的悲伤。
在这爆发的一刻,他才第一感觉到除了悲伤之外,还有很强烈的愤怒,是对江亦行的愤怒。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生有时候很爱江亦行,但是在江亦行把自己带回家的时候又很平静,这一刻又突然愤怒,在他有限的视角里,诚然如江亦行所说,他几乎快要相信她真的存在什么精神上的问题。
毕竟就今天发生的事情而言,似乎江亦行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
但也不对……谌风抓耳挠腮半天,突然想通了什么,对江亦行说:“但是你这样有点造谣的意思。”
全场的目光忽然又向他看过来。
江亦行僵硬了一瞬,无奈地皱眉:“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那我不造谣,我什么也不说了,你赶紧现在跟我回家,不在这儿玩了,行吗?别来这种地方让我担心。”
女仆也看着谌风,在场所有人里,谌风最先注意到她的目光,她眼睛似乎是在刚看向自己的时候亮了一瞬,等江亦行一开口,她目光逐渐就暗淡下去了。
谌风脑子里简直有十万个为什么,但一个有逻辑的问题也问不出来,完全被这乱七八糟的逻辑绕晕了。他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怎么也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是不在这里待着,回家,确实是一个比较正确的选择。
这里一看就比较乱……
谌风皱着眉头走到了江亦行身边,后者的眉目瞬间就舒展开了,江亦行对他笑了一下,先是张罗着音乐重新放起来,告诉大家打扰了,今晚消费他买单,又是回头微微弯腰歪头问谌风:“你刚才喝的橙汁,从上来,到喝完,离开你视线了没有?”
谌风毕竟是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他说:“离开了一小会儿。”
想起刚才第一眼看见谌风时他就咬着吸管把橙汁喝完了,江亦行沉默了片刻,站直了身体,单手插进口袋,“那今晚可不怪我了。”
“我没怪你啊。”谌风纳闷。
他回头去看女仆,只见她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周围的人依旧重新玩闹起来了,她一个人站在地中间,来来去去很挡路,被人左挤一下右挤一下。
他立刻就朝着女仆走过去,但刚走出去两步路,胳膊就被江亦行拉住了。
谌风回头看,一杯水就怼在了他嘴边。
“喝点水,不渴吗?”江亦行说。
他这么一说,谌风还真觉得有点渴了,他一晚上“省吃俭用”不敢吃饭,就喝了一杯橙汁,还太甜了,正是需要多喝点水的时候。
谌风接过杯子,喝了。
一杯喝完,另一杯又怼在嘴边等着。
他抬眼看江亦行。
江亦行说:“多喝点,稀释一下药性。”
谌风哦了声,端起来刚喝了一口,噗地一下喷出来了,瞪圆了眼睛问他:“什么药?”
江亦行指着地板,“这儿,地下酒吧,你知道玩的多乱么?这里的药你去一般的公立医院都不一定能查出品名,你敢来这儿玩也是长胆子了。”
谌风:“所以?”
江亦行:“你应该是中药了,胳膊摸着很烫,你自己不热吗?”
谌风扔开杯子就开始摸自己,左手摸右臂,右手摸左臂,双手摸脖子,摸脸,摸耳朵,在不被当变态的前提下能摸的地方全摸了一遍之后,十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居然真的觉得自己在发热!
明明刚才还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疯狂响了很久了,却又在他准备拿出来的时候突然停止了震动。谌风愣在原地,一边吞咽着摸自己,一边等着下一次震动一定把它拿出来看。
但居然真的不震了……
好吧。
谌风用一秒接受了这个结论,讷讷地看向江亦行:“我还有救吗?”
“……先,喝点水吧。”江亦行也很难回答他这个问题,变戏法似的又给了他一杯水,谌风接过来喝了,又问:“我还有救吗?”
