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看到攻略条之后》春尽蝉

53、水中月（四） 你一开门最

　　他语出惊人，檀慈险些背过气去，差点喊出一句师兄。

　　姬行玉看向檀明，从容不迫道：“您疼爱女儿，因此选择给她招婿入赘。但招婿而已，招一个是招，招两个也是招。两个难道不是更好吗？”

　　“只要您点头，两个人一起入赘也没什么，多一个人伺候小慈更好。您要是铁了心只招一个，那也可以让我们俩分出个高下。对小慈最好的那个才能入赘，这样一来您也能放心，不是吗？”

　　檀慈眉心一跳，无语地看着他。当这是养蛊吗？她怕檀明发火，挤出几滴泪来，出声相护：“父亲……我是真的喜欢他，求您成全……”

　　女儿哀哀地哭求，泣涕涟涟，哭得他头痛地皱起眉∶“你……”

　　檀明上下扫视姬行玉一番，神色晦暗不明。他睨了一眼旁边愤恨的梅雨浓，忽地一笑：“你倒是胆子大。”

　　“我的女儿自然要选最好的男子。但是大婚耽误不得，不如这样，”他沉吟片刻，“阿慈与梅雨浓成婚，明日你与他一起入府，但等到第二日才能与阿慈同房。待到七日后，她想选谁为正夫都可以。”

　　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语，他说出来却很轻易。凡间女子选夫违背世俗，男子纳妾才是常态。

　　檀慈心中惊诧，不知他竟宠爱女儿至如此地步，一时抽噎了一下。

　　檀明根本不在意这两人的想法，就算想给女儿另外选夫，也没询问过本来定下的梅雨浓。他叫来婢女领他们下去歇息，转身面向檀慈。

　　姬行玉瞥了一眼檀慈，顺从地跟着离开。

　　而两人的身后，各自跟了一队身强力壮的家仆。

　　檀明屏退众人，引着檀慈坐下，神色凝重：“父亲知道你不愿意成婚，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我这么多年把梅雨浓养在府里，为的就是给你找一个知根知底的童养夫。这是能保住你命的唯一法子。”

　　保住她的命？檀慈心中疑惑，静静地继续听下去。

　　“你自幼丧母，不知世间险恶，我总觉得亏欠你。成婚后你不会受拘束，在府中同出嫁前一样。你和那情郎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就算婚后如何厮混，父亲也会护着你。

　　但只有一点要求，你要用性命起誓，必须答应我。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檀慈心头一跳，霍然抬头看向他。檀明神色严肃，在摇晃的昏黄烛火下，竟然显出一丝诡谲。而他接下来的话语，让她遍体生寒。

　　他紧紧盯着她，平静道：“你明晚必须同梅雨浓圆房。”

　　*
　　试炼中的幻境很真实，夜晚的风吹得人周身发凉。檀慈由婢女领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忽然瞥见前面假山后站了一个人影。

　　姬行玉正躲在那里，像是专门等着她一样。他虽灵力尽失，但还有体术在身，甩掉那一队家仆绰绰有余。

　　檀慈找了个借口打发走婢女，朝他走过去：“师兄？”

　　“明日大婚，是不是可以提前改口叫一声夫君？”姬行玉似笑非笑道，这种时候还顾得上调侃她。

　　他确实心情不错，毕竟明日能同檀慈成婚，算是提前圆了他一个美梦。

　　至于梅雨浓，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将死之人，有什么需要在意？不管怎么样，明日假成亲的，只有也只会是他和檀慈。

　　姬行玉胸有成竹：“明日大婚你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处理梅雨浓，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人假成亲，足以蒙混过关。”

　　檀慈却忧心忡忡道：“恐怕不行。檀明让我……”

　　她顿了顿，将檀明让她发的誓如实告知。此事疑点重重，檀明这么着急让女儿成亲，言辞间隐隐约约透露出最要紧的是先圆房，到底是为了什么？

　　逼迫女儿必须和女婿圆房，这等隐私本就难以启齿。就算是正常流程，也应当由嬷嬷奶娘来教导出阁女子。

　　他这个父亲却颇为关注，没有丝毫避嫌，甚至要让女儿起誓答应他。

　　檀慈忍住不自在，犹豫道：“我思来想去，他这么迫切要求我和梅雨浓先圆房。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有一个原因很明了，那就是……我的处子之身。”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点朱砂小痣，抬起头看向姬行玉：“他想破掉我的守宫砂。”

　　姬行玉瞳孔微缩，双手骨节攥得噼啪作响，克制不住地抬手握住假山岩石，只听“咔嚓”一下。他硬生生掰下一小块山石来，半晌后才回过神。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到法子的。”姬行玉目光冰冷，向檀慈保证道。

　　他似乎看出檀慈的担心，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长发：“我虽然灵力尽失，但在凡间，我比你们都熟悉。就算没有灵力，我的手段也远不止一种。”

