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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 OK啊谁敢 ...

  •   嘉平三十二年春,三月初四巳时三刻。

      册封二皇子殿下为亲王的旨意是在巳时三刻发出的,彼时楚行简尚在东宫。她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礼部刚送来的大婚仪式折子翻看,那折子上被她粗略改了几笔。得到消息时也只是顿了顿,又粗略扫了一下才满意合上:
      “去御书房。”

      她到时正巧赶上楚云舒进宫谢恩从御书房出来往下走,楚云舒神采飞扬,唇角还噙着一抹笑,却在看到楚行简时瞬间落了下去。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级台阶交错一瞬,楚云舒率先收回,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楚行简将她叫起,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而后真心实意地开口:“恭喜二皇妹了。”

      虞朝的封爵一般都在女子成年之后,鲜少有年岁尚小时便封爵的,便连太子的册立最起码都是在周岁后,楚行简是出生便被立为了太子,是个特例,宠爱与地位一目了然。

      大虞女子成年是在十六岁,男子的成年则要早上一岁,在十五岁。皇子成年封爵、赐婚,会有一年的准备和行六礼的时间,待到十七时再择良辰吉日办婚仪娶夫,这算是惯例。

      但也有那不愿成婚之人,封爵当日便拒了赐婚,比如当今的同父妹宁王,至今都未成婚,府中更是连个通房小侍都没有,大有要将清心寡欲这四个字践行到死的样子,将太后与皇上愁得要死,每逢佳节夜宴便会将人叫到跟前询问可有看中的儿郎公子。

      “臣谢过太子。”楚云舒面上笑意吟吟:“再过一月便是太子与谢家公子的大婚之日,臣妹便先恭贺皇姐觅得佳夫了。”

      谢家,是楚行简的父族,当今皇后的爹家,但要说多有出息那是说不上的,毕竟楚云舒的父族无论是权势还是家中女儿能力都远超楚行简的父族。而谢家,出了一位皇后,又有一位太子,谢家子更是早早被内定成了太子君,更是无法无天,家中子弟不思进取,素日只知赏乐,能顶事的几个领的也都是闲散职位。

      楚行简自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味,却只是淡淡一笑:“皇妹既已得封王位,这婚事自是也提上了日程,想来母皇心里也有了人选。不用多久,这佳夫,皇妹也能觅得。”

      二人寒暄一通,最终由楚云舒先行告退,楚行简依然是那副淡然的面容,望向楚云舒的背影却带了一些深思。直到楚云舒下了台阶,她才回身往上走了几步台阶,行至守门的内侍面前,温声询问:“孤有事求见母皇,不知母皇现下可否得空。”

      “还请太子稍候片刻。”内侍一礼,微弓着腰:“臣进去向陛下通报过后再来回禀殿下。”

      那内侍弓腰进了御书房,殿中被一块修着江河湖海的明黄色屏风遮挡,那屏风绣得栩栩如生,将内里情况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隐隐约约可窥得模糊的人影轮廓。那内侍简单禀报了下外头的情况又轻声询问起了嘉平帝是否要见楚行简一事。

      楚行简收了视线,垂首恭敬地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她作得一派谦卑恭敬之态。里头的嘉平帝听得内侍之言,抬眼借着屏风朝着外头的楚行简望去,见楚行简垂首恭敬姿态,心下那因着太子年岁渐长而冒了头的忌惮之心稍稍下去了些许。说到底,她对这个一手教养大的女儿感情还是很深的,不管楚行简这幅姿态是真是假,可到底叫嘉平帝心头慰藉了不少。

      底下人心思各异,当权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乎,她们自信自己能完全掌控于底下人,有能力压制那些野心勃勃的文臣武将。甚至,她们乐于去促成那些党争,会主动扶持一方势力与另一方势力相抗衡,偶尔出来平衡一下两方势力,不至于让一家过大。

      这天下,不过是一盘巨大的棋局罢了,那至高无上的当权者便是执旗手,随意摆弄着盘上的棋子让棋子们按照自己的摆布所走。而棋子们也在寻找时机吃掉另一方的车马炮卒继而吃掉对方的将帅扩充自己的势力好让自己一家独大获得胜利,可一局棋完了还有一局,棋局是永无止境的。唯有杀了执棋者,这无休的棋局才能得几分喘息时间。

      这道理有的人明白,有的人不明白。

      “儿臣参见母皇。”

      楚行简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绕过屏风,站在书案前方,朝着上首龙椅上坐着的帝王俯身一礼。

      “这里没有外人。”嘉平帝翻开了一本请安折子,随意批阅了一个朕知道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楚行简:“你我母女二人亲近些便可。”

      “阿母。”

      楚行简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面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濡慕来,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龙椅下方嘉平帝特意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掏出了礼部为她制定的婚仪流程折子来,一副拿不准的样子去问嘉平帝:“女儿觉得有几处不妥,却拿不准,便想着拿给阿母来看看,请阿母帮女儿拿拿主意。”

      “婚仪大事自可去找你父后,找朕来做什么?”

