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潮汕牛肉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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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幻想见到江铎警官非常多次。
但没有一次能与现在的情景有半点重合。
江铎，女，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28岁，硕士研究生文化程度，原系xx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副队长。20xx年x月x日休假期间，前往城西建设北路芙蓉酒店面见在“刑侦男队长李xx失踪案”中被无罪释放的慊疑人，并在数小时后由西一门仓皇跑出酒店大楼，开枪射击其在前院等待的男同事，致其死亡。数分钟后崩溃喊叫，并到附近派出所自首。
即使中午已经耳闻一次，这些文字依旧让人不可置信。江铎？仓皇？开枪射击？我死死盯着那几行方正、规整、毫无破绽的宋体字，良久，才缓缓把捏着档案的手从眼前移开。那时候我依旧没有直接抬起视线，好像只要不这样做，面前戴着手铐和测谎仪的虚影就只是一个恰巧和她重名的陌生人。
“可以开始了么。”
她的声音彻底击碎了我眼前的雾霭。我心如死灰地眨眨眼，用目光描摹她重新变清晰的脸庞。和网页上的照片一模一样，除了那双安静地望过来的眼睛。
不是冷静，也不是平静。是安静。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配上这双失焦的眼睛，往日神采立刻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空茫。
“是的，是的，我要开始了。江队，不是，”我改口道，“江铎。”
问：我们是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的民警，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对我们的提问你应当如实回答，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听清楚了吗？有无要求？
答：我想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些流程浪费正题之外的时间。
问：我们是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的民警，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对我们的提问你应当如实回答，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听清楚了吗？
答：我依然在发抖，随时会昏过去。我无所谓，警官，但你只能一无所获地走出这间讯问室，然后被你的上司一顿痛骂。
问：好吧。你今天为什么被我们讯问？
答：我今天上午在城西建设北路芙蓉酒店西一门外射杀了三名男同事。
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答：我想保护牠们。
旁边的键盘声猛地一顿。我也愣了足足两秒，而后抬起头来，对上她依旧空洞茫然的目光。
测谎仪没有响。
问：你作案期间是否出现了幻觉？
答：……那叫幻觉吗？我不知道。如果是现在，我依然会这么做。也许我正在持续被幻觉影响吧。
我猛地来了精神——虽说刚才除去不可置信，其实也已经兴致勃勃。
你能想象吗？一个被人拿枪抵着脑袋谈妥过条件的刑侦副队长，徒手抓蟑螂还不带变一变脸色的，突然慌里慌张地拔枪杀了三个男同事，然后发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就因为芙蓉酒店的一顿饭？
这事只用一上午就都市怪谈般传遍了整个市的公安系统，威力比那种不转发就死全家的鬼故事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怪谈的核心怪物，当然是那个以前案慊疑人身份邀请她前往一叙的陌生人。
我们第一时间就派人封锁了芙蓉酒店，可惜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不过这太正常了不是吗？你觉得平静幽邃的野湖和清可见底的小溪里哪个会藏着尸体？万事万物都是越完美就越有问题。我低下头，从一沓参考资料里翻出那本前案案卷。
问：是否和你在芙蓉酒店的经历有关？
答：……接下来我会说“是”，然后你说“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经过”。为免你在进入正题之后跟不上思路，警官，我建议你把前案的案卷仔细阅读一遍。
这人怎么被讯问还一副我顶头上司的死样子，好像我正准备再读一遍这份案卷是她的功劳似的。
xx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男队长李xx失踪案
