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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龙与剑修 天生当人夫 ...

  •   烛瑶歪过脑袋,似讥似讽地扯了扯唇角:“你当我这山头也属于你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捉哪个修士要灵息不是要?”

      “那还是不一样的。”
      时叙一手摁着她的发簪,另一手轻而慢地将簪子抽出来,当心着不弄痛她:“他们没我有钱。没我长得好。当然也不会有我厉害和耐心。”

      “能要点脸吗?”烛瑶都听笑了。

      “没办法。出身和实力容不得我平庸。”时叙白长叹口气,“也就这裙子压我三分啊。”
      他的余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四周,定格在地面一个花鸟纹银香囊。

      “这是你那小陶俑的香囊吗?”

      正适合他证明自己的作用。

      时叙白掂了掂,指尖触到内胆里的平衡囊,八百年前用以维持香囊转动的机关。
      他摊开给她看:“持平囊坏了。需要我修好吗?”

      “陶俑。陶俑!什么陶俑!”

      给烛瑶拆发的陶俑忽然从地里冒出来,染着青绿的釉,的确服饰都同真正的世家侍女一致。

      她气鼓鼓地来回跑说:“彩素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这样轻贱地呼唤彩素——修!你给我修好它!不然彩素要你好看!”

      经过烛瑶身侧时,被烛瑶一把抓住脖子。

      “这就是你去世家进修过的‘稳重’吗?”她毫不留情,“班门弄斧。脸都丢光了。”

      时叙白蹲下身,裙子挂在膝头,新奇地盯着彩素澄清:“我家可算不得什么世家,商贾而已,‘巨富’和‘巨贵’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比如?”

      “比如啊,”时叙白对着光打量香囊,从芥子囊里找了把小刀似的工具说,“我长姐从前入宫,得从‘美人’的位置当起。而当朝清儒的小女儿,无财也无半点官职,一封就是妃嫔。”

      香囊是八百年前旁人送给彩素的。款式有些旧了,很多工匠都不大会修。

      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却极为熟练地拆开香囊的壳,重新调了调持平囊,再装回去时就能载着香料转起来了。
      他递还给彩素,彩素高兴地转了个圈。

      然后他扭头温声问她:“你有哪天有空吗?带我转转曲涧山?我想修复一下和你的关系。”

      ……没有的东西要怎么修复?

      明朗的月光折射进剑修的眼睛,有点似海里的发光水母。

      烛瑶好想捅一捅试试。

      所以她很随意说:“哪天都有吧?”

      剑修于是笑吟吟的:“那三日后?天气比较好。”

      烛瑶不甚在意地应一声,过头和彩素说:“你好好带带他。”

      “嗯?”

      时叙白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

      六月初三的淮扬,连曲涧山里都透着股闷热的气,只地底还稍微凉些。烛瑶轻松搬下比她三人长的棺椁盖,钻进去、在里翻找着书。
      棺椁盖落在地面,在一人的地室里发出格外沉闷的巨响。

      “大人您三日都没见絮絮了。”
      彩素又从地里冒出来:“是在晾着他吗?”

      她趴在桌沿,陶土烧成一块的下身荡啊荡。

      “嗯。”
      烛瑶也爬出来、挂在棺椁边,倒着翻看一本五轴书说:“省得他真把我这当他家了。”

      她的指尖顿在书页某处:

      五月。西海村献祭品新娘,五名。所获龙息纯度,丙下。
      真龙龙息可从来都只有甲上。

      彩素注意到她的神情问:“大人发现了什么?”

      “有人在假冒龙息。”

      她随手将五轴书丢到一旁:“随他们去吧。反正杀起来不费事。”

      不知怎的,烛瑶愣了下,脑海里自动接一接某个小人会说的:毕竟实力在那。没办法。

      ……

      烛瑶揉了揉眉心,心想她真是无聊疯了。

      五轴书碰倒了角落里搭着的书架。架子倒下,露出六七片脱落的鳞。趁彩素注意到前,她飞速用龙尾一扫、藏起来。

      但彩素还是看到了。

      “大人哟!您又掉鳞了?”

      她急吼吼地跳下来,心疼地抓起拿一把鳞,一片片贴到自己的黄釉裙子上。拍了拍、粘牢了。
      这才双手叉腰说:“龙息外溢,还有这旧伤……可都不能不管啊。您查查彩素的杰作。快补一补!”

      烛瑶猜到她什么意思,冷酷无情:“忙着。”

      彩素已经“嘟嘟嘟”爬到她桌子上,硬邦的身子左一摆、右一摆,扫掉了她桌面所有的书,然后蹦蹦跳跳绘了个阵法出来。

      正对着悬空的位置忽然亮起蓝光,呈扇形、投在面前空白的墙上,是龙族用来监视的“视墙”。

      彩素说:“他学得很好,肯定不会冲撞了大人。”

      明显在暗示她去找修士讨点灵息来疗伤。

      烛瑶“哎”一声,身子前倾,下颌搭在掌心里:“絮絮的底细查过了?”

      彩素说:“查过了。西海村夏氏寡妇的独女,自幼体弱,常年养病不见外人,所以没有流传出来的画像。”

      视墙的画面里浮现清剑修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件窄袖的青翠色襦裙,发髻也只是简单用根绯色发带一束,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之前那种繁复的着装中看不中用。
      裙子绣了片如意花纹,腰间系一带玉白绦带,显得身段高挑而挺拔,叫龙一下想起亮闪闪的玉石。

      烛瑶哼笑着说:“体弱多病的剑修呢?好新鲜的搭配。”

      “家里没办丧事?”她又问。

      彩素摇头:“没听说。”
      末了,又如实补充:“那妇人也不在村里,和旧友相约出游了。”

      “心情这么好,庆祝女儿被我吃了啊?”

