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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为什么不恨 ...

  •   鬼城阵法消失,魂魄散尽,唯余高大的城墙寥落。

      常世显身边的几名黑衣侍者被盛珩带走,军部和其余世家弟子也在收拾残局后准备离开苍葭之野。

      这次卫寒雨杀了仙都的一拨人,仇怨倒是愈深。

      不过有明昭在,双方既打不起来,也彼此无话可说,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离开时也没发生任何冲突。

      明昭在临行前,到河边与盛珩见了一面。

      盛珩的脸色仍阴沉着,心情虽不好,仍说不出太重的话,只轻叹声:“做到这种程度,你满意了吧。”

      明昭看他一眼,似是觉得他有点难以理喻,“什么程度?你们那些小秘密我可一个字都没问。”

      盛珩深深看她,“别问了,也不要查下去。养好你的身体,过好你们扶摇宗的生活。从此以后,仙都之事与你再无瓜葛。”

      明昭勾唇道:“怎么再无瓜葛?我还有好多人没杀呢。盛珩,我记忆里的你可没这么天真。”

      她眸子微动,声音很轻:“不过如果你是想用激将法,利用我去杀了你的对手,那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盛珩脸色微变,似是不敢相信她会想到这一步。

      明昭看他没否认,似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唇角却仍是微弯的:“你还真是恨我啊。”

      盛珩摇摇头,“我只是……”
      只是不知是否该用“恨”来定义他对她的感情。

      他十二岁认识她,十六岁就成了她身边形影不离的跟屁虫。明昭十七岁被封为仙都武神之首,所有人在同一时刻,认识了她身边的这个俊朗少年,名叫盛珩。

      从那以后盛珩有过许多称呼:同伴、竹马、至交好友、甚至心腹。
      但这些称呼都有个同样的前缀:明昭的。

      盛珩小时候想要永远和明昭一起玩。
      长大后他做到了,却是被笼罩在明昭的影子里,作为她无尽功劳与荣耀的延伸之一。

      于是盛珩开始怨她。

      又怕失去她。

      当他暗中派去荒墟的属下禀报说,明昭的气息消失的那瞬间,他心跳漏了一拍,脸色煞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此时此刻,盛珩难以说清自己的复杂心绪,既欣慰她沉睡多年,仍心思通透,骄矜不改,又恨她为何还是如此聪明,一眼就看出他的别有用心。

      一阵风吹来,盛珩的眼眸在树影里明灭,轻声问:“你怎会想到这一步?”

      明昭笑道:“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军部大统领的位子哪能这么好坐?”

      她的叔父霍戎山就是上任统领,兄长陆暝阁是上任副统领,为了平衡仙都世家宗门各方势力,这两人费了多少心血她都看在眼里。

      仙都势力并不凝聚,各世家宗门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当今的仙首清平剑尊还是个压不住局面的老好人,平时各种事端就只能靠盛珩来处理。

      可想而知,他这个位子坐得有多不舒心。

      盛珩筹谋了许久,此刻在她面前简直无所遁形,亦无话可说。

      明昭微侧头,不远处她的师弟妹们还在等她。

      而卫寒雨抱着手臂眼神盯视过来,周身气势冷沉,一张冷白隽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明昭收回视线,唇角微弯。

      她对盛珩淡声说:“以前的事不必再提了。你既然和乔润禾成婚,就该好好对她,不要总是弄一些流言出来。”

      盛珩微怔,待反应过来什么流言后,神色立时有些古怪,他拧眉低声道:“那些都是她胡说的!明昭,其实我……”

      明昭打断他,“你怎样都与我无关,珍惜你现在的日子。”

      珍惜现在的日子,争取活到我杀上仙都的那一天。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盛珩喉结滚动,还是忍不住在身后低低问了句,“你为什么不恨我?”

      明昭走向师弟师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

      明昭刚走到卫寒雨的身边,手就被他拉住。

      他的手掌带着热度,将她攥得很紧,带着某种隐秘的不安与焦虑。

      明昭安抚性地摸摸他的手背,他才收了些力气,低声问:“你们都说了什么?”

      下一瞬,似乎又意识到不妥,声音更低了些:“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嗯,好。”
      明昭忍住笑看他一眼,真就没说。

      卫寒雨薄唇微抿,扭过脸去。

      旁边毕书瑶和秦绍在忙活着摘野果吃,没听见他们低低的对话。毕书瑶跳下树来,热得脸颊红扑扑道:“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要和那个叫斩柔的一起走吗?”

      秦绍也抬头道:“是啊,怎么不见她?”