      话虽如此,嘉平帝却十分受用地将那流程折子从楚行简手中接过,细细翻阅了起来。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几处不妥,有那么几处楚行简亲自改正了,留下了几处实在难以更改的让嘉平帝亲自改正。

      嘉平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行简,楚行简不卑不亢地冲她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嘉平帝本身便受用于这种,她既想看楚行简能独当一面,又不太喜欢楚行简完全的独当一面,那会让她的危机感暴涨,所幸楚行简识趣。

      她大手一挥在那几处不妥上改了一些,然后交给了一直侍立在侧的内侍令:“交给礼部,让她们按照更正后的流程所办。”

      “唯。”

      内侍令捧着折子弓腰往后退,退至屏风后才转身走了出去,殿门重新关上。嘉平帝再度拿起了一个折子,红色的包/皮,是加急折子。楚行简移开了视线,只起身走到书案旁边,帮嘉平帝磨起了墨,谈起了自己在御书房门口碰到楚行简的事情,她知道这件事内侍肯定跟楚行简说过,但内侍转述跟她亲口说是不一样的。她面上挂着浅笑:“这下好了,皇妹成了年明日便可入朝听政,儿臣的事务日后也能让皇妹替儿臣分担一二,更能腾出时间来多陪陪母皇。只盼着母皇莫要有了皇妹排忧解难就忘了儿臣才是。”

      “贫嘴。”

      嘉平帝拿折子指了指她,眸色微深了些,她掏出了三副画卷来,摊开放在了楚行简面前:“这是朕为你皇妹寻的三位公子,你看看,谁家公子更适合做正君?”

      “皇妹的婚事自有母皇决定,儿臣不敢插手。”

      “长姐如母。”嘉平帝不容拒绝地开口:“让你看你就看。”

      既得了嘉平帝的准话,楚行简便放下了心来,将目光投放到了三张画像上,在触及到第一张画像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有一瞬的停滞随即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又看了看其他两张画像,然后笑着抬起头来指了指第一张:“鲁国公府次男素有贤名在身,京中常流传其颇有其父之风,更为适合正君之位。”

      “那便依太子所言。”嘉平帝也正有此意,见楚行简想法跟自己一样,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传了人来起草诏书,由嘉平帝亲自口述盖章,随后递给了内侍,前往鲁国公府和兵部尚书府传旨。

      楚行简见也没自己的事了,便向嘉平帝告了退转道去了后宫,她的一双妹弟早早的便候在了椒房宫外,见着她来,欢欢喜喜的一人一边挽着楚行简的胳膊进了主殿。

      “儿臣给父后请安,父后金安。”

      皇后谢氏早已等候多时,这会见着了亲女来忙拉住了楚行简行礼的动作,将人拉着坐在了右侧的椅子上,自己才重新坐回了上位。

      “听闻太子带了礼部起草的流程折子去了御书房。”谢皇后面容和蔼,温和地询问着:“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确实是有几处不妥。”楚行简道:“儿臣改了几处,后有几处拿不准的请示了母皇,劳父后费心了。”

      “你母皇日理万机,婚仪流程本就是我这皇后所管之事,缘何这点小事要叫陛下费心?”

      谢皇后不免有些怪罪,他是个标准的闺阁男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作正夫培养的,虽说运气好得了陛下的青眼成了这皇后之尊,可该有的教导却没有变过。前朝之事他身为皇后虽说能过问一二,可他却从不过问前朝事宜,偶尔在嘉平帝烦心之时为她指一个方向,这便是他做得最出格的事情了。因而,在嘉平帝这里,谢皇后的地位是极其稳当的,无人能够撼动的。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有一天楚行简被废了太子之位,那都是连累不到谢皇后身上的,除非楚行简谋逆而谢皇后参与其中,他才有可能被废。

      楚行简只是浅笑着,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心里却暗自腹诽着:费心?我看母皇她可巴不得呢。

      “肃王的婚事可是定了?”谢皇后又问:“三个月前我便提出要办一场赏花宴让肃王自行选择,可惜你母皇不让说是已有了人选。”

      肃王正是楚云舒,大虞一朝并不让皇子随意出京而是将皇子留京,待新帝即位后,再选择要不要将人出京前往封地。当今的所有姐妹除了同父妹宁王外,没有一位留京的,但宁王也是个待不住的,除却必要的年节宫宴外,她鲜少在京。

      “定了。”楚行简道:“是鲁国公的次男为正君,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为侧君。”

      谢皇后怔愣住了,倒不是正君与侧君的身份,而是……鲁国公是众所周知的太子党,本就对太子的侧君之位起了心思,打量着太子成婚后便去求赐婚圣旨。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陛下将一个太子党赐婚给了二皇子,再让二皇子爹家表弟作侧夫,这用意就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了。

      陛下究竟是想抬举肃王与太子相争还是想让肃王尽心辅佐太子做个贤王?

