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只恶魔》山色远

8、捡我走吧

　　当光将恶魔的胸腹照亮时，殷光郁就发现了异样之处，光线流动得并不顺畅，在恶魔的下腹部有一处凝滞住了，回到他手心的光变得阴冷刺骨，他的半个手臂都被冻麻了。

　　这绝对是污染核。

　　可这怎么可能呢？
　　就连污染兽都无法触碰污染核，更别提这个属于人类的躯体，而这个恶魔，他不但把污染核装到身体里，行动自如，甚至还跟他打了一架!

　　殷光郁狐疑地看了眼01的脸，依然是那副神秘诡谲的模样。
　　他真的是人吧？

　　他有自己的思想，理智大于本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偷袭他，但大概率是有理由的，和理性崩坏只剩本能，只会无差别攻击一切的污染兽是不同的。

　　殷光郁低头又检查了一遍01的身体构造，托着01腰的手下意识摩挲一把，嗯，不是什么高科技仿生人，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即便这人有一点，唔，一些不那么人的地方。

　　可那身体里的污染核不是假的，他，真的是人吗？

　　殷光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忽地，01焦急地呐喊唤醒了他。
　　“快告诉我啊！”

　　嗯？
　　他刚才好像确实说话了，但是殷光郁想得太投入，他说了什么殷光郁一点都不记得了，好在他对01的口型有个大致印象。

　　你……?什么来着，第一个字是你吗？
　　十一个字。

　　快捡我走吧我想跟你回家？
　　好像是这个，大差不差。

　　但是这人又有诱人的香味，身体又能承载污染核，一看就知道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这怎么能带回去呢？就地斩杀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殷光郁决定拒绝这个恶魔的无理请求。
　　临开口前，殷光郁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恶魔的脸。

　　恶魔血红色的眼睛水汪汪的，满是祈求地望着他，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唇缝间隐约露出乳白色的獠牙和猩红细长还分叉的舌尖，看着就牙口很好的样子。
　　牙口好嚼东西很方便，消化大概也不错，身体肯定会很健康，不容易生病，好养。

　　殷光郁脱口而出：“好啊。”

　　01：“?”

　　殷光郁心下一突，糟了。

　　殷光郁看着因他的话而泛起欣喜（迷茫）的光彩的眼睛，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可以带你走，但是你身上的污染核必须在这里处理了。”

　　01：“???”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一力破万法，他相信不管什么阴谋诡计他都应付得了。
　　殷光郁收回了手，温暖的感觉极速褪去了，他低头与01对视，金色的眼睛在下瞥时毫无感情十分冰冷，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威慑。

　　“我不在乎你身上的秘密与麻烦，但你若是想跟我走的话，不可以给我的城带来危险。”

　　01开口了，嗓音沙哑：“污染核是什么?”

　　殷光郁眉头一皱：“什么？”
　　这种常识性问题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简直就像不知道太阳是什么一样离谱，他到底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叶望舒出声解答道：“污染核么，你可以将它当做你现在身处的这片空间的心脏，是个可以创造污染域，影响一方天地的可怕的东西，只有把这个东西斩碎，你才能从这里出去哦。”
　　01似懂非懂。

　　殷光郁仔细观察了一下01的神情，他的脸上是不作伪的迷茫，他是真的不知道污染核是什么。

　　污染核大概也只有被刻意与外界隔绝的人才会不知道，而这种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他最常接触的，人形武器。

　　一些人或兽天生具备对于污染核放射的波的抗体，当他们接触到污染核的波时，会产生一些不定向的特殊反应，他们被统称为异能者或异兽。

　　某些权贵热衷于豢养异兽做为自己的武器，有的甚至从小开始豢养异能者做成人形武器，这种情况屡禁不止，为了防止异能者长大之后弑主，那些人会将异能者作为人的理性全部消磨掉，将他完全物化，与外界完全隔绝，别提说话了，吃饭都不会吃，需要靠输液维持生命，除了杀戮他们不会任何生存技能。

　　殷光郁一开始是认为恶魔是从那些人手下逃出来的人形武器，因为他在一开始实在没什么理性的样子，在排除恶魔是刚刚被异化的污染兽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但是恶魔会说话，看起来也不是有智力障碍的样子，这就与人形武器的形象不符了。

　　还有一种是最近出现的。

　　想到这，殷光郁看向叶望舒，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叶望舒正打量着01的脸，嘴角习惯性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殷光郁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这家伙在失踪了两年后，于两个月之前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一只眼塌陷下去，里面的眼球不翼而飞。
　　他穿着血迹斑斑的白大褂，倚在他门边，靠着墙勉力坐着，意识模糊，已经是濒死状态，仅剩的那只眼睛瞳孔都扩散开了，但是他嘴角仍然含着笑，一副如愿以偿死而无憾的模样，看着就欠修理。