      烛瑶一下就笑:“刚好我喜欢他的裙子。一寸缂丝一寸金,你说穿这工艺的人、把他卖了能值多少钱呢?够把这整个西海村买了吧?”

      视墙里,絮絮正在给她那条红蓝间色裙熏香。

      他提起衣服,在空中抖了抖,极淡的水汽便顺势散在风中。于是,他就叠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了另一件裙子搁在熏笼上。

      展开。铺平。

      生疏的动作还是害了那条裙子。

      裙子滑下来,皱成一团。

      刹那间,剑光出鞘。剑修极不耐的轻嗤声也响起。

      那柄或许杀妖无数的利刃,就这样转了个剑背,精准又干脆地向上一挑,勾着她的裙子稳稳落回熏笼上。

      烛瑶随手抓了把铜钱往画面里丢,笑眯了眼:“你都教了他些什么?”

      “就是那些啊。”

      彩素掰着手指说:“怎么配大人抑制龙息的药酒,打扫房间、做点家常菜,被子怎么铺,衣服怎样晾的才会最好看——就那些侍奉大人必须会的东西呀。”

      铜钱穿过妖力凝出的视墙,噼里啪啦落在地面。

      剑修瞥见,衣服都不叠了。

      “喂,烛瑶。”

      他转身笑骂她,手撑在椅边:“你当我卖艺的呢?从来都是别人侍奉我,什么时候轮到我侍奉别人了?”

      这种暗中窥视的视线并不难察。

      前世妻子也总干这事,烛瑶刚看他时,他基本就感受到了,索性由她去了。

      时叙白弯腰捡起那几枚铜钱,掂了掂,很自在地猜着她的方向、拱手笑道:

      “多谢大人赏赐啊。这不得做传家宝呢?”

      每一枚铜钱都被擦干净,揣入芥子囊里。

      虽然看不清妻子的眼神,但知道妻子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妻子在注视他。
      光是想想,时叙白掌心都忍不住酥痒发麻。

      妻子就是妻子啊。
      即使是还没成为他妻子的妻子。

      时叙白抿抿唇,压下那点上浮的笑意,仔细将衣裙叠整齐。

      前世他其实很少做这些事,因为妻子总说:“剑修的手做什么家事啊。暴殄天物。”

      但哪是这样呢?

      衣服的污渍能看出妻子去了哪,油渍干的程度能推出妻子几点吃的饭,汗味能推出妻子的心情和运动量。

      好像看了一天妻子的日志。

      ——啊还能推出……

      她今天见了谁。见了他。

      时叙白不自禁抬起袖子,鼻尖凑近,闻到一股从腰间错金银香囊飘出的沉檀香。和屋里烧着的香丸如出一辙的味儿。

      他也能光明正大在妻子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时叙白扬起眉,毫不掩饰地笑问她:“所以龙大人今日要不要带我逛逛曲涧山啊?说好了三日后呢,君无戏言。。”

      他的妆比前几日都要淡,只画了道远山眉、眼尾点了些金箔,再加几笔胭脂,连唇脂都没染就这样在忙活。
      其实比之前华丽的妆容有味道。

      更有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收藏感。

      烛瑶“唔”了一声,目光落在视墙里整齐堆叠的裙子说:“行啊。如果你能找到我在哪的话。”
      修士的五感都很敏锐。她干脆直接切断了视墙。

      狡兔三窟,龙有百窟。

      除了彩素这样的陶俑妖,能从土里获知她的信息,曲涧山旁的妖怪几乎都很难找着她。她就是特地把曲涧山打造成坟墓似的。

      烛瑶仰起头,地底的泥土被夯成墙,漆了棺椁才绘的彩纹。

      她随手抓了三枚铜钱往桌面一致,还没看清结果,便直接用掌心盖住,侧过脑袋问:

      “彩素,你觉得呢?”

      彩素咧着完美的笑:“彩素只是个小陶俑。死物一枚。大人怎么想的?”

      烛瑶撤开手。

      三枚铜钱并非完全平铺,两枚正面朝上、堆叠一处,似日月重逢;第三枚立在另一枚侧边,斜靠成一个“人”字形。
      随她松开手,立的那枚却又微微滚动,形成了向东的指示。

      “两阳一阴……阳主动,阴为藏。两阳在上,是为‘寻’;一阴在下,是为‘有迹’。”烛瑶直接将铜钱弹飞了。

      按照古筮辞,这卦象该解作:履霜坚冰至,故人循霜来。
      就是说,他们有从前没续完的缘分。

      “我也不知道。”

      烛瑶神情一下恹恹的,低声说:“就是想起曲涧山以前倒是很热闹。现在安静了……如果我没被神宗阴那一回的话。”

      “那就把他留下来。彩素也喜欢他。”彩素摸了摸腰间别的银香囊,露出一排锃亮的利齿,“等大人腻烦了,彩素再杀掉他。”

      是啊。

      烛瑶心想:强大的龙为什么要纠结留不留这个人?不喜欢就杀了呗。

      “彩素。”

      她忽然弯弯眉,带点恶劣的笑意:“你回头看看。”

      彩素歪了歪头:“嗯——呀呀!”

      向东,同日出破晓一个方向的位置,彩漆的隔墙被取下一个洞,淡紫色的陶俑后冒出张瑰丽的脸。
      彩饰的壁画正巧在他身后,绘着某种游荡的鬼魂。

      剑修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支颐笑眯眯说:“哇啊,我约你出来,你就想着怎么杀我呢?”

      “嗯。”

      烛瑶也笑了一下:“正好商量商量。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龙与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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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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