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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恣意妄为 祈求留在她 ...

  •   天光越过身侧,将他们困在晦涩的一隅。
      年轻的剑修抓紧她的衣袖,骨节泛白,碧灰色的双眸妄图化作牢笼困住她的身影,藏着股莫名的执拗。

      烛瑶心想:

      他在祈求我。

      她想起好久以前,帝王跪伏在她面前,也是这样倔傲又祈求的眼神。

      真是有趣。

      烛瑶以为她再也不会对小小的人类燃起兴趣,但好像……她忽然伸手,勾住了剑修的脖子,剑修身子一僵,耳尖迅速泛红,那点怒火像是被泼了冷水彻底熄灭。

      她就又有了一点点的兴趣。

      “你不愿意让我看花灯吗?为什么呢?是认为我要抛弃你了吗?不会有这样的事的。”她喜欢他。喜欢就要养着。

      烛瑶握住他的指节,捏了捏他虎口处的指腹,弯弯眉眼说:“但我不希望,下次你还这样同我说话。”

      人类不能再有凌驾于龙的权利了。

      她偏过头。

      三乘的马车从天街飞驰而过,两侧扬起碎石砾,叩在墙垣发出一声声叮叮咚咚的响。

      无人注意的一角,龙的锐牙没入剑修的脖颈。仔细且小心的,像遇着件有趣的孤品。

      他的灵息疗伤效果很好。遮龙息嘛,就差了点。

      烛瑶只能多要几口,却也没有咬很久,点到即止。抽离时剑修身形还是晃了下,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他手搭在颈后,转了转脖子,嗓音带点沙哑的微喘:“你每天都得要我的灵息?”

      抽灵息对修士是不小的负担。

      “看情况吧——这个给你吃,养一养。”

      烛瑶耸了耸肩,热汤饼塞回他怀里说:“我要用你的灵息遮蔽龙息,从而躲避那些修士的追杀。龙息外溢得快,就咬得多;外溢得慢,就咬得少。”

      末了,她视线上下一溜他,迟疑又认真问:“你吃不消了?”

      这什么问话。

      时叙白一下就笑。

      妻子总是喜欢说可爱的话。

      每个月,她有几天会特别想要双修,往往是他才回家、她就会扑过来吻他,也没什么兴趣听他说话。从榻上到桌边、窗沿,反正是别想出门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人能整出那么多花样。确实也食髓知味了。

      那时,她也会问他同样的问题。

      时叙白揉了揉眉心,等抽离灵息的晕眩感消失后,才站直身、拍了拍膝盖随意说:“我倒是吃得消,我的灵息就不一定吃得消了。天下灵脉凋敝久矣,灵息养起来自然就很慢。”

      烛瑶却忽然一垂睫,不吭声了。

      她踩过车痕,龙息拂过,金灿灿的小花从石缝里冒出又凋敝。

      过一会儿,才说:“但龙息能复苏灵脉,”

      烛瑶踢了踢碎石:“所以朝廷每月征龙息税,要求各家搜集我所行之处残留的龙息。”

      /

      烛瑶带着时叙白七拐八拐,走进西市附近的平昌坊,停在一间府邸的后门前。

      时叙白莫名有种熟悉感。

      直到烛瑶忽然现出龙尾,揽住他的腰,飞身上檐、撬开了一片琉璃瓦。

      时叙白:“……”

      这不是他家吗?

      准确说,是他家里的他的房间。

      月光从拳头大的缝隙里漏入室内,照清屋里一张石心方桌、方桌后对称摆在木台上的黄釉青花瓷瓶。墙面常挂壁画的位置,摆了一排纹饰不同的长剑,只最上头一行是空的。

      原本该摆着时叙白的本命剑,不辞剑。
      他惯常带着行走天涯。

      烛瑶动了动鼻子,闻到冷淡滞涩的气息说:“这屋里很长段时间没住人。”

      时叙白欲言又止。
      半晌后真诚附和说:“哇你好聪明,这儿确实三年没住人了吧。时叙白去三清门当剑修后,基本都是早上来、晚上走,没再在家里长住过。”

      一墙之隔,朗笑声和觥筹交错声络绎不绝传来。院内半圆的拱门透出火红的灯光。往远望了,几名拿着拂尘的太监守在时家府邸门口,甚至有带甲的侍卫。

      时叙白直觉不妙,扯了扯烛瑶的袖子说:“你找时叙白做什么?他不在这儿,不如去别处找找?”

