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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组建大三角第三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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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东京郊外的廉价公墓。
由于刚下过细雨,四周还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穿着黑色制服的奈奈,此刻蹲在一块崭新的石碑前,把一束新鲜的白菊放在了上面。
这座碑体积很小,只刻了“伏黑甚尔”四个字,没有生卒年月,孤零零地伫在草地里。
“甚尔先生......给你买的地方小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奈奈双手合十,小声嘀咕。
要知道,为了拿下这就块巴掌大的墓地和那副薄棺,她不仅得厚着脸皮找辅助监督预支工资,还找硝子额外借了一笔。
硝子当时听到数额挑了挑眉,也没追问,直接转了钱。
奈奈盯着面前的墓碑,心里仿佛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那个被称为“天与暴君”的男人,最后的归宿竟然只有这么一点大。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身边熟人的死亡。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伏黑惠单手插兜,那张酷似甚尔的小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看着墓碑,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好了,天色不早了。”奈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惠,我们该回去了。”
小海胆点点头,转身就走,步伐沉稳得不像个幼龄儿童。
说实话,这种沉默比哭闹更让人难受。
奈奈拧了拧眉,走到墓园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他:
“惠,关于以后的生活......我跟我哥哥商量过了。他是律师,可以帮你联系靠谱的福利院,或者寻找寄宿家庭。你愿意考虑吗?”
伏黑惠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我回津美纪的妈妈那里就行。”
他的语气坚定,手指微微蜷缩,显然是不想麻烦她。
“等等,”奈奈抿了抿唇,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他手里,“你先收下这个。”
伏黑惠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惠,你听着。”奈奈攥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欠了你父亲两条命,还有一千万。这不是施舍,是我欠下的债务。”
她尽量以一种不伤对方自尊的语气强调:
“所以如果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惠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奈奈,视线缓缓下移——
少女的制服立领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缠胸医用绷带。
“那个男人,”惠的声音很轻,“是不是伤害了你?”
奈奈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这小孩怎么知道的?
看着她无法掩饰的慌乱表情,惠移开目光,小手在身侧捏成拳头,语气沉闷:
“他前不久喝醉了回来,说他接了个大单子,干完就能拿到天文数字的赏金,到时候把我接出去,找个好地方住,还要跟津美纪的妈妈彻底分手。”
奈奈愣住了。
原来如此,那个一脸无所谓的甚尔,早就想好了未来的规划吗?
她垂下眼睑,忍住眼眶里的涩意,睫毛颤了颤。
几秒后,奈奈重新抬眸,双手按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努力地传递着暖意:
“惠,听着。”
“无论如何,现在有我在。我不会放弃照顾你的打算。你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事实。”
“不要总是一个人逞强,好吗?要相信,至少现在......还有大人在你身边。”
奈奈的语气虽轻,却格外坚定。
伏黑惠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他别过脑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槽了一句:
“大人?......你明明也没成年吧。”
奈奈一愣,随即噗嗤一笑,眉眼间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嗯,说得对。”她揉乱了惠那头刺猬般的黑发,“所以,我们都要再努力长大一点才行。”
......
把惠送回家后,奈奈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东京街头。
似乎想起什么,她掏出手机,在Mixi上给一个私密账号发了条简讯:
【你们都安顿好了吗?计划执行得很顺利,别担心。】
收件人是此刻已经远在海外的天内理子。
在奈奈的建议下,她和黑井美里一起飞往了海外,具体位置不详,但脱离了日本结界的管控,就算天元来了也鞭长莫及。
很快,账号那边就回了个笑脸表情,配上一行字:
【太好了奈奈,我们一直在担心你......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和那两个笨蛋,谢谢![心]】
奈奈唇角扬起,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件事能这样解决就好,至于天元大人怎么样......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就在她放松了肩膀,加快步伐去公交站的时候,一条长得过分的大长腿,突兀地横亘在她的面前。
奈奈顺着腿往上看——
一张戴着时髦小圆墨镜、表情写满了“老子很不爽”的俊脸映入眼帘。
是五条悟。
他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嘴角下撇,手里却拿着两个甜筒——
一个是粉红的草莓味,一个是深紫的蓝莓味。
乍一看不像特级咒术师,倒像个堵在街头的不良少年。
“哟,日车~”他拖长了调子,墨镜滑下来,苍蓝的瞳孔审视着她,“这几天,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老子啊?”
奈奈的呼吸顿住,一时间无力反驳。
毕竟,只要想起当时仿佛神魔降世、满眼漠然的五条悟,她就有种愧疚、后怕以及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恐慌。
“前辈多想了。”她移开视线,嘴硬道,“只是刚好没遇到......”
“呵。”五条悟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走近她,把那个草莓甜筒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拿着。”
他的指尖比甜筒的触感更冰凉,让奈奈忍不住一哆嗦。
“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在安顿伏黑甚尔那个儿子,对吧?”
奈奈握紧甜筒,指尖泛白,点了点头:“嗯。”
“那小子是咒术师,血脉还挺特殊。”五条悟舔了一口蓝莓甜筒,语气随意,“直接扔回禅院家最省事。那里虽然烂橘子也多,但至少饿不死他。”
“不行!”奈奈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她想起在温泉酒店上药的时候,甚尔提起“御三家”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甚尔那么讨厌这些家族,怎么可能希望惠回去?”
五条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应之激烈。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
“所以,你一个未成年,该不会打算自己收养他吧?”
“只是照顾啦,”奈奈纠正道,晃了晃手里的冰激凌,“我会帮他找个靠谱的收养家庭。”
“哦,这样啊。”五条悟咬了一口自己的蓝莓甜筒,示意她也赶紧解决,“快吃,它都要化了。”
奈奈被他一催,都忘了争执,赶紧咬掉已经开始融化的最上层。
很快,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河堤。
夕阳将河面染成流动的碎金,波光粼粼。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奈奈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的侧脸:
“喂,日车。”
“嗯?”
