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青》我我我心匪石

9、第 9 章 疼就说出来

　　chapter 09

　　影视城