      烛瑶不动:“近月来,我的曲涧山频繁有人闯入,恐怕同时叙白有关系。我必须来讨个公道。有可靠消息说了,他今夜就在这儿。”

      时叙白说:“真的不在。”
      并且替自己澄清:“时叙白不杀好人、也不杀好妖。更不会乱跑进别人的领地撒野。”

      烛瑶似乎冷哼了一声,言简意赅:“在这等着。”

      时叙白说:“再等他也不会出现。”

      “……”

      烛瑶没耐心了:“你存心找事吗?”

      “好吧。”

      时叙白再度欲言又止。
      半晌后,妥协地指了间没人用的荒房说:“那也许他在这边。你的情报里还说了什么?我再帮你补充点吧。”

      “你想了解他什么?”他凑近,笑吟吟的、压住她一截袖子。

      心想:

      她想知道什么,他都可以说。除了他是谁。
      那不适合现在坦白。

      烛瑶也笑,眸中带点春夜冰河的凉意:“谁要了解他。”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中了靶心,随之响起一阵雀跃的欢呼。明明只是世家间爱玩的射靶游戏,却像一声信号。

      他手里那截袖子骤然抽出。

      时叙白肩上传来一股大力,身体骤然落空。

      即使撞破烛瑶揍人,他依旧认为是那人的错、妻子还是温柔善良的妻子,一直不对她设防。

      但也就是这一瞬,时叙白反应过来时,身形已经越出屋檐,骤然下降。

      他难以置信抬眸。

      那双含笑的金眸渐行渐远,透着凉薄的冷淡。

      “来人——有刺客——”

      他温柔的妻子熟练一沉嗓子,仿出了时家侍从的声音。紧接着,到处响起紧密的脚步声,侍卫们如乌乌泱泱地压来,塞满整间府邸。

      少女蹲在屋檐的石狻猊、支着腮笑盈盈俯视他说:“我这样相信你,你一定能解决的吧,了不起的剑修?”

      甚至还有连着几道“嗖嗖嗖”声,竟是也有剑修守在时家内,闻动静而出,展开了追捕的天罗地网。这样倒叫主厅的防守骤然减少。

      少女又起了身,衣摆被吹开,显得夜晚里她的身影愈发渺小,似道不该留存的鬼魅。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话说:

      “如果这都不能解决的话,就不要提侍奉我了。我不养废物。”

      /

      烛瑶的确是来找时叙白的,但只是出于一点私人恩怨。她真正的目的嘛……

      侍卫冷着脸,才从回廊经过,树后立刻闪过道梭影。

      “谁!”

      他们训练有素,列阵警惕,同时有人上前查探、也有人镇守后背,但最后只搜到了空无一物的树后。侍卫神情不见放松,只是抬手说:

      “都当心点!今日宫中来贵客,若是有何闪失,我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身后似乎有一道凉风。暗中有一只金色的眼在盯着他。

      侍卫一个哆嗦,握紧手里的刀猝然回头:“何方贼人——”余光里,前不久还还同他一道防守的侍卫净数不省人事地瘫倒在地,空旷的院落里只剩他一人。

      他不寒而栗,甚至台词没说完,只觉脖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抽中他的龙尾飞速回缩,老老实实蜷缩回少女的裙底。

      烛瑶抬手扶正束发的玉簪,抚平袖子,直到不见半点皱痕才慢悠悠往正厅方向走。守卫的兵力有由于方才那一出闹剧,已经减到平日的一半,根本不足为惧。

      何况,还是一群孱弱无力的凡人——

      一股灵气震荡开,修士提剑横劈直下。烛瑶轻轻抬手,一荡袖。

      那把剑顷刻化作粉末。

      嗙!