“……”
“回家就有救。”江亦行说。
“那我先回家了,拜拜。”谌风面色凝重地闷头离开。
看来他是完蛋了。
今晚家里根本没人。
他也顾不上答应杨清影的时间了,只知道他再待下去怕是会跳个脱衣舞,毕竟那种燥热的感觉已经慢慢从“疑似中药了”变成了“真的好难受”。
虽然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先回去好了。
谌风低着头往外走,准备往停自行车的那边拐的时候身后一直跟着他的江亦行才开口:“傻子,我说跟我回家,你要回哪个家?”
谌风回头看他,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竟然让他觉得有点眩晕:“我回……”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天旋地转,跟低血糖的时候感觉居然有点相似,“回……”
“真晕了?”江亦行立刻扶住他。
谌风这次没法躲了,死死抓住了江亦行的胳膊,“有点不对……我,我这个病还有救吗?”
“什么病?你当我说什么呢?你中的什么药你自己没感觉吗?”江亦行笑了,带着他慢慢往车库走,一边哄着:“还能走吗?要不要抱?”
谌风的听觉开始慢慢被攻陷了,他的耳朵开始处于被迫关上的状态。
他摇摇头,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实际上也是毫无逻辑的一句话,毕竟他压根没听清江亦行在说什么。
谌风勉强走到了车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亦行塞进车里了。虽然他尚存百分之二十的意识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但是身体的反应完全大于大脑,只觉得能躺下太舒服了,就一点也没挣扎。
结果舒服了没两秒,药效开始持续攻击他的大脑和身体。
意识开始飘摇,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
他呼吸变得很重,不自觉地扭了扭腰,呢喃着:“我要去医院……我……看医生去……”
为了让他舒服点,江亦行把他放在了后座,上车之后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一抬眼就能看到他脸颊泛红,一双眼睛迷蒙地半张着,无力的手脚乱抓乱蹬的模样。
“好啊,现在就去。”江亦行驶离路口,上了回独栋的大路。
谌风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他感觉自己躺在棉花糖上,周围都是棉花糖香香甜甜的味道,让他特别想张开嘴吃点什么。
视觉也已经被侵夺,他眼前最后残余的车顶的景象,与幻想中的空间在眼中反复交错,最终后者取胜,他也仅仅用了一秒就忘记了车顶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在一个极热但极舒适自由的环境里,他想肆无忌惮地滚一圈,脱掉所有衣服,想变得很快乐。
但是他手脚都被捆住了,整个人都被困在原地,他哪里也去不了,再挣扎也挣扎不动分毫。
他想脱掉这些碍事的衣服,但他想到自己被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他想挺动腰肢,但腰上也被扣住了,他好像被钉死在了这个地方。
这里渐渐已经不是舒适而快乐的地方了,变成了炙烤着他的炼狱。
突然,一声重响刺破他的耳膜,短暂地恢复了谌风的听觉,紧接着嗅觉也回笼了些许,他闻到什么东西烧起来了,汽油的味道,火的味道。
他忽然被人从幻觉里拖拽了出来,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爆炸,谌风浑身一抖,视线有一瞬间恢复了清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起火的车,滚滚冲天的浓烟。
以及掐着他后颈的人。
楼津渡那张不好惹的脸在谌风的“幻想世界”里更不好惹了,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扔进火里把他烧死似的。
谌风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他身上钻,“我病了……我会不会死掉……”
他勉强说完一句话,药效就冲破了爆炸声造成的短暂清醒,继续吞噬着他的理智。
在彻底回到刚才的幻境之前,谌风听到楼津渡笑着回了一句:“会啊,宝贝儿,不是说过骗我就死定了吗?”