　　殷光郁劳心费力把他抢救回来之后，他对于失踪那两年什么都不愿意说，一问就顾左右而言他，神神秘秘的，令人恼火。

　　叶望舒是个无利不起早还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伤成了那副样子，要么是交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身伤是他付出的代价，要么他的敌人比他惨上百倍，不然他绝对笑不出来。

　　殷光郁等了一个月，果不其然听到点大新闻。

　　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件令世界动荡骇人听闻的大事件，一个籍籍无名的研究所突然爆出人体实验的丑闻，牵连了众多大人物，一时间人心惶惶。而后这个研究所内发生了暴乱，内部实验体出逃，自发形成一个组织，被称作裁决者，对研究所的相关人士发动了极为血腥的复仇，令世界各地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动荡。

　　但是还不够，这手段过于温和了，叶望舒绝对还隐瞒了很多事情。

　　叶望舒对这个恶魔的态度有异，有一种莫名的熟稔。
　　殷光郁视线落在了01的胸腹上。
　　如果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话，那么有这种奇特的体质也不意外了。

　　真是个大麻烦呢。
　　不过他队里的麻烦还少吗？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如果是陷阱的话，防着点就行了，他相信他的队友。

　　殷光郁下定了决心，就立刻开始准备把01体内的污染核掏出来，他俯下身扶住01的背，挥手让叶望舒把藤蔓撤掉，让01能靠进他怀中。

　　距离无限贴近后，那股诱人的馨香再次扑鼻而来。
　　殷光郁屏住呼吸，扶在恶魔腰侧的手收紧一瞬，又克制地放开。
　　在他确认恶魔的安全性之前，他绝不会被恶魔的香气蛊惑。

　　01感受到殷光郁的动作，以为殷光郁要他再靠近些，他顺从地将蝠翼努力缩成薄薄的一片，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背上，让殷光郁能贴得更紧一点。

　　殷光郁新奇地看了他一眼，将一只手轻轻覆在01腹上，担心01又害怕得炸毛，还特地安抚了一句：“污染核这种东西，不管你体质如何都不能放在身体里，总要拿出来的。我要开始了，可能会有些疼，别怕。”

　　殷光郁看着恶魔尖尖的小角晃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殷光郁深吸一口气，放在01腹上的手慢慢并成爪状，光从他的指尖生出，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目，同之前那柔和的光截然不同，仿佛看一眼就会被灼伤，但01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得眼泪哗哗地淌也不移开视线。

　　最后那光亮到了极致，宛如实质地包裹在殷光郁的手上，隐隐约约是一只狼爪的形状，狼爪的爪尖向内扣，指尖深深刺入了01的体内，01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腹腔内灼烧，几乎要将他烤干，但是肚子上的皮肤仍然是光洁如初，这种极为割裂感觉令他精神有些恍惚。

　　01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咯咯打颤，冷汗浸透了衣衫，身体内好像一直在侵蚀他的某种东西苏醒了，它散发出一种阴冷的物质来对抗那股灼热。那一冷一热用他的身体作为战场胶着缠斗，难以言喻的感受令01几乎昏厥。

　　殷光郁极为缓慢抬手，一点点地将那个东西往外引诱。

　　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席卷了01全身，01控制不住地向后缩想躲开那只会给他带来痛苦的手，但是殷光郁的身体在背后挡住了他的退路，两只手臂铁箍一般紧紧勒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接受一波又一波袭来的痛苦。

　　它确是与这片天地息息相关，随着它慢慢从01体内抽离出来，整个污染域剧烈地震颤起来，那片血色的天仿佛一下失去了某种遮蔽物，又如同褪去了伪装，不论是太阳和天空都在扭曲变形，最后消融，露出了在那之下的，黑暗恐怖的内里。

　　一个黑红色的球状物慢慢被爪尖勾了出来，那个东西好像介于虚实之间，扭曲诡异，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它宛如活物一般鼓动不休，发散出一波又一波令人不适的波动，吞噬着狼爪上的光芒，又被那光狠狠压制住。

　　污染核完全从01体内取出后，污染域内的场景已经和先前大不相同，只剩下纯粹的，死寂的黑暗。
　　它一点都不特殊了，没有了什么血色太阳，天象变化，没有了无时无刻刮起的罡风，就像一个最普通的A级污染域。

　　叶望舒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那只单片眼镜下的义眼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光。

　　01大汗淋漓，浑身疲软地靠在殷光郁怀里，已经虚脱了，他看着那个从他腹部掏出来的东西，不觉打了个冷战。

　　原来，这东西就是污染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