李xx，男，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54岁，高中毕业文化程度，xx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队长。20xx年x月x日x时许，在下班途中失踪。
犯罪慊疑人谢x，女，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28岁，博士研究生文化程度。20xx年x月x日因本案被逮捕，同年x月x日无罪释放。
……除了这几行确凿无疑的字，倒也没别的信息可看了。
问：详细描述一下你从出发去芙蓉酒店到作案的事情经过。
我早该明白自己不适合听这些。早该从那句“我想保护牠们”就明白的。
答：你看了案卷，知道李xx是我局刑侦队的队长。牠失踪的事对我们来说是一道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在工作能力和公众形象方面——一群警察怎么会连自己同事的安危都掌控不了呢？从那天起我一直非常渴望找到真正的罪犯。很多时候你想破案并不是为了表彰和升职。
测谎仪在最后一句轻轻地响了一声。我挑一下眉毛。
答：好吧，多数情况我热衷破案当然是为了升职。人之常情。
问：你可以继续了。
答：所以这个慊疑人以“给我提供一些线索，免得我们继续怀疑她、天天给她找麻烦”为由打来一通电话的时候，我虽然怀疑她的动机，但还是答应了她的邀请。就在芙蓉酒店，她包下了一整层，说要请我吃潮汕牛肉火锅。我觉得没有必要，她说她聊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很有胃口，必须吃东西否则会很饿。
问：所以你如约到了芙蓉酒店。到那里的路上一切正常吗？
答：我认为是的。
我乘观光电梯走到她包下的四楼。酒店的地段很偏，所以那里非常安静，采光也很好。整层饭厅非常宽敞，我一边穿过很多套无人的桌椅，一边掏出手机想确认她有没有到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间包厢里坐着一个人冲我点头微笑，桌上已经摆了一些冷盘。
我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她站起来欢迎我，笑得让我有点恶心。[测谎仪响] 呃，好吧，那时候我觉得她看起来挺靠谱的，应该不是那种会拿警察寻开心的人。所以我坐下了，然后问她“请问你知道些什么？”
她回答说，“江警官有忌口么？我不想一个人吃东西。”我没说话，于是过了一会儿她说，“好吧，你怕我不能给你提供有用的消息？我可没空搞诈骗。李xx在失踪前最后一次被拍到在康宁街西一路口，是吧？但是牠可不是在那时候失踪的呢——除非自愿失踪好去鸭店消遣也叫失踪？”
等一下，为了警局形象考虑，我认为这句话不用记得那么实事求是。
问：我们会按规定斟酌，你不需要操心这个。继续讲述吧。
答：这不是在网上搜一搜就能知道的事，所以我暂且认为她的确知道一些内情。我回答自己没有忌口，她很高兴地过来对我勾肩搭背，被我拒绝了。[测谎仪响] 我为了和她打好关系，让她更愿意开口所以没有拒绝。她让我在桌边坐下，拧了几个旋钮，汤底很快开始沸腾，她就把最大的一盘肉下进去。那应该是一盘牛肉。
我想……我觉得……请给我一杯水。
记录员出门倒了一杯水给江铎。她没有道谢，毕竟我们这种级别的警员本来也只有被她吆五喝六的份儿。她慢慢地喝了半杯，抬起手腕，用腕间的铐链抵着额头沉默了一会儿。
问：你还有什么需求？
答：我只是……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需要缓一会儿。如果是你，你也会的。
我夹了一两片肉吃，大部分都被她吃掉了——她吃东西真叫一个风卷残云。然后她起身从身后的房间里——对，这是一个套间，除了洗手间还有其它小房间，我想平常那是用来准备上菜或者客人休息的地方——推出一只小车。她把顶端的盘子拿起来，那是一盘什锦丸子。从颜色来看应该有牛肉、虾肉、鸡肉和鱼肉。她慢条斯理地用夹子把它们一个个投入水中，我想快点进入正题，所以起身拿过夹子帮她。
就在这时候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很奇怪也有点生气，想把手抽回来，结果没有抽动。她用她的拇指沿着我的虎口向上推——我手里的夹子还夹着一颗鸡肉丸，那丸子质感很弹。她的手指陷在我的两根掌骨之间，让我的拇指和食指随她动作一开一合，那丸子也被挤压得一圆一扁，我分不清那种细微的颤动是我手上的筋骨相互摩擦还是丸子在回弹。
有点跑题了，我知道。我只是想描述当时的那种感觉，也是……为接下来要讲的事作一点缓冲。
如果和她拉扯，我手里的丸子会从很高的地方砸进沸水里，这个结果没人会想看到吧。我正准备用另一只手取下丸子再责问她，她却先松手，拿走了那颗丸子——用刚刚碰过我的手——把它捏裂开了。
她说它质感不错，酒店的水平勉强能让她满意。然后她扔掉那颗丸子，擦了擦手问我：“你有没有听过小雄鸡被生下来之后会怎么样？”
你听过吗？
问：呃……被做成饲料，我想？
我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顺着她的话回答问题？好在，或者坏在，江铎没有给我继续思考的时间。