*
烫……
这个世界快被烧穿了。
谌风梦见自己家里起了一场大火,他全身都被烤焦了,刺痛而烧心的感觉贯穿他的五脏六腑,他站在门口,看着大火吞噬了他的“家”——谌志源和李立都在里面。
而他谁也不想救。
他烧烂了的皮肤接触着空气,刺痛感让他每一刻的呼吸沉重且颤抖。
他看着大火越烧越旺,他的家在期间消失殆尽,余下一捧灰。
谌志源的也好,李立的也好,那座房子的也好……家这个字仿佛就在这个人世间具象化作一捧掺杂着杂质的轻灰,火星还没有灭掉,灼烧着他的手掌。
谌风不得不把掌心贴在一个人的胳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恨不能把整个身体都贴上去。他嘴里呢喃不清地说着自己也听不清的话,而那只胳膊的主人似乎也不想管他了——他抽走了手臂。
谌风像是一脚踏了空,心脏悬吊在喉口,无处着落,堵得他咿咿呀呀发不出连段的语句。
谌风隐约感觉自己说出了两个字:“别走。”
可下一秒却又呼吸一窒,他分不清是大火的浓烟掠夺了他的呼吸,还是身后的人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在那人的手掌里颤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很快,浓烟散去,他重获呼吸。
谌风感觉到有人在给他处理伤口了,那人巡视他全身所有腐烂烧焦的皮肉,所经之处又痛又凉,让他不知该痛呼还是愉悦地轻叹。
“唔……”
身下柔软的是棉花糖还是什么,他分不清。世界就像熔岩,他眼前的,身后的,这个看不清脸的人,像是一片沁人心脾深色海洋将他吞没、吞噬,他心甘情愿地被卷走,被拖拽,被海浪拆散他全身的骨头。
海洋缓解他的灼烧,又给予他新的疼痛,浪花的强撞击让他怀疑海神在发怒。
短暂而漫长的的几个小时,冰火两重天都让谌风体验了一回濒死的折磨。炎热的灼烧渐渐褪去,谌风的理智在缓缓回笼,他慢慢能感受到一双手牢牢扣紧他的腰,比手铐还要强有力,他无法躲闪,无处遁形。
不知是汗液还是血液从额头不断地渗出,但始终没有流进他的眼睛里,像是流到眉毛处就被什么吸水性的物质吸走了。
谌风不知道是什么。
“好黑……好黑,我看不见……”谌风听见自己说出口的话音绵软无力。
而身后的人在很久之后才给了他一个喘息的空隙,并回复了他:“长眼睛往那种地方跑,不如抠掉算了,是不是?”
“不行……”谌风几乎听见自己发出哼哼唧唧类似哭腔的声音,他脑子里某根神经都要断开了,他根本不知道哭是什么情绪,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哭出来呢?
“我看不见……我害怕……”
“害怕什么?”那人回复他,“别乱动,跪好。”
谌风很快又听不清自己在呢喃什么了,但许久之后,他感觉的脸埋在了柔软的棉花里,身后的人终于放开了他的两手腕,他胳膊无力地垂着,听见那人在他耳边亲了一下,说:“一点都不耐痛。别哭了。”
笑话。
他有记忆以来就没哭过。
哭是什么东西?
“别哭了,宝贝,别哭。”那人又说道。
他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呢?
谌风感觉到脑袋后面被解开了某种束缚,眼前缓缓恢复了光明,但这光又是带着重影的,他都怀疑这个梦是做到老年来了,有晃晃荡荡的重影是不是老花眼啊?
很快,他被迫闭上眼,眼皮被吻了一下。
那人又说:“第一次看你哭成这样,知不知道很漂亮?别哭了,不然要哭到明天去了。”
他果然是病了。
这个梦完全超过了他精神能负荷的程度。
“我讨厌你。”谌风凶狠地骂道。
那人很轻地笑了一声,又解开了他身上的某种束缚,但谌风已经感觉不出来了,他全身都已经烧坏了,皮肉都坏了,骨头也被海浪打坏了。
“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讨厌我呢。”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谌风勉强睁开眼,这次看见的灯没有重影,没有晃晃悠悠。
*
头痛欲裂。
谌风睡醒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他老觉得自己做完了一辈子的梦。刚准备坐起来,忽然发现左手打了吊针,谌风揉了揉眼睛,顺着往上看去。
一排挂着大大小小三个瓶子,这是第三个,已经吊了一半了。
他刚才那一动,感觉是全身骨头都被拆下来重新塞进去似的,他这是刚从鬼门关回来?
