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月落乌啼 我跟踪了你 ...

  •   西海村西角。

      林村长房屋受损,只得先暂时搬入应急用屋,里头除了必要的桌椅、几乎空无一物。
      置办的人连连道歉说:“村长您若是不嫌弃,也可住我家……”

      “不必。”

      村长乐呵呵的,瞧不出半点不虞。这人是他心腹,是以他径直就笑说:“这困难啊,都是一时的,马上我西海村就要发达了。”

      “龙税使那边虽是指望不上了,但那位时大人如今松口了,龙息税解决了,假龙息的烂摊子也甩出去了,还有什么可烦忧的?”

      “——阿嚏!”

      气温骤降,一瞬就从暖夏步入寒冬。屋外也起了暴风,打在窗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座巍峨的山在他们眼里化为飞尘。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往后门跑。

      房屋轰然震动,他们站不稳向后倒去,亲眼看着门缝里扎进一片冰花。锐利的剑光像是天罗地网,堵死他们逃跑的路。

      林村长仓皇往外看,撞见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像是讨伐人间的恶鬼。

      “啊——”

      他惨叫一声,又听“咚”的一声!

      屋顶破开一个洞,一个重物从上狠狠砸落,肿如猪头、不省人事。他第一反应是厉喝说:“装神弄鬼的混账!给我把他丢出去!”

      亲信颤颤巍巍说:“好像、好像是,林公子。”

      “秋、秋山?”

      林村长神情立时凝固了,都顾不得起身,跪行过去抱住他的头痛苦:“是谁,是谁这样对你?哎哟喂、哎呦喂……我一定要让那人偿命!”

      但他借着低头的瞬间,从怀里取出一只铜铃递给亲信,低声说:“去藏好,不要被发现了——”

      突然间,门被踹开了。

      一个女子苍白着脸,压抑着怒火站在那。是杨茵。

      “你在这做什么?”
      他很快意识到这一切同她脱不了关系,沉了脸,抱紧秋山的脑袋说:“西海村养育你多年,秋山对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他——”

      啪!

      一巴掌下去。

      林秋山顿时呆了。

      于是,其他的一群人冲入屋里,“噼里啪啦”砸着东西。

      “回报?我过去的日子确实值得点回报!”

      杨茵呵呵一笑:“砸。全砸了!和你儿子成亲这三年,家中哪样物什不是我添的?你就成日躺那指手画脚,你儿子就只知道赌钱斗蛐蛐。”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片。

      “你们做什么!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林村长回神后,怒极拽她们,才刚碰到,就像遇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反弹回原地。
      林村长“哎呦”一声,亲信也不信邪,再尝试——

      嗙!

      又是方才的结局。

      四周隐绰响起少女的一声轻笑。

      这下,必然有蹊跷。

      屋里转眼狼藉一片。

      林村长扫视变成猪头的儿子,咬咬牙,握紧怀里那只铜铃。除了底缘漆了金纹,几乎与之前蒙面人手里的一模一样。

      摇第一下——

      屋顶忽然被掀翻,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入内,剑挑着他的衣襟带到檐边。

      “是你!”村长认出他就是倒酒的姑娘。

      时叙白只是弯弯眉眼,打了个响指,灵力捆住他的双腿,将他倒吊在附近树上。
      林村长看清另一边屋檐盘踞的银龙。

      巨大的龙首吐出冰冷的字词:“谁给你的镇骨铃?”

      “龙、龙、龙龙龙……”

      林村长抖如筛糠,颤巍巍说:“没、没谁……我们就是,就是在地里挖出来的。发现它能召唤神明……”

      “神明?”