　　檀慈犹豫再三，还是应了下来，惴惴不安地回房自去休息。

　　姬行玉将她送回院子内，目送她进了屋子。他耐心地等檀慈躺下休息，直到屋内熄了灯，陷入一片黑暗。

　　他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起右手，垂眸看去。掌心中荧惑弯刀抽出半个刀刃，闪着森冷寒光，刀身上黑红之气缓缓流动，经久不散。

　　他心念一动，黑红之气凝成一小团一小团，附着在分开的琉璃珠上，化为黑红色灵蝶四散飞去。

　　姬行玉眉间红痕血色渐深，忽然裂为一只竖着的眼睛，红睛黑瞳，诡异怪诞。这只眼珠微微转动，又很快阖上，恢复成原状。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唇，再放下来时掌心一片粘稠血迹。

　　荧惑似是担忧地嗡鸣，姬行玉将它收回掌心，以神识轻声道：“无碍，只用一点而已，不会出事。”

　　灵力被封，与常人无异。但这世间除了灵气，还有另一种气强大无比。那就是魔气。

　　翌日傍晚。只不过一晚加一个白天，城主府便布置得红火喜庆，入目皆是红色，张贴了不少双喜字。因为是入赘，再加上檀明全程做主，男方不用迎亲，只在府中直接成礼。

　　檀慈坐在房中，脸色并不好看，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她昨晚回房之后，被檀明吩咐的嬷嬷教导许久，女子成婚之事倒是没讲多少，一直在让她看避火图学习圆房。

　　身体加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她能睡好就怪了。

　　不过她也从嬷嬷口中套出来不少话。下个月就是这具身体的生辰，也是她十六岁及笄。

　　檀明在女儿未及笄前就迫切地让她成亲，还必须先和梅雨浓圆房，越发诡异。

　　她的生母檀若梦怀孕时被妖袭击，难产而死。檀明入赘檀家，妻子死后没有纳妾，独自抚养女儿长大，待她如掌上明珠。

　　而且他用情至深，每月都要祭拜亡妻，多年来城里的百姓们无一人说他不好的。

　　锦华城位置偏僻，周围是妖气浓郁的禁林。之前连续多年妖怪作乱，檀明训练侍卫御敌也没什么用，毕竟人妖差距太大。但近十年来再无妖怪来犯，冥冥之中像是老天庇佑。

　　百姓们日子很是太平，对檀明这个城主也赞不绝口，爱戴地送他各种礼物。檀明全都婉拒后，言明若想感谢他，不如前往灵隐寺给他的亡妻上香祈福。

　　因此十年来城内若梦山的灵隐寺香火旺盛，竟成为了锦华城著名景点。

　　檀慈动了动酸软的脖颈，她一整天都被困在房间内。这场婚礼宛如儿戏，能省的都省了，能精简的也都精简了，就连本该知晓喜事的客人也没请，更像私定终身。

　　比起让女儿成亲，确实像是迫切地让女儿圆房。

　　她一整天都没见到姬行玉，姬行玉也罕见地没来找她。檀慈摸上袖子里的沉星剑，暗自奇怪，这可不符合他的作风，就像昨天开玩笑说要做小。

　　一切简单地准备好后，仆从们全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檀慈盖着盖头坐在床边。婢女退下前告知她，姬行玉正在旁边的屋子里等候，一会儿来的人是梅雨浓。

　　今晚她必须先和梅雨浓圆房后，才能前往旁边的屋子，看一眼姬行玉。

　　但是以她对姬行玉的了解，这人根本就不会老实待在屋里，眼睁睁看着她和梅雨浓假成亲。

　　檀慈默默叹了一口气，希望梅雨浓好自为之。要是能先用硬物砸晕就好了，沉星剑才是她的后手。若是他不老实，她也不介意捅他一剑让他长长记性。

　　她眼前一片盖头的红色，突然听到房门被敲响，发出“砰砰”两声。

　　檀慈沉下心来，捞起旁边的塞了硬物的软枕。

　　来人敲门后却并不推门进来，只怪腔怪调地哼唱着：“小慈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他故意夹着嗓子一样，听不真切。檀慈试探着问道：“师兄？”

　　这种阴森的童谣和诡谲的作风，她只能想到姬行玉。无人应答，只有另外两下“砰砰”的敲门声。

　　檀慈掀起盖头，丢掉手中枕头，转而握住沉星剑柄。

　　她屏息提气，放轻脚步走至门后，又听他唱道：“小慈亲亲，不开不开，等我等我，一会再开……”

　　檀慈没有等他唱完，猛地一把拉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双穿着鞋袜的足。

　　准确来说，是一身红衣的新郎官被用绳子吊在房梁上，垂下来的双脚。梅雨浓的鞋尖一晃一晃着，敲在门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紫，不知是死是活。

　　檀慈瞳孔收缩，心脏狂跳地抬头看去，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姬行玉推开梅雨浓的双腿，露出一张浅笑的脸庞，惊讶道：“啊，你来开门来得太早了。我本来想……”

　　他也穿着和梅雨浓一模一样的红衣，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条五彩缤纷的花枝。

　　姬行玉惋惜道：“我本来想的是，你一开门最先见到的，是我的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