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和好》居子乌

16、第十六章

　　距离正式演出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紧张，彭典只好抓住每一个空隙组织众人合唱，体育课上，午学前，晚修前，甚至于跑操前整理队形时也是吼一嗓子。

　　尽管时间很短，但好在大家都很熟悉这首歌，合唱效果也还不错，转眼间就来到了元旦晚会的日子。

　　文娱委员池莹突发奇想，提出女生把发型统一扎成侧马尾，这样正好和歌曲本身的年代感相配，女生都是爱美的年龄，听到这话后纷纷行动起来。

　　秦笑摸了摸自己堪堪碰到肩膀的短发，自觉没有她的事，转头饶有兴致地看冯欲晓给陈嘉茹她们编辫子。

　　冯欲晓手很巧，她扎的辫子比传统的麻花辫要复杂精致许多，吸引了不少女生围观学习，甚至有人排着队等她给自己编辫子。

　　男生们则无所事事，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围观，谭一许打了个哈欠，坐在凳子上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为了给女生腾出地方扎头发，他跟冯欲晓换了个位置，此时正在和邓冕下五子棋。

　　只是下着下着，他的视线渐渐飘到了其他地方，秦笑在笑，单手撑着脑袋很认真地看着几个女生说话，时不时回应一句，从他的角度只能偶尔看到她右边脸颊若隐若现的梨涡。

　　“下啊谭一许，发什么呆呢？”

　　邓冕不耐烦地催促，谭一许却没了下棋的心思，把手里捏着的黑子随便一放，也不看放到了什么地方。

　　“哈哈哈！我赢了，快再来一局！”

　　“不玩了，没意思。”

　　听见这话，邓冕瞬间不乐意了，“输了就说没意思，谭一许你玩不起！”

　　聒噪，像只饿急了的雏鸟一样，谭一许有些心烦，抬手揉了揉耳朵，然后屈指敲了下棋盘，正色道：“那再来一局，你输了的话下周我的午饭你包了。”

　　听到有赌注，邓冕马上来劲了，迫不及待问他：“那我赢了呢？”

　　“我家那套游戏机送你，”眼见邓冕就要兴奋地叫出声，他及时说出后半句，“先别急着笑，赢了我再得意也来得及。”

　　一分钟后，邓冕满脸不甘心，愤愤看着棋盘，掏出饭卡拍在桌上，毫不犹豫道：“再来一局，你还能赢的话下周的晚饭我也包了！”

　　两分钟后，谭一许轻飘飘地落下一个黑子，歪头看他，“还要继续吗？只是，你好像没有什么能做筹码了。”

　　邓冕咬牙道：“你下周去小卖部的花费我全包了，继续。”

　　最后邓冕大败而归，灰溜溜地靠在墙上开始自闭，谭一许总算分出心思去看秦笑，这一看才发现情况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陈嘉茹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在给秦笑编头发，因为头发长度不够，她只是从右侧拨了一束头发编成一个小辫子，很简单的造型，却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原本的发型普通板正，此时却添了几分灵动可爱，康迎暖头发还没编好，见到这一幕不老实地扭了扭身子喊道：“我也要这个效果，冯Tony！”

　　“你也长个梨涡出来，长不出来就别吵。”

　　冯欲晓边说边腾出手戳了下她的脸，康迎暖瞬间蔫了，但很快又恢复精神，两眼放光地盯着秦笑，“这个发型太可爱了吧，笑笑，我能不能申请把它变成你的半永久造型？”

　　秦笑被这直白的夸张说的不好意思起来，表情还镇定，但耳朵却泛了红，陈嘉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手笔，大手一挥替秦笑答应了，“申请通过，以后我每天来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做发型。”

　　“不通过不通过！”秦笑脸涨红，腾的一声站起身，“我要去上厕所，嘉茹你陪我去。”

　　两个女生拉拉扯扯出了教室，康迎暖摇摇头，语气怅然：“害羞的时候也好可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而且学习还那么好！”

　　冯欲晓回了句什么，谭一许不知道，他已经看呆了，眼珠子只知道跟着秦笑转，一直到人走出教室，而邓冕看他的眼神跟看疯子没什么差别，见他回过神后一把把人揪到面前。

　　“你不是吧谭一许？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上秦笑了。”

　　明明他声音极低，谭一许却一下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看了一圈周围，生怕有人听见似的，见旁人没有异样，瞬间拉下脸，声音里都带着寒意：“别乱说，不然我不保证会跟邓叔叔他们说些什么。”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邓冕明白了大概，也反应过来在楼梯间那次他猜错了，怪不得谭一许听见那话没炸毛，原来是另有隐情。