      龙低笑一声,向着他利啸一声。

      疾风骤起。

      村长竟是被生生吓晕了。

      “哼。”

      龙摇身一变,又化作少女的身形落下。时叙白也收了剑,就站在她身边。

      他向她伸手,约莫是要像之前那样毁掉那只铃,淡声说:“你伤未愈,这些事就交给我吧。”

      烛瑶又想起他道完歉后,和她说: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夺来。
      我会成为你最锐利的剑。

      她垂了睫,仔细抚摸镇骨铃上的纹路,想起的却是她当年也做过别人手里的剑。

      屋子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

      杨茵带着人是越打越勇,雀跃说:“衙门要是不管这事,林秋山再纠缠我也行。我以后就继续这么对他。天大地大,我们做什么非得侍奉个男人?真是惯的。”

      烛瑶失笑摇头,心想:我可真是老了啊,已经没力气这样对待不高兴的事了。

      “絮絮。”

      烛瑶忽然觉着好无趣,将手里的铜铃抛出去:

      “给你玩儿吧。”

      剑修正忙于将现场的龙息清扫干净,闻声转了身,接住那只铃不明所以地问:“这是什么。”

      烛瑶说:“没什么。”

      她想起八百年前,人族纷战不止,往往是西边战火刚止、东边又打个不停。

      那时她一腔热血,非要阻止这些莫名其妙的战争,就抽了龙骨,和上古流传的神土息壤兑了,创造出数只“伪龙”,供帝王驱使,以平灾祸。

      镇骨铃就是驱使龙骨的灵器。大概有五只吧。

      真是年少不懂事啊。

      烛瑶能感受到体内的龙息在往外溢,但她没有声张,强行压住了和时叙白说:“我得回去那一样东西。在葛老画瓶的位置碰面吧。”

      絮絮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就在烛瑶以为被看穿时。

      他耸了耸肩,说:“行。你打定主意就行。”

      她不动声色松了口气,下意识捏捏自己的尾巴,想起之前他揉了揉他的尾巴尖尖,其实很轻。
      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是冰灵根吗?

      他的灵力刚才有化成漂亮的冰花。

      烛瑶忽然反应过来,用他灵息这么久,她连他的灵根是什么都不晓得——好像有点过头了。

      但龙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她假装没有意识到这些,移开了视线,喊道:

      “杨茵。”

      杨茵“诶”一声过来,面颊沾着泥、眼下一圈浓厚的没休息好的乌青,但眼瞳倒是亮得惊人。
      烛瑶都忍不住笑了声。

      “这个给你。”她从手臂上揪了片鳞,塞到她手里说,“要再有谁找你们麻烦。那你们就对着鳞,喊我就好了。”

      其实老去还是有老去的好处。

      八百年后的龙,比八百年前还是能多凭心情做一些事。

      她化作了原型。

      杨茵知道她要走了,握着鳞匆匆上前,追在后面跑说:“您叫什么名字?我是想、也许能在庙里替您向神明上柱香。”

      “这重要吗?”

      龙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明连自己都管不了了。”

      杨茵追在后面跑。

      风却越来越大。迫使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被吹弯了腰,抬手捂着眼,等风势渐渐散去,她放下手,龙已经不见了。
      夜空里没留下一道云痕。

      /

      烛瑶并没有回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而是到了初见时的曲涧山孤崖。这其实才是她惯常爱待的地方,临崖。
      就叫,临崖。

      她大徒弟姓凌,这就是他取的名,算她半个家。

      烛瑶走进临崖里,毫不在意先前故意伪装出来的布局——反正那本来就是骗骗絮絮的。

      都八百岁了,还没点防人之心,那她还活不活呀?

      烛瑶连人形都没化,几乎可以说是滚着、踉踉跄跄跌进西海潭里。西海潭的冷水彻底将她吞没,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热火才算被彻底压下去。

      “大人哟。”

      彩素又是那副扼腕叹息模样:“您到底一直在折腾些什么啊?这点伤,再叫絮絮给你点灵息,就能暂时充当龙丹的效用了。他还有欲.仙蛊,止痛效果也很好啊!”

