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和好》居子乌

4、第四章

　　周六是个阴天，秦笑八点半起了床，洗漱完后顺手做了早饭，家里其他人在九点之后陆陆续续起床。

　　第一个从房间出来的是姑父叶东华，他出来时秦笑刚吃完早饭，正在厨房洗碗。

　　“秦笑，周末怎么也起那么早？”

　　“习惯了，姑父，锅里有面条，应该还没冷。”

　　“好，我知道了。”

　　秦笑把手上的水擦干，和进厨房的姑父擦肩而过，在回房间的路上被叫住。

　　“我跟你姑姑准备带弟弟妹妹去游乐园玩，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放松一下。”

　　“我不去了，作业有点多，姑父你们去就行。”

　　秦笑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回头婉拒，她的作业早就做完了，只是不愿意去罢了。

　　叶东华没有强迫她，端着面从厨房出来：“那我给你留一百块钱，你想吃什么就买，我们晚上吃完饭才回来。”

　　“不用了姑父，我手里有钱，我爸上个星期刚给我转了钱。”

　　说完秦笑便回了房间，在房间看了半个小时的书后，房门被敲响，紧接着响起的是姑姑秦夏的声音。

　　“笑笑，我能进来吗？”

　　“可以。”

　　秦笑放下书，转头看房门的方向，房门隔了两秒才被打开，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

　　“笑笑，听你姑父说你作业多不出去玩，要懂得劳逸结合，知不知道？”

　　秦夏顺手把门关上，走到书桌边，弯腰看了眼窗台的几盆植物。

　　“小姑，我不太想出门，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的。”

　　脸上一向带着温柔笑意的秦夏罕见地皱了眉，表情有些担忧：“笑笑，放假可以跟朋友出去玩，整天闷在房间会闷坏的，今天跟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好不好？”

　　哄小孩的语气，可是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秦笑还是摇头：“小姑，我不想去。”

　　最后秦夏放了一百块钱在她桌上，和丈夫带着一双儿女出了门，整个屋子再次回归寂静。

　　独自在房间待到十二点，在客厅的时钟发出整点播报时，秦笑决定出门觅食。

　　小区附近有一片商业区，各种美食饮品应有尽有，秦笑步行过去，在周围转了半天，最终进了一家沙县小吃。

　　一份云吞拌面，一份蒸饺，是秦笑吃了一年的搭配，每逢周末家里没人的时候，她就会到沙县吃这两样。

　　解决了午饭后，秦笑突然兴起，去商场看了一部电影，是刚上映没多久的喜剧片，陈嘉茹跟她提了一嘴，说是网上评价很高。

　　恰逢周六，看电影的人很多，基本把整个影院坐满，秦笑坐在角落，手边只放着一瓶矿泉水。

　　在她前面坐的是一家三口，中间的小女孩穿着仙气飘飘的裙子，头上还扎了同色的丝带，正伸出短短的小手给旁边的父母喂爆米花。

　　秦笑看了几眼，直到电影开始放映才移开目光，只是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荧幕上，而是飘到九霄云外。

　　她的童年，是在老旧的砖瓦房子度过的，没有漂亮的裙子，没有电视机，连玩具也只是用树枝做的弹弓，或是用杂草和果子做成菜玩过家家。

　　那时候爷爷奶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奶奶上山下地，爷爷搭砖建房，秦笑只有在中午傍晚的饭点才能看到他们。

　　所以秦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晚上，放学回到家就能看到烧火做饭的奶奶，做好饭爷爷也回来了，祖孙三人围着灶台吃饭，其乐融融。

　　她记得奶奶说起山上碰见了兔子，还答应给秦笑抓一只回来养，爷爷在旁边笑着听，时不时往她们碗里夹菜。

　　后来兔子抓回来了，秦笑把它养在鸡窝里，给它喂红薯叶，可是兔子没几天就拉肚子死了，他们这才知道兔子不能吃太多有水分的食物。

　　“哈哈哈哈哈——”

　　观众哄堂大笑，秦笑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全神贯注看起了电影。电影的笑点并不新鲜，秦笑看了十分钟觉得有点无趣，但好在主角演技很好，表情收放自如，哭笑都很有感染力，让她不至于提前离开。

　　“妈妈，我想睡觉。”

　　前面的小女孩小声说话，身子往母亲的方向倒去，另一侧的父亲直接把女儿抱在身上，自己坐到女儿的位置，母亲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朝丈夫温柔一笑。

　　坐在后面的秦笑把一切尽收眼底，莫名被这一幕引出一点笑意，右边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看完电影出来时刚过三点半，正是商场人最多的时候，秦笑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人，她的前同桌池莹。

　　出了学校大家都不喜欢穿校服，池莹如今便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碎花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上去温婉可人。

　　在池莹旁边的是班级里另一个女生赖静，简单的酒红色短T恤搭配一条牛仔裤，显得身形纤长。

　　秦笑默默低头，看了眼身上灰扑扑的宽大短袖和黑色校服裤，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刚要把这种冲动执行，池莹的声音给她按下了暂停键。

