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看到攻略条之后》春尽蝉

69、前尘事（二） 小慈快逃。

　　檀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早上。她和姬行玉位于一座客栈的同一间屋子里，只不过姬行玉蜷缩着躺在床上，她被像个麻袋一样随手丢在地上。

　　檀慈郁闷地按了按酸痛的脖颈，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她窝在角落里拧着脖子睡了一晚，衣服都皱皱巴巴的。

　　她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前襟，忽然摸到一张薄薄的纸。

　　檀慈皱起眉，瞥了一眼姬行玉还没醒，背过身子拿出纸条展开，看清楚后脸色立刻古怪起来。

　　纸条其实是符纸，上面的字像是用魔气书写的，字迹潦草凌乱，似乎落笔之人已经意识不清，强撑着才写下最后的留言。

　　符纸上只有四个字，“小慈快逃”。

　　她这番细微的动静，姬行玉忽然睁开眼睛坐起身子，猛地转头看向她。

　　趁他没注意到，情急之下，檀慈一把将纸条塞入口中吞下。万幸她目前灵力被封，经脉堵塞，这些魔气暂时对她没有影响。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封信，最好不要让姬行玉知道。

　　姬行玉似乎还没睡醒，罕见地有些发懵地坐在床边没有动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他一边蹬上鞋，一边轻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檀慈用袖子捂住脸，转过身来挤出几滴眼泪，哭哭啼啼：“我心疼师兄，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身上魔气竟然这样重……师兄之前明明是和我一样的剑修……”

　　她想从姬行玉嘴里打探点消息，问清楚他怎么堕魔，两人又是怎么解开的一线牵情蛊。

　　明明之前不管是龙女村还是万灵境，姬行玉表现的都十分正常，除了他那把弯刀，没有半点入魔的倾向。

　　直到水中月试炼，姬行玉灵力尽失，突然开始使用魔气。他能调动的魔气也十分有限，并不像如今吃饭喝水般简单，甚至轻轻松松杀了那名修士。

　　姬行玉垂眸深思了半天，手指搭在腿上一下一下地轻点，沉吟半晌开口道：“你说得对，你是我的师妹。但魔修不可能有剑修师妹，说明我之前也是修士。我虽然已经入魔，此心却仍向往光明，不如师妹……”

　　他定定地看向檀慈，“随我一起去灭了魔种？”

　　檀慈的假哭声戛然而止，放下袖子呆愣愣地望着他：“啊？”

　　姬行玉站起身，走至她的面前伸出一只手，“你既然回到了我的身边，接下来我要找回的就是我的记忆。

　　我这些年来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杀了不少魔修和修士，只记得是魔种害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必须灭掉魔种。”

　　他看出了檀慈的疑问，不等她开口紧接着补充道：“除了天生强大的魔，魔种相当于魔族的根源，是魔种孕育了中等低等的魔族，被封印在魔境的断妄渊。据传总有一天魔种会复苏，脱离魔境引起仙魔之战，甚至可能灭世。”

　　“且不说你现在就是魔修，魔种消失后你要如何自处，再者听起来魔种很强，就算想灭掉它，你一个人的修为又有多高？”檀慈递过手，疑惑地问道。

　　姬行玉手指一转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拉她起来，笑意清浅：“我如今的修为相当于你们修士的窥天境巅峰，再修几百年或许能飞升魔界。
　　目前放眼修士与魔族，没有比我更强的人。修士里最强的仙尊，也要比我低上两个小境界，还正在闭关。”

　　他朝檀慈挑了挑眉，言下之意是这样的修为够不够。

　　檀慈苦着脸看着他，按照这个幻境的设定来看，她都走了，也就和姬行玉解开了一线牵。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跟在他身边，姬行玉还会护着她吗？

　　她犹豫了一瞬，坦言道：“师兄，我可以跟着你去魔境，但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姬行玉愣了愣，很快应下来，“这是自然，毕竟这种保护别人的事情，我记得自己似乎做过很多次。而且你不用担心，我有两分把握。”

　　这概率听起来也不高啊！檀慈谴责地瞪着他。

　　姬行玉露齿一笑：“在我这里，两分把握已经是高的了。毕竟我最喜欢的是完全没把握的赌命。”

　　“那之后呢？杀了魔种以后，你用这种武力证明留在魔境吗？”

　　“不，”姬行玉摇了摇头，“我们去云虚剑宗，用魔种当投名状，我在那里还有一桩旧事未了。”

　　云虚剑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是她离开后新建立的宗门吗？又和姬行玉有什么交集？

　　一个魔修要去消灭魔族的根基就够荒谬了，还要靠这桩功绩去修士宗门，才是最荒诞的。他嘴里的旧事究竟是什么？

　　檀慈按下心中这些疑团，点了点头。

　　*
　　魔境远离中陆，跨过幽寂海和毒雾林，就可以进入魔境。但幽寂海有极强的怨气，毒雾林魔气旺盛，低修为的修士进入会被吞噬血肉，化为白骨。

　　就算是姬行玉这样强大的妖魔，两人也一共走了三日，才堪堪到达魔境的边界。

　　进入魔境，姬行玉也并不着急，反而带着她大摇大摆地直接在街道上行走。魔境也与凡间城镇相似，除了没有齐整的房屋，大多是什么妖兽骸骨用来容身，或者干脆随便待在一处化为魔气休息。

　　街道上的集市也是如此，讲究的会搭个架子展示货物，也是一大块惨白的骨头充当案板。不讲究的就扔在一团魔气上，在空中起起伏伏。

　　檀慈之前在书里看过也听说过魔境，但并不知道魔种这档子事。

　　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点上，魔境是一片荒芜，魔族销声匿迹，很多年没有人见过，更多的是妖族。就像是龙女村的蛇妖，万灵境的狐妖阿若。

　　上次见到魔族还是锦华城夺舍梅雨浓的妖魔。

　　而按照幻境的时间点，竟然一下子涌出来这么多魔族，数量庞大，还都聚集在魔境。

　　檀慈下意识拧了拧眉，看着妖兽的骸骨问道：“师兄，魔族和妖族的关系很好吗？”

　　“算是很好吧，妖族……”姬行玉心不在焉地从琉璃珠里掏出一兜包的严实的糕点，分了几块给她，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块。

　　檀慈接过来，脑子里某一根弦轻微地拨动了一下。她记得姬行玉并不怎么吃凡间的食物，只吃些丹药，之前她做的如意糕也勉强吃了一口。

　　“妖族……很好吃。”姬行玉认真地回答。

　　“魔族掌控魔境，妖族没有统领，是一盘散沙。有的妖族流连于中陆，有的妖族前来魔境寻求庇护，魔族会按照修为心性区别对待。心怀不轨的妖族会被魔族吞噬。”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了一座简陋的客栈落脚。

　　老板是一位貌美的女魔修，打量了一番檀慈，收下姬行玉递过来的魔石，漫不经心地提醒：“你带这女修来魔境找死，今晚别想睡个好觉了。她的血肉会引来一大堆妖魔。”

　　姬行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言语。

　　檀慈心中猛地一跳，进入房间后莫名有些失魂落魄。她预想过姬行玉在她离开后，因为伤心失望等情绪，再加上失忆不会像之前一样保护她，甚至口头上也不愿意护着她。

　　明明在幻境的这种未来里，她完美地处理了身后事，如愿完成了任务，离开了姬行玉，抹除了他的记忆与情感，也算是对得起他。

　　可为什么……她竟然有一丝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