“你那招......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奈奈动作一顿。
她知道他问的是那个强行打断了【茈】、让他进入术式熔断状态的大招。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抿了一口手里融化的奶油冰激凌,“唔,我当时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掉了。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然后......力量就自己涌出来了。”
“是吗?”五条悟转过头,看向金色的河面,“那招......很危险哦。”
“什么意思?”
“要是被总监部那些烂橘子知道,他们绝对会把你关起来,或者直接‘咔嚓’掉。”
少年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明显带着提醒的味道:
“所以,平时尽量别暴露出来,除非你想被关起来......为老橘子服务。”
奈奈眨巴眨巴眼,单纯的心灵仿佛受到了偌大的污染。
咒术界......这么黑的吗?连她这种学生也敢拘禁?
犯法了吧?
她正想说点什么,眼前的光线忽然变暗。
五条悟不知何时俯身凑近,抬起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边,最后指了指她的嘴唇:
“喂,要掉了。”
“什么?”奈奈茫然。
“冰激凌。”
奈奈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爆红,下意识伸出舌头,慌乱地舔掉了嘴角的奶油。
粉嫩的舌尖卷过嘴唇,留下一抹晶亮的水光。
五条悟视线微妙地挪开,轻轻摸了摸鼻头:
“嗯咳咳......”
河畔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只剩下潺潺水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须臾,还是五条悟先打破了沉默,他尝试着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有点生硬:
“我说,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欸?”奈奈惊讶地抬头。
他却没有看奈奈,反而加快了语速:
“那个人差点杀了你,也差点杀了杰。所以我不会道歉的。再来一次,老子还是会宰了他。”
他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属于“最强”的骄傲与冷酷。
奈奈怔忪,努力压下胸口的酸涩,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几天他也在意着这件事吗?
那个不可一世的五条悟,居然会因为担心后辈生气而特意跑来解释?
奈奈语气软了下来:“前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把甚尔的死怪在前辈身上。一秒都没有。
“真正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五条悟愣住了。
奈奈垂下睫毛,眼眶被朦胧的雾气濡湿,语气哽咽:
“是我太弱了,当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也没能阻止他......”
如果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在一切发生之前,用【净化】控制住场面?
越是回想,就越是不甘。
她无法责怪保护自己的五条悟,只能归咎于看着一切滑向深渊的自己。
五条悟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此时此刻,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学妹——
几秒后,他抬手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盛满了讶色的苍空之瞳。
“日车,”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在跟我道歉?”
“嗯。”奈奈用力点头,眼眶泛红,“五条前辈当时......也差点被他杀死了吧?都是因为我太弱......”
五条悟活了十七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种傻子。
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死掉,不怪杀人者,不怪没能保护自己的前辈,反而怪自己太弱?
沉默片刻。
“啪!”他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奈奈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呀!”奈奈吃痛捂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五条悟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你这样的笨蛋......”他盯着她,“你家里是怎么敢把你放出来的?”
奈奈挣扎:“别开玩笑了,前辈!”
“听清楚了,日车。”他一字一顿,苍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哭泣的脸,“老子——才不需要你的道歉。”
“有问题的是那家伙,是那个狗屎的任务,唯独不是你。你怪你自己干嘛?啊?”
奈奈被他吼懵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落下。
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笨蛋,五条悟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股脑塞进奈奈怀里。
奈奈手忙脚乱地接住。
一个是她无比熟悉的咒具手镯。
另一个,是一把形状奇特、沾着暗红色血渍的匕首,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奈奈惊愕。
“手镯拿回去,不许再弄丢了。”五条悟又指了指那把匕首,“还有这个天逆鉾,是从那家伙肩膀上的丑咒灵肚子里挖出来的。”
“这玩意能强制解除所有术式,你拿去防身。”
“欸?!”奈奈倒抽一口冷气,“这、这太贵重了......也很危险啊,我不能要!”
“别废话。”五条悟不耐烦地打断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自己的表情,“反正你随身带好,其他的别问。”
奈奈握着冰凉的短刀,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解除所有术式......里面也包括了无下限吧?
也就是说,他把唯一能杀死他的武器,交给了她。
这不是简单的馈赠,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五条悟,决定相信她。
“呜呜......谢谢前辈。”她擦干眼泪,想要变强的心再次鼓噪起来,“我知道了,一定会更努力的!”
“啊,受不了,别说这种肉麻的东西......日车。走吧,该回去了。”
他说着便直接转身,双手插兜,率先迈开长腿。
奈奈握紧手里的东西,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河堤上拉得很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
回到高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奈奈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两个身影。
灰原雄满头冷汗,焦急地踱步。
七海建人靠在柱子上,脸色凝重得可怕。
奈奈心里“咯噔”一下:
“灰原?七海?怎么了?难道是夏油前辈伤势恶化了?!”
灰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身后的五条悟。
七海叹了口气,站直身体:
“不是夏油前辈。”
“那是......”
“日车,”灰原鼓起勇气,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要退学了?”
“哈?”奈奈霎时间愣住,而她背后的五条悟也挑了挑眉。
......
校长办公室。
夜蛾正道眉头紧锁,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黑发黑眸,五官冷峻而锋利。
虽然没有咒力,但身上的压迫感竟然丝毫不输一级术师。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与奈奈相似、却更加深沉理性的黑棕色眼睛,定定地盯着夜蛾。
“就是这样。”
男人推出一份文件,声音平静而冷漠:
“作为日车奈奈的直系家属和法定监护人,我正式向贵校提出——”
“我要为她办理转学手续。立刻。”
奈奈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最后一句:
“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