　　尽管心里忍不住惊叹，但看到谭一许像要杀/人灭口的表情，他迅速用手往嘴上打了个结，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何况他并不对谭一许抱多大希望，以秦笑的性格，谭一许怕是追一辈子都追不上，指不定没几天心思就淡了呢。

　　但这话他当然不会傻到在谭一许面前说，原本还想拿这事要挟谭一许给他买灌汤包，可现实是残酷的，谭一许手里握着他一堆把柄，什么放假偷偷去网吧，骑摩托车去郊区夜游等等，随便捡一件出来都能让他爸妈打断他的腿，看来这事他注定只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度过晚会前的混乱阶段，彭典组织着大家一块到了礼堂，班里的合唱是倒数第二个节目，也就是说他们还能在台下看前面的表演。

　　台下灯光昏暗，为了尽量不影响其他同学的观看体验，三个需要集体表演的班级都坐在礼堂的最后面，而学校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事故不允许封闭整个场馆，此时他们身后的大门半敞着，冷空气毫不客气地灌进来。

　　秦笑裹紧身上的白色棉服，根本没有心思去看台上在表演什么，只顾着找个合适避开冷风，可是后面一排的座位没有人坐，她怎么避也避不开。

　　“笑笑你很冷吗？我跟你换了位置吧，我这里风小一点。”

　　陈嘉茹在靠里面一个位置，说着就要起身，秦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按回座位，陈嘉茹穿得比她单薄，要是真吹风指不定就感冒了，她穿得厚，最多也就是冷一个小时。

　　见秦笑坚持不换，陈嘉茹只好放弃，转而握住她的手，用热腾腾的手掌捂住她冰凉的手，就这样看起了演出。

　　秦笑心也被捂热，注意力也转移到舞台上，不知过了多久，在一个舞蹈节目结束后才恍然发觉，后门的风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吹过来了，她有些奇怪地往后看了一眼，心猛地一颤。

　　她后面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身躯高大，严严实实的把所有寒风给挡住，看到她回头，那个人也低头和她对视，无比自然地露出一个笑。

　　身处于昏暗的环境，四周是嘈杂的人群，在他低头的瞬间，秦笑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是谭一许。

　　秦笑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问他为什么坐在这，只因旁边的人已经窸窸窣窣起身，她只来得及在陈嘉茹喊她前回过头，然后跟着众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后台，而等她再次想起来找他的时候，谭一许已经悄无声息回到了男生堆里。

　　在人群中匆匆看过去一眼，秦笑就被推着上了台，只是整场表演她都心不在焉，她想不通，谭一许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真如邓冕当时所说是为了作业，为什么这么多天以来他从来没有开过口？

　　因为想得太投入，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谭一许就站在身后，离她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谭一许同样心不在焉，他盯着秦笑帽子尖上的白色毛球，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然后视线转移到秦笑的侧脸，在聚光灯下，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脸上小小的绒毛，卷曲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还安静垂落的黑发。

　　还有那个漂亮的辫子，他突然生出一种想法，他想要摸一下她的辫子，想看看这个辫子是不是和秦笑本人一样又冷又硬。

　　又或者，那是纤细的、柔软的，上面蕴藏着浅淡的花果香，这个距离，他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香气，谭一许依旧分不清是什么味道，在香味的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

　　“让我们感谢高二十班带来的精彩的演唱……”

　　台下掌声雷动，谭一许瞬间把手放下，跟着众人下了台，走出聚光灯能照射到的范围后，班里的人都小声地说起了话，他故作不经意地抬手，用手背快速滑过秦笑发梢，像一阵轻飘飘的风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等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会拍大合照，凌老师被彭典和几个女生拉上台，也被哄着扎了个麻花辫，秦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蹲着，在胡思乱想。

　　陈嘉茹去外面上厕所了，因为外面风大怕她冷就没让她陪着，离拍个照还有一段时间，她忍不住把目光移向人群中的谭一许。

　　在一众男生里，他是最突出的一个，脸好看，身高也出众，跟自带出场灯光一样，去哪都是被簇拥的存在。

　　又高又会发光，跟路灯一样。想到这里，秦笑有点想笑，她低头盯着地板，那里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可能是谁撒落的饮料，也可能是某个可怜的蜘蛛被踩碎后留下来的痕迹……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有个人在她旁边蹲下，浑身都带着寒气，声音却是温柔的，“笑笑我跟你说，礼堂外面的厕所竟然有蜘蛛网，我一进去脸上就碰到了，搞得我只能用冷水洗脸，冻死我了！”

　　秦笑偏着头听她说话，看到她生动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学着之前的样子去捂她的手。

　　“幸好你回来了，没有成为蜘蛛的猎物。”

　　凌老师在招呼她们上台拍照了，陈嘉茹把秦笑从地上拉起来，撇撇嘴道：“我宁愿成为蜘蛛的猎物，也不想成为高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