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被神明抛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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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蛭子神大人讨厌我，所以他们都讨厌我。”
见月越说头越低，最后就快把整张脸埋进怀里。
他是被神厌弃之人。
怎么办？神明大人会讨厌他吗？就跟蛭子神讨厌他一样离开他，甚至驱逐他？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他也想获得神明的喜爱。
但，他又不能对红谷撒谎。
见月想到这里，想到有可能会再一次被抛弃，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时，一只手抚上头顶，他听见神明大人温柔却不失坚定的声音。
“那你也不喜欢祂就好了。”
信仰在越偏僻闭塞的地方，越被架之高台，甚至凌驾于众生之上。
神明之流，对于她，只不过是一纸空谈，是无能之人的心理寄托。
红谷眼底露出淡淡讽意，在见月抬头时又消失于无。
见月愣愣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合上，接着——
“那我可以信仰您吗？”
红谷讶然，竟不知如何回话。
她第一次碰到这样赤忱、纯良，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野风亲近她，却也藏着小心思。
只有九相图会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依赖她。
但见月的情感跟九相图不一样，他想要把她视为神明，视为一生的信仰。
这样浓烈而又荒诞的情感......
红谷笑了。
神明吗？
“好。”
“那你，成为我的第一个信徒吧。”
见月眼底快要熄灭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处岛屿远离陆地，与世隔绝。从见月口中得知，他们出海除了捕鱼，从不离岛，捕鱼也不会离开附近海域。
“蛭子神大人会给我们吃不完的海鱼。”见月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鱼干捧给红谷，见她不吃，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蛭子神？”红谷有些在意这个所谓的神明。
“蛭子神大人是饥荒年代降临岛上的神明，让大家都能吃饱肚子，从那时开始我们就供奉蛭子神大人，直到现在。”见月说着在岛上的传说。
蛭子神的伟大，蛭子神的圣洁，蛭子神对岛屿的重要意义，由岛民一代又一代口口相传着。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岛，到外面的陆地去？”
这里贫瘠又落后。
她站在虎岛海岸眺望不远处日都岛，可以看见岛上人生活不算富裕。勉强吃饱穿暖，住着比较原始的屋舍，与京都府、奈良一带的城镇差距甚远。
“蛭子神大人不喜欢我们离开岛。”见月皱起鼻子，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出去的人都被海怪吃了。”
那是在他还未被驱赶到这里时发生的。
当时有一户人家不听劝阻，驾船准备离开日都岛，他与父母站在海岸上，亲眼看到那家人被海怪吞噬。
通体漆黑的海怪，没有五官，浑身像一团黑泥，将整艘船包裹起来。船体被碾碎，木头断裂的声音，岸上的人都能听见。
这一幕太过吓人，所有人被吓得跪倒在地。只有见月呆住了，双腿发僵，被他父母硬是摁着趴在地上。
他们说，是蛭子神大人生气了。
当时的见月还不明白，为什么庇佑他们的神明会对供奉祂的子民发怒，甚至夺取他们的生命。
现在，自己成了不被蛭子神所喜爱的那个人，才知道，神明之怒就是毫无缘由。
他们无法反抗。
“你见过蛭子神吗？”红谷问。
她对这个所谓的神明，愈发好奇。
驻守一方小岛的神明？
隔海的对岸那处渔村不也信奉着海神，结果却是食人肉的恶鬼。
见月脸色一白，动作僵住。
“见过。”
他正是因为见过神明，才在唯一的那次拜见中，毫无缘由被厌弃，于是被驱逐。
见月曾反复回忆着那一天，依然想不明白，最后归结于自己生来就不受喜爱。
而他的父母，在那天之后也变得奇怪。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还是那张脸，见月却觉得他们不是自己的父母了。
这个想法太过诡异，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直到今天，在红谷的目光中，他将一切付诸于口。
“来到这里生活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大家都不喜欢我靠近日都岛。”
见月原以为红谷会觉得自己奇怪，会皱眉，却最终什么都没在她脸上看到。
她反而提到他身上的伤，“你是因为靠近隔壁岛的海岸，被他们欺负的吗？”