      “她不和我们一起。她想救的那人魂魄早已碎了,即便有阵法的蕴养也无济于事。接下来她也许有别的打算吧。”

      当时在鬼城的地牢里,斩柔提出要与明昭交易。

      明昭将常世显设下的阵法毁掉,而斩柔可以告诉她湛曈剑的下落。

      可当明昭借助洛水环细细观察那抹残魂时,才发现一点生机都没有,即便用尽神武法器,也救不回那人的性命。

      然而斩柔听了这话,脸上神情并没有惊讶,只是一种“终究还是如此”的麻木与漠然。

      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之所以执著追寻蕴养魂魄之法,只是不愿放弃任何一点微末的希望。

      这场交易无法成立,但斩柔沉默半晌后,仍取出一片羽毛给她,说找到了这些鸟儿栖息的地方,也就找到了湛曈剑。

      此时此刻,明昭将那片羽毛取出。

      羽毛呈雪色,有流纹,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霞光。

      毕书瑶好奇道:“一片羽毛?”

      “这是荔寻鸟,仅生活在海外浮岛。以荔枝为生,性情刚正,惩恶扶弱,很有原则的一种鸟。”
      明昭轻声说,“斩柔说我的湛曈剑就在荔寻鸟生存的地方,莫非是在海外浮岛么?”

      那可太远了,湛曈是怎么过去的?

      毕书瑶也觉得奇怪,“斩柔说的不一定真,万一她也搞错了消息呢?”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先不急着找。”明昭将那支羽毛收好,“现在我们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还记得严芜说过什么吗?”

      秦绍反应过来:“宗门要修大殿,还要维护山道,所以我们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明昭笑道:“对,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搞一大笔钱。”

      毕书瑶又拿了个野果,咔嚓一口:“那我们去哪里搞钱呢?”

      明昭回忆了下:“苍葭之野往东三百里,是堆玉宗的地盘。这个宗门不仅地气充沛,还占据了万法秘境,财大气粗,豪横无比,并且经常举办拍卖和秘境比试,从各宗门世家挖掘人才。咱们就以参加选拔的名义,去那儿看看。”

      毕书瑶当即说好,秦绍思索片刻:“万一到时候,这宗门非要收我们当弟子怎么办?我可不想加入别的宗门。”

      毕书瑶认真想了想:“师兄,我觉得这不是咱们俩要担心的事。”

      秦绍:“……”
      他拍拍毕书瑶的肩:“师妹,人有时是需要一点自信的。”

      毕书瑶思索道:“我觉得有自知之明比较好。”

      秦绍小怒:“能不能别这么实诚!”

      -
      夜幕降临,冷星点点,苍葭之野再度凝起了冷雾。

      芦花似雪,由风吹着飞上天空,又被水雾打湿坠落在地,像一片轻盈的白絮。

      常世显一路追赶洛黛的残魂,微乱的发梢被汗水沾湿贴着脸颊,他顿住步伐茫然四顾,已经不知此时的自己身处何地。

      视野昏暗了,他用力眨眼,也看不清那抹淡色的魂雾。
      实则自从洛黛撞向军部佩剑后,那抹魂已经消散。可常世显催动搜魂术法硬是追了将近一天。

      他爱她,所以即便搜魂术法失效了,他也可以感知到她离开的方向。

      可是他已经一路追着风来到这里,为什么她还不肯来见他呢?

      常世显站在原地,喘息烈烈,腿脚传来疲惫的酸痛,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轻微颤抖着。

      “因为她恨你,宁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也不愿再看你一眼。”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常世显一怔,充血的眼眶里瞬间凝聚怒火。他咬着牙扭头看去,来人果然是一袭紫裙的斩柔。

      斩柔静静欣赏他狼狈的模样,缓缓勾唇:“我说的够清楚吗。”

      常世显哑声嘶吼:“你住口!”

      常世显话音刚落,两道锋锐剑光从他身侧划过,干脆利落地斩了他的右臂。

      剧痛过后,热血喷溅在常世显神情震惊的脸上。

      下一瞬,一阵破空声传来,他喉咙蓦地被软鞭缠住,呼吸骤停。

      斩柔一手持鞭,同时长腿横扫他的膝骨,不过瞬息之间就将常世显压制在冰冷潮湿的地面。

      软鞭制有倒刺,如荆棘条般将常世显的脖颈刺得血肉淋漓。他痛得眼前一黑,险些失去意识,仅存的左手抓住鞭子试图掰开,却瞬间连掌心也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他听见斩柔那道柔和含笑的声音居高临下传来:“常世显,你在仙都那座武神像前发誓要当下一个武神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过来,常世显身体一僵,睁大眼看向斩柔娇美的面容,哑声道:“你、你是……你是谁……”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你太不思进取了,盛珩让你在这里当个偏安一隅的小帝王,你竟是上了瘾。”
      斩柔挑眉微笑,“苍葭之野的安逸磨灭了你的警惕与敏锐,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常世显眼前阵阵发黑,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嘶声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是谁?”

      斩柔轻笑着,告诉他:“我啊,我姓慕。”

      仙都六大世家之一,慕氏。

      “不可能,慕氏哪有你这人……”常世显被勒得翻着白眼,思绪浸入无边黑暗之际,猛地想起一人,“你是慕柔?”