      烛瑶摇摇头,龙鳞沾着血、一片片脱落。

      “我这伤势一点灵息根本不够。抽多了,他定然要折寿的……”

      她痛得不行,一头撞在岸边石头上。

      彩素心疼地“哎哟哎哟”直叫,都开始埋怨她:“那您就不管那些人嘛。不管了,不管了!彩素帮您把他们全杀光!”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您当年……不顾所有人反对……最后除了这一身伤,还讨着什么了?”

      是啊,讨着什么呢。

      烛瑶想。

      石头被撞得粉碎,她却觉不出疼来。只是累。

      好累,像八百年前,从曲涧山的山脚走到山顶,听不到一声人响。

      她好像发了一场高热。

      一会儿浑身滚烫,一会儿如坠冰窟,到最后都不晓得自己身在何方。模模糊糊的,山动都在转啊转,随时能把她压死在地。

      彩素一直在叽里呱啦些什么。

      烛瑶只能听到“八百年前”了。

      八百年前。八百年前……

      那时她还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小龙,修的菩提道,一心要救天下苍生。听说,神宗所在的兜玄国战乱频繁、死伤无数。她不顾整个西海龙族的反对,毅然去救了那些人。

      那时,她被奉为国师,独住一整个坊。

      院落很大,种草种花种树,就是走上一个时辰,都不能逛净。暖夏未过,新衣和炭火就已经被送来;初春未过,冰就已经制好了、等着第一时间用上。
      她瞧中的东西,扫一眼便有人送来;千金难求的酒楼,惯常有给她留的位置。

      她有着门徒三千。

      就住在曲涧山。被世人奉作“龙官”。各个都修菩提道,各个都是众星捧月,跟着她终止了人族百年混战。连帝王都让他们三分。
      最煊赫之时,龙官一至,兵戈便止。

      直到有一天,卧龙署用上古杀阵,灭了她的曲涧山。

      她救了他们,他们却怕她。她和她的门徒三千,成为史书都不能提及的邪祟。

      “烛瑶。”

      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嗓音放得太轻了,那个瞬间竟然似极明朗不驯的少年音。雨滴淅淅沥沥的声音愈发近,鼻腔一道涌入股清浅的墨香。

      “你瞧我从前说你爱折腾自己,你还不信呢。真该叫你来看看现在这副模样的自己——哎,我也是被你教成了,你之前开口就晓得你要骗我了。小骗子。”

      额前碎发被拨开。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撞在面颊。

      烛瑶猛然睁眼,摁住了那物什。

      “叮当”的一声脆响,被扯断的东珠滚进了角落里。

      视线渐渐清明,她看清自己压在絮絮的身上。

      她单手摁住他的后脑勺,另只手掐住他的脖颈,獠牙紧贴着跳动的脉搏,一阵阵血香喷涌而来。

      絮絮的下颌绷得很紧,体温偏低,鬓边小辫子还沾着雨珠,像片湿漉的凉雪。

      他半跪在岸边,瞧不出半点恼火的模样,笑眯眯问:“哭成这样,怎么回事?谁又欺负我们家龙大人呢?小彩素也在旁边急哭了。”

      耳垂被东珠扯得通红。

      烛瑶有一瞬愣神,想问他:为什么又会问这种多余的话?问了就能解决吗?

      又感觉他会说:

      你不说我要怎么解决?

      这样一想,最后她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他、别过头,闷闷问:

      “你怎么又能找到我了?”

      上次他也找到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絮絮笑起来,眉眼都在开花。

      “假话。”

      絮絮于是说:“我上辈子是个男的。和你成亲六年。所以我足够了解你。我很想你。”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那空了的耳垂,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真话呢?”

      “我跟踪了你。”

      “……”

      烛瑶爬起来,难以置信盯他。

      于是,脾气很好的剑修就报以脾气很好的一笑。

      问她:

      “有什么不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月落乌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预收:《床对我有占有欲》男友本体是床,每日睡觉即可一键获得爱情:P 专栏还有美味的完结文:《自古颜控克病娇》《被疯批小狼王抢走之后》 有兴趣的老婆们可以支持一下,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