      谢皇后更偏向第一个,楚云舒的野心人尽皆知,自小便与楚行简面和心不和。陈贵君更是屡次三番地挑衅他这个皇后,不过谢皇后虽说温和恭谨,但手段也是有的,又有嘉平帝为他斥责陈贵君。故而,陈贵君那点子的挑衅,也就不被谢皇后放在眼里了。

      但那是以前。等楚云舒上了朝堂发展起了势力才是真正的开始。

      谢皇后微叹口气,但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交代了一番楚行简莫要骄矜自傲一类的劝诫之语,楚行简一一听了进去,随后告了退,回到了东宫换了身衣服便出了宫赴约。

      宫外吆喝声不断,街道之上两侧遍是摆摊的小贩,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中间的窄街之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楚行简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马车又往前驶了一段距离停在一处茶馆外,楚行简下了车进了茶馆由小二引着进了二楼客房。客房里早有人等着,见她来了,忙走到门前,伸出头去四处看了看,然后将房门紧闭,重新坐了回去。

      “怎么回事?”颜子牧压低了声音:“肃王的正君怎么是鲁国公府的次男?陛下这是何意?”

      楚行简在皇后宫里待的时间长了些,如今赐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连带着邀她出来吃茶的颜子牧都不免多问了几嘴。

      “我长大了,而母皇也渐渐老了。”楚行简神色淡淡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是惯用手段罢了,真正交锋的时候还早。”

      颜子牧也只能叹了口气,她又有些忧心忡忡:“鲁国公只有二男一女,长男去世得早,如今便只剩次男,可现在次男赐婚给了肃王,怕是……”

      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楚行简却懂了她的意思,茶杯到嘴边微微顿了顿,随后饮了一口,她放下茶杯,唇角轻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鲁国公真要做了这样的决定,那才是正常的。”

      颜子牧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她跟楚行简从小一起长大,心自然是向着楚行简的:“明明前些日子才向你表了心,结果要不了多久……哼。”

      “这是母皇决定的又不是她们请的旨,埋怨鲁国公府做什么?况且,她变成楚云舒那边的人难道不是好事?”楚行简却想的更多:“与其现在恐慌去将人拉拢到自己阵营里,还不如让她们就此转变为楚云舒那边的人,起码我不用担心她们什么时候暗中成了楚云舒的人,给我来一招暗度陈仓来。”

      而且,这天下之人,本就因利而聚,那因利而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颜子牧叹了口气,默默喝了口茶,生硬地转了话题:“等你与谢家公子的婚仪结束再过半年便是我弟弟和你的了,可惜了,他是侧君,婚仪也简单,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说要把我弟弟许给你当正君呢。”
      “我这个做姐姐的,这辈子都看不到我弟弟有个盛大的婚仪了。”

      “怎么,心疼了?”楚行简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作势起身要出门:“那我这便请了母皇下一道退婚圣旨?”

      “诶诶诶,我说着玩的。”颜子牧忙将楚行简拉住不让她走:“子衿可是你亲自求娶的,可不能出尔反尔。”

      颜子衿,是太傅的儿子,与颜子牧一父同胞,比楚行简要大上一岁,自小对楚行简芳心暗许。但楚行简的正夫早早内定了皇后爹家的侄子谢辰君,颜子衿便一直盼着能做侧夫。去年楚行简成年,赐谢辰君作正夫的旨意便下来了,但侧夫的位置却悬空,颜子衿生怕自己迟了一步侧夫的位置没了,忙去向楚行简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较之谢辰君,楚行简更为喜欢颜子衿一些,于是便亲自去求了这道赐婚圣旨,为此还惹了谢皇后一顿骂。

      “我自是会对子衿好一辈子的。”楚行简向颜子牧承诺:“你我从小一同相伴长大,难道还不信我?”

      “我自是信你的。”颜子牧道:“只是有些惆怅罢了。”

      楚行简想到了自己的同父弟,深感理解。

      …

      “怎么就赐婚给了肃王。”

      鲁国公府内,鲁国公面色不太好地看着手中圣旨。毕竟,她一直是打量着将儿子嫁给太子的,太子是储君,更是未来的皇上,提早占据那最后一个侧夫之位,太子登基后最低也是贤良淑德四君之一。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李怀安倒是处变不惊,一如既往的淡然,他瞥了一眼自己皱眉沉思的姐姐,又看向了当家做主的母亲:“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将阵营转向肃王,太子那里定然不会留下我们的,只怕肃王也会对我们心生警惕。”

      这的确是事实,鲁国公却并不怎么想承认,她唉声叹气,最终无奈点了点头。毕竟,自己的儿子嫁给了肃王,再上赶着去给太子表忠心,既惹了肃王的嫌隙叫儿子在肃王府日子不好过又不会被太子重用,还不如现在就改了阵营一心一意辅佐肃王,哪怕被猜疑也只是短期的事情。

      而且……谁说最后登基的一定会是太子呢?

      古往今来,太子这个位置可是最不好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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