      修士猛撞在假山上,在上头凿出个人形的坑洞。

      “什么声音?”
      “娘娘、诸位大人,烦请同我这边来,贵体容不得分毫闪失。”
      “你们出去看看——”

      “不用看了。我来同你们打个招呼。”

      烛瑶一脚踹开门,越过红漆的门槛大步入内。

      暖香扑面而来,左右还残留着未饮净的名酒,勾得龙馋虫都起了。

      大人们估计从密道逃走了,屋里只剩下一群侍从,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地位最高的大抵是正中站着的太监,拂尘一扬、高声一喝:“何方妖祟竟敢擅闯宴席?你可知哪位贵人在此?”

      “贵人?”

      烛瑶抬手封了他的嘴,脚一翘,双手一撑坐在首座笑说:“回去叫你家主子查查国史,问问他我的身份。看看往上历任帝王,谁敢同我这样说话。”

      烛瑶受了好几年的窝囊气,这下借着自家小人的灵息,到底是恢复不少。第一件事,就是找这些人麻烦。

      她掂了掂酒壶,指尖擦过壶底的龙纹——那是她当年亲手绘给帝王的徽记。

      “妄图求救的也省省。”

      烛瑶伸手,掌心飞出的金光缠住匍匐而出的侍从腰部,缚成个粽子绑在原处:“你们府邸的时小少爷又不在,找谁同没找有什么区别?”

      她笑眯眯的“啊”一声说:“我倒真希望他在。许久没见了有点拳脚痒。”

      她掂了掂桌面的酒壶,袖子简单一擦,直接就着口一饮而尽,然后满意地喷了口火。这下,那群侍女瑟缩得更厉害,有胆大的则飞速往外跑。

      烛瑶见了也不拦,只是笑道:“这次我没杀人的想法,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告诉你们各家的主子,再敢闯曲涧山的,他们家的府邸我也很乐意闯上一闯。到时,还望备上好酒好菜邀我来见。”

      话语说尽,屋内只剩一只孤零零的小龙。

      小龙“哎呀”了一声,很高兴地从桌面跳下来,一尾巴卷来所有酒壶,风卷残云地喝着。

      “有钱人的酒就是不一样。西海村闻名的贡酒,买都买不着呢。”烛瑶嘟嘟囔囔,“比我山头那些小妖们酿的好多了。”

      她还留了几壶揣进兜里,要带回去给依附自己的那些小妖们也喝喝。

      出门时,外头已经寂静无声,陷入诡异的死寂。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些人,定睛一看,正是方才她把絮絮推下去时、赶来的那些人。每个人脖颈后都有一根灵力凝出的细针,只叫他们昏迷、而不留任何伤害。

      还挺温柔的性子啊。

      烛瑶拔出那根细针,细针立刻化成数只银蝶飞远了,混着点她的龙息。

      她抬腿跟着走,心知絮絮就在那儿。

      两侧栽种的绿柳忽然无风而动,潭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大鲤鱼却悉数躲进石头后。

      烛瑶动了动鼻子,嗅到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是不少修为鼎盛的修士正在往这侧赶。

      她的小人。

      烛瑶眼神一凛,步子加快,从走变成飞奔。

      先前那批侍卫伤不了她的小人。但这些人可以了。
      她没想真害死他。

      行过拐角处,某扇门忽然打开,探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扯入内。

      烛瑶眨眨眼,黄金眸收缩成竖瞳。

      黑暗里那排泛着寒光的兵器架最先清晰,然后周围一点点明晰,最后是碧灰色的眼、锐利的颌,还有狭长多情的眼尾。

      她的腕被剑修掐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烛瑶抬手要拍他脑袋,却被他偏头躲过。

      “烛瑶。”时叙白咬牙切齿,“你扔我下去的时候,想过我会死吗?”

      剑修其实还是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只是额间有几滴细汗,顺着颊侧滑落。

      烛瑶愣了愣。

      然后展开个灿烂的笑容:“但你没死,不是么?了不起的剑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恣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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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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