      斩柔轻扬眉,看在他还没傻到没救的份上,将软鞭松了几分给他喘息时间:“是呀,世显哥哥,小时候你还陪我玩过荡秋千呢。”

      她嗓音甜而柔美,像是真的在与他回忆往昔。

      冷冽潮湿的空气涌入肺中,常世显大口喘息片刻,意识恢复些许:“……我记得你,你有个未婚夫是温家的,叫温柯是吗?听说他死了。”

      斩柔唇角笑意有些僵硬。

      “你琉璃瓶里那抹残魂,不会是他的吧。”

      斩柔唇角抿平。

      笑意转移到了常世显狼狈的脸上。

      他蓦地意识到,斩柔之前试图将那抹残魂放入玄黎剑阵,也终究无法得偿所愿。她跟他一样,都是凭借一股执拗的劲儿硬撑的可怜人。

      他想到此处,阖眼低低笑了两声,不知是在嘲讽斩柔,还是他自己。

      “看来是了。可是你知道么?你拿的那缕残魂早就废掉了,即便温养一万年,也不会死而复生。”

      常世显话音落下,猛地把手伸向斩柔苍白的脸,拇指死死按在她眉心。

      金光流转,搜魂术瞬间发动。

      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高阶术法,斩柔一时竟挣脱不得。

      他眼瞳里骤然迸发出奇异的光,斩柔的神魂印记在他的视野里如一本书迅疾翻过,无所遁形。

      “至于你,你的魂魄也有修补过的痕迹。”

      常世显眯起眼,“你死过?还是受过重伤?谁救的你?你的表情很惊讶,怎么,这些事你自己竟一无所知么?”

      血迹从斩柔的眉心往下流淌,划过鼻梁,她黑葡萄一样的瞳孔睁大,声音出现了细微的颤抖,像是听不懂他的话:“……我看你是彻底疯了。”

      “我未必疯,你却一定被人蒙在鼓里。未婚夫魂飞魄散,你不报仇,还在这里和仇人的妹妹做交易。”
      常世显脸上露出痛快的笑,“啊呀,看来还是你更可悲。”

      “什么仇人的妹妹……明昭她不是……”斩柔睁大眼,摇头否认,“你胡说!温柯是死在鬼境,被妖鬼所吞噬!”

      “谁告诉你的,陆暝阁?他亲手杀的温柯,整个温家都知道!”

      常世显咧嘴笑得肆意猖狂,吐出的血将下颌与脖颈都染成狰狞的红,“直到现在温家还在追查陆暝阁的下落,你不信,可以去打听啊。”

      斩柔骤然站起身来,不停地深呼吸。

      是了,陆暝阁的确告诫过她,出任务的时候一定注意隐藏身份,不准暴露她和他的踪迹与任何信息。

      陆暝阁也确实亲口告诉过她,温柯死在无相鬼境,被万鬼吞噬,血肉不存,神魂残败。

      可她毕竟没有亲眼见到那场面……

      不对不对,陆暝阁怎么会杀了她的未婚夫,又编造谎言来骗她?

      陆暝阁对她那么好,将浑身是血的她捡回来,多年来悉心照料着她……他怎么可能会对她说谎?

      至于她的魂魄被人修补过……

      斩柔感到头痛,捂住酸痛不已的眼睛。

      常世显倒在泥泞的河水边,伤口涌出的血已经将河水染红一片。

      芦花落在他脏污残缺的身体,他脸上却是笑的:“你想来嘲讽我,却不知你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你从小就懦弱胆小,术法学不会,荡秋千摔破了膝盖也只会哭,除了那个没眼光的温柯谁会喜欢你啊。”

      常世显死志已存,闭眼轻笑着给她再添一把火:“我还真想问问温柯到底看上你什么……啊好像不行诶,温柯是魂飞魄散,就算我死了也见不到他……”

      斩柔眼瞳蓦地大睁。

      “你先死再说吧!”

      软鞭发出清鸣声,卷掉常世显的脑袋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扑通一声,那颗含笑的脑袋沉没又浮出水面,鲜血很快将河面染得一片红。

      斩柔站在岸边,胸口剧烈起伏,持鞭的手簌簌颤抖。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冷,脑海空白一片。芦花纷扬如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木然地抬头看着璀璨星空,眉心的那滴血滑到下颌,与泪水混合沾湿她的发丝,她抬手将血迹抹去,取出传讯玉盘给离经发信:

      “我要见陆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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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 《同归于尽后,亡夫杀回来了》骗心骗身的坏蛋杀手×守寡多年终于发疯的阴湿恋爱脑 《悍臣》 清秀内敛但战力爆表的首辅孤女×矜贵淡漠却偏执痴缠的少年将军 已完结:《回到宿敌年少时》 《攻略白切黑反派后》 《隔壁邻居是前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