不知为何，见月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
他没想过去，平常接壤的那片土地都不会踏上去。这次看到离海岸很近的地方有一个特别漂亮的贝壳，他想带回去给红谷。
结果被几人误以为要上日都岛，不由分说打了，他怎么解释都不听。
红谷听完，沉默了会。
“明天带我过去。”
*
“那个怪物今天还会来这里吗？”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蹲在虎岛和日都岛交界的岸边。
今日天光正好，寒冬已经过去，初春来到，总算迎来一个晴天。
他拨弄着身前的海水，有些无聊。
另一位头发扎成小辫的少年手上拋着石头，用力往前扔，“不知道，但是他敢来，我就让他好看！”
“没错！不受蛭子神大人欢迎，还敢到这里来，把霉运传染过来了怎么办？”嘴里咬着鱼干，身材肉嘟嘟的少年握紧了拳头。
昨天他们三人在海滩上捡贝壳，发现被驱逐的怪物居然靠近日都岛，似乎还想要过来的样子。
三人一下子怒上心头，也不管禁止去虎岛的规定，将人打了一顿。
等见月跑掉后，三人也不敢追。想起大人的警告，虽然不甘，最后悻悻回去。
今天，在小辫少年的组织下，三人又来蹲守。
雀斑脸想要退缩，有些踌躇，“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宫司大人不是不让我们靠近这里吗？”
小辫少年重重踢了脚他身侧的石头，不耐烦道：“要回去你回去，胆小鬼。”
胖子嘴里塞满了吃的，说话含糊不清：“就是就是。”
“蛭子神大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不会庇佑那个怪物，我们做什么都不会得到惩罚。”小辫少年抱臂，居高临下看着麻子脸，被他的怯懦模样气到。
没错，蛭子神大人让这里风调雨顺了几百年，他们不愁吃穿，也从没有捕不到鱼的烦恼。对于神明大人所厌恶的人，他们理所当然地厌恶。任何冒犯神明大人的人，都不值得原谅！
他想不通为什么宫司只将那个怪物驱赶到离岛，不直接让他消失？就像那些不听劝阻，违背蛭子神大人意志的人，送给海怪不就好了？
他看向对面那座虎岛，眼中黑雾涌动。
这时，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动了。大风骤然刮起，冲天之势，让岸边的三人一下子傻在原地。
海浪卷起近三米高，像一只巨手往下拍，三人被磅礴的力量一下拍倒在地，无法爬起。
口腔中灌入海水，他们难受地呛咳出声。紧接着，不给他们反应时间，下一道风浪接着袭来。
在狼狈躲避时，三人一直等待的见月出现在风浪后，于离岛上静静看着他们。
见月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三人心中升起莫大的耻辱。
小辫少年怒火中烧，撑着地，想要冲过去把这张厌恶的面孔揍趴在地。
另外两人极力劝阻，“等等，太古怪了，我、我们先回去，咳咳。”
被一道接一道的海浪拍打，连骨头都开始疼痛起来。
他们觉得这太反常了，怎么海浪就盯着他们三人拍，就、就像是有什么妖术一样。
古怪至极。
两人越想越吓得腿软，本就没多大勇气，这下更是泄得干净，连忙一人一边强行拉着小辫少年往岛内跑。
小辫少年因为跟海浪对抗，流失了很多力气，没法挣脱，只能对着见月方向怒喊道：“你这个怪物，给我等着，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将你揍趴在地上，驱赶出这片海域！我不会让你再冒犯蛭子神大人的！”
见月全都听见了。
但他这次不同以往，没有感觉到悲伤、难过和孤独。伤人的话语再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被父母抛下的孤独，被驱逐的痛苦和狼狈，一切的一切在他眼前慢慢淡去，逐渐消失。
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红谷从后面走到他的身边，指着那三个狼狈逃窜的身影，道：“你看，只有弱者才会叫的大声，越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所以没什么可怕。”
经常欺负他的人第一次背对他狼狈逃跑，见月缓缓攥紧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
里面涌动是热切的，躁动的，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悄悄看向红谷的侧脸，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他知道，这是红谷带给他的新生。
红谷停止海上的风浪，眼神平静看向对面山顶最高处的那座神社。
朱红的鸟居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神职人员的服装。
红谷看不清那人模样，却知道，他刚刚一定在看这边。
是谁？
那视线中充满着粘腻的，像淤泥一样污秽不堪的恶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被神明抛弃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