嘶……
不对。
谌风动了动腿,发现一个惊人的事情。
他没穿裤子。
不过躺的地方倒是很熟悉,楼津渡的卧室,虽然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这里。记忆中他刚走出酒吧,江亦行喊了他一声,剩下的……不知道怎么,就又成功回来了呢?
谌风有点想喊一声,试试家里有人没。
但是他一开嗓才发现,居然失声了???
这药副作用够强悍的。
他静静躺了一会儿。他一个人待习惯了,倒是不无聊,但是全身都难受,而且很痛。对于十分耐痛的谌风来说,这算是能忍,但是又不完全能忍——因为有个几个特殊的地方也很痛。
“……”
谌风闭上眼睛。
最好这个也是幻觉。
“醒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谌风瞬间睁开眼,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有点崩溃了。
他该不会是,把陌生男人带楼津渡家来了吧?
那他还是赶紧起来收拾一下,这要是被楼津渡看到还不得给他大卸八块。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陌生男人赶忙过来扶他躺下,安抚道:“你别急,还发不出声是不是?你可以慢慢说,我看得懂唇语。”
谌风看着他:你是谁?
“哦忘了,你还不认识我。我叫汤廷玉,我是医生,也是楼津渡的朋友,不用害怕,我就是来看着点你的情况。”汤廷玉手里还端着个杯子,看上去像是保温杯。
他穿着很宽松的衣服,但看得出剪裁很好,坐在那里看上去很有书卷气。
谌风眼珠子一转大概就想明白了,他身上应该是没什么“陌生男人”的故事。就是楼津渡。
“他跟我姐最近合作比较多,太忙了顾不上,我姐就叫我来陪你了。”汤廷玉对他温和地笑笑,“你见过我姐姐吧?她很喜欢你。”
你姐。
谌风盯着他看,试图在他五官上找出点什么相似之处,看了半天终于发现长得是两模两样。
但他大概知道汤廷玉说的“姐姐”是谁了,是他之前见过的,一起吃过饭的那个女人。
“我跟我姐姐长得不太像。”汤廷玉又笑了笑,“她跟她爸爸姓,姓岑,岑姝。”
谌风刚想点头,发现居然脖子都很痛,于是改为艰难点头。
汤廷玉明显看出了他的窘迫,局促地笑了下:“你不用勉强,你这个情况,估计至少得养一周……”
一周,楼津渡怎么不直接把他弄死呢。
谌风闭上眼。
“你不用跟我不好意思。”汤廷玉说。
他讲话慢慢的,人也温温吞吞,谌风很难拒绝这样的人。他配合地睁开眼,就听见汤廷玉补充道:“我已经看过你所有伤口了。”
“……”
谌风又把眼睛闭上了。
也是好起来了,羞耻心都长出来了。
汤廷玉勾唇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真心实意了很多,又逗了谌风半天,才说:“有个事情我姐姐一直让我跟你解释,你今天想听吗?”
谌风艰难点头。
还分什么想听不想听的,几句话而已谁还能接受不了了。
“虽然她和楼津渡可能会订婚,但只是商业合作,没有感情的,你们怎么样都可以。”汤廷玉说。
“……”
订婚。他要订婚了?从来没跟自己提过,不是只是谈恋爱吗?谌风呆呆地看着汤廷玉。脑子一时间竟然被订婚两个字糊住了,完全思考不了……楼津渡要订婚,那他还要履行那两年的约定吗?订婚的话,就会结婚的吧。等他们结了婚……
卧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久到汤廷玉以为谌风又睡着了。
谌风才突然十分艰难地操着破锣嗓子说:“完蛋了,我真的是小三。”
这下真的不是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