答：对，被直接搅碎做成饲料。我是这么回答她的。然后，她说，“真可惜鸡不知道自己的饲料里有什么东西，要不然多少会吃得更香一点儿呢。”
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答：我说我不知道鸡怎么想，但是也许人和鸡的区别在人没有这种好胃口。她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让我捞丸子吃。
我摩挲着档案的一角，寻思着等这次审讯结束交了班，和记录员一起去吃楼下的火锅。
问：请你继续讲述。
答：接下来她又涮了一些牛肉。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再次向她提问关于失踪案的事。这次她开始讲牠失踪那晚去鸭店的经过，老实说，我听得有点恶心。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细致地讲述过程，也许是有看人被恶心得吃不下饭的癖好吧。终于讲完之后，她说，那晚牠和鸭店的男老板闹得很不愉快。
问：哦？
答：我也想像你这么问她。但是她说到这里就又停下了，也许是觉得一次性回答之后我会借口离开，不会继续陪她吃饭。
这时候她从小推车最底下端了一块木板到桌上——板上是一块牛肉。
那是一块活牛肉。
你处理过鱼虾吗？
问：没有……但是江铎，现在是我们在审讯你。
答：很可惜，你还不知道一场谈话往往比一场审讯能获得更多有效信息。也或许知道，但不敢加以实践。
我处理过很多活物。但都是刚刚迈过脊椎动物这道坎的活物，有些甚至连脊椎动物都不是……你很难把它们看成同类。一只虾在手里死命挣扎，和一株蒲公英因为被折断而流出白色液体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牛肉不一样。
当然你知道那是所谓神经反射，可是一条会跳动的鱼和一块巨大的、鲜红的、带着白色筋脉和米色脂肪的、会跳动的肉截然不同。前者与它们作为“个体”时一模一样，因而你知道那是它们死时尚未消逝的生命回音。
可是后者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只有属于食物的形状，你面对一块像生命一样蠕蠕抽动的食物该如何反应？看着它的一根根肌纤维此起彼伏地弹跳，明明是块上无骨下无皮连血都流尽的肉，却像婴胎，像你的手一样弹动收缩？
问：呃，我想一般人看了都会不太舒服。
答：尤其是在这种动物在进化树上已经相当接近人类的情况下。食物和生命的边界模糊不清，似乎能够相互取代。
她亲手片了几片牛肉下来，每一片肉一经分离就像增殖出来的新个体一样，在刀锋的另一边和整块肉一起跳动。有几片叠在一起，就像超市水族箱里相互踩着向上爬的螃蟹。还有一片一直跳动到案板边缘，因为跌下案板狠狠抽搐了一下，滚进沸水中了。
我有点儿想打消晚上聚餐的念头。我没想到第一次切身体会江铎的演说能力是在这种时候。
问：你讲得很详细，但是比较无关的地方可以不用这么详细。
答：你怎么分辨得出来有关和无关？饭桌上的我都分辨不出来。
她伸筷子把那片在沸泡之间抽搐的牛肉捞出来吃掉了，我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熟。然后她把其它片好的肉下进去，给我捞了几片。说实话味道不错，毕竟你亲眼看过它有多新鲜。
那时候我已经比较确信，她的主要目的一定不是提供线索，而是为了自己在看守所蹲的那几天给我找点无伤大雅的不痛快。[测谎仪响] 好吧，这个不痛快确实有伤大雅。
她又端出来一整份垛子羊肉——你问垛子羊肉？就是把熟的碎羊肉块压紧压实，直到它变成一个大长方体，可以削出很薄的肉片。总之那时候我讨论过小雄鸡、看过牛肉，已经被她弄得很无力了，就想着爱怎样怎样吧，反正我陪这个家境富贵没烦恼的家伙闹完，知道线索之后就走。
她削了几片垛子羊肉放在我盘子里，然后打开最后那只匣子。
你见过超市里卖的人参果吗？把葫芦或者别的什么果子关在模具里，让它长成一个丑陋娃娃的样子？知道吃活牛蛙和幼鼠的人吗？在嘴里还能感觉到它在吱吱叫，或者踢蹬口腔内壁？听沿海同僚讲过活剖猴脑的案子吗？把热油和调料泼进一个生命的头脑里，然后大快朵颐？
我看到的比这些都还要恶心。
匣子半米长半米高，因此那东西也半米长半米高。我没看清它到底是什么颜色，她已经把匣子倒扣过来，像倒扣一碗米饭一样把匣子从它上端徐徐拔出。
浓郁的菠萝和酒的气味混着一股不可忽略的刺鼻气味弥漫在包厢里。
幸亏我没吃多少东西。
她看见我偏开脸，然后笑了。她说这有什么，鲱鱼罐头比这个臭多了。
江铎忽然抄起剩下的半杯水灌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钢链丁零当啷地打在桌面上。
问：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答：我看到了什么？
我也说不清。
删叠的，我到现在也说不清。
用她的话来说，那是“红酒菠萝生腌”。
你能想象吗？刚才那块会跳的牛肉和那块垛子羊肉结合在一起？我删了，鬼知道生前，不，那东西说不定还没死透，原本那东西，或者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子？