　　“秦笑？好巧啊！”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秦笑只得站在原地等她们过来，两个女生亲昵地挽着手，都是一样的光鲜亮丽，和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赖静跟秦笑不熟，走到面前互相点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池莹笑得跟花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笑。

　　“你也出来玩吗？我们准备去看电影，不如一起去呀。”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秦笑有些措不及防，她下意识看看赖静，没看出对方表情出现异常才开口：“我刚看完电影，正打算回家，你们去吧。”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池莹语气有点惋惜，但话说到这份上，只能和秦笑挥手告别，一旁的赖静也挥了挥手。

　　三人朝着两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秦笑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那对靠得很近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秦笑和池莹很熟，两人做了半个学期的同桌，而这学期开学换了座位以后，秦笑基本没和她说过话。

　　秦笑性子一直都比较淡，平时在学校除了上课就是写题，偶尔跟身边的几个人闲聊，周末她基本不出门，更遑论约同学出门玩。

　　秦笑早就过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今天，她突然觉得有点孤独。或许是因为那一家三口的温情，或许是因为池莹两人的亲昵，也或许，是因为她孤独太久了。

　　此时外面日头正盛，秦笑踌躇片刻，没有选择出去，转身上了四楼，她记得那里有个电玩城，高一她和姑姑一家人出来的时候路过了一次。

　　商场中间的观光梯周围挤着一圈人，秦笑远远看了一眼，脚步果断转向另一边的扶梯。

　　电玩城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机器，颜色鲜艳的屏幕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秦笑环顾整片区域，毅然走向了娃娃机。

　　半个小时后。

　　“小姑娘，买30送10个币哦，比十块十块买优惠多了。”

　　“行，来30的。”

　　看着秦笑又一次直奔娃娃机的方向，售币台的小姐姐掏出手机跟姐妹汇报情况，口罩都挡不住她的笑脸。

　　小姐姐用力戳着键盘打字：那个女生又买了30个币，你根本不知道她抓娃娃的技术有多差！

　　对面回复很快：还买！她抓了多少钱了，还是一个都没抓到吗？

　　小姐姐抬头看了眼秦笑，正巧看见她抓了个空，一直沉着冷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崩裂，小姐姐叹息一声低下头：已经抓20块了，目前为止一个都没抓到，希望她接下来的40个币可以抓上一个娃娃。

　　十秒后，对面发来了满屏的“哈哈哈”。

　　最后，秦笑从精品店抱着三个娃娃满载而归，累积消费100元。

　　回去的路上秦笑路过黄端祥的家门，敲了一分钟门没人回应，她只得抱着娃娃回了家。

　　姑姑一家还没回来，秦笑随便弄了点吃的裹腹，然后如往常一般回了房间。她不喜欢呆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那让她觉得不自在，可能因为这个家不是她的。

　　三个白色的小兔子玩偶整齐地坐在书桌上，三个兔子三个表情，一个眯眯眼在笑，一个闭着眼在打瞌睡，一个瞪着眼睛委屈巴巴掉眼泪。

　　依次摸了摸三只兔子，秦笑留下一个兔子，把另外两个塞进了书包，她准备把眯眯眼的送给陈嘉茹，另一个打瞌睡的摆在教室的桌上，

　　剩下那个掉眼泪的，原本打算送给黄端祥的，但现在她改主意了，把它放在房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或许她内心深处也是渴望有朋友的，可以在周末挽着手去商场，可以在体育课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可以在晚修课间去操场散步、去书店看杂志……

　　秦笑并不执着于这些，但今天，她突然有点想要拥有……友情。

　　三盆多肉依旧奄奄的，秦笑托着腮看它们，不知怎么回想起了第一天来到姑姑家的情景。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从镇里去到县城，身边没有爷爷奶奶，只有她自己，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上姑父的车，局促到两只手手心都被汗濡湿，然后用力抹在裤子上。

　　姑姑没有去镇上接她，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人照顾，进入这个温馨整洁的房子时，秦笑像一个僵硬的木偶。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去姑姑家，很多年之前她在姑姑家乔迁宴时去过，只是时隔多年，她早就记不清了。

　　陌生的家，陌生的姑父，陌生的弟弟妹妹，只有姑姑是她唯一熟悉的人。秦笑下意识往姑姑身边靠，而姑姑也看出她的不自在，把她带去了早已布置好的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浅蓝色的被子上放着一个小熊玩偶，墙上的书架上摆着十几本未开封的书和崭新的杂志，书桌上放着三盆多肉，都是姑姑送给她的礼物。

　　姑姑在她收拾好东西洗完澡后，温柔笑着对她说：“笑笑，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如果有住不惯的就跟姑姑说，好不好？”

　　米白色的纱帘随风摇晃，秦笑点点头，对姑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那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