在匣子里的时候还是方方正正的，一旦脱离支撑落在桌上就开始摇摇晃晃，像个什么皮冻，好歹皮冻还是质地均一的？有些角度是有鬼知道什么东西在支撑还勉强有棱有角，另一些角度完全堆成拖泥带水的一滩，但又被表皮牵扯着，所以暂且不会掉下碎屑，只会皮肉分离？
我坐那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她跟我有什么仇怨。
她拿起那把切过牛肉的刀，用刀背在那东西顶上划了划。
然后那该死的玩意儿就开始像刚才的牛肉一样抽搐，抽得还更特叠诡异，你看不出来任何肌肉或者血管的组织，只有暗褐色的像烧鸡鸡皮的一整块东西在颤抖，甚至也像烧鸡一样在一些地方叠成更深色的褶皱，可能还挂着点儿肉冻星子。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问她这是什么。
“这是给江警官特供的创意菜呀！我花了好多心思为你准备的。这里面不止一种动物，所以营养非常全面！
我花了好久才研究出来让它腌制这么久还有新鲜感的方法。牛羊鸡鱼肉打碎做成馅儿才好入味，可这样一来它们早就都死掉了，所以做好之后往里面塞点儿会跳的活虾，再用羊皮全包起来。”
我告诉她，如果很恨我可以打电话投诉我。
问：她怎么回答？
答：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笑嘻嘻地把刀调了个方向，让刀刃对准那东西。我以为不会有什么比那东西的外观更糟了，直到她那一刀把它完全切开。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说的肉馅果然特叠是生的。我已经想好如果她强迫我吃下去，该怎么先不动声色地把她打昏，事后还让她愿意继续给我分享线索——对，那时候我还觉得她那些线索并不是胡编乱造。朝那个截面看完之后，我已经没力气继续思考这个计划了。
那不像肉馅。
如果非要说像什么，就更像刚才那块牛肉，但得忽略围绕着那些红肉的大块大块的黄的脂肪。每一丝肉的纤维都像刚才的牛肉一样开始拼命地抖动抽搐，刚才整块肉的抖动分明就来自这里，根本看不见她说的那些活虾。
这一块肉甚至更新鲜，因为刀锋滑过某一段组织的时候，有血沿着刀刃滴下来。
接下来她的举动出乎我的意料。她没逼我吃下一块，或是逼我起身把脸凑近她的创意菜仔细观察。
她放下刀，绕过桌子坐到我身边，然后说，“再会，江警官。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应该知道她是个疯子。
我应该顺着这句话起身就走的。
但是我没有，最后一丝理智让我挣扎着张开口问她问题。
我问她，你不是要给我关于李队长的线索么？
问：是啊。她怎么回答？
江铎从腕间抬起头，额头有一道浅浅的、锁链压出的痕迹。
她用那双褐色的眼睛望了我很久，你也很难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看你，因为它们毫无神采，和两段中心枯朽的圆木也毫无区别。
“她说，”她面无表情，轻声细语道，“我已经把所有线索都给你了呀？牠不是就在我们饭桌上吗？”
“她说下一个就从和我一起来的男队员里挑，”那天江铎在被带走之前说，甚至扬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慢慢把大块的骨头全部取出来，塞进同样的匣子里，小心饲喂，直到重新填满匣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个东西在她下刀之前还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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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江副队长被无罪释放。
每个没听过故事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更有甚者要为那三个被枪杀的男同僚向她讨个说法。
结果听完故事她们又会后悔。
她被调到外省继续工作之前，我最后一次去见她。
那天我下班很晚，夜色已深，空中飘着微微的雨，就像每一个有人告别的天气。我在灯影昏暗的街头一眼认出她的身影，也许是因为远远地注视过她太多次。
她沉默地听我说了很多没头没尾的话，眼睛看着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我问她有没有想对我说的东西。
江铎继续沉默了很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样长。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终于俯身凑近我耳边。
“你觉得她一个普通博士生怎么会知道刑侦队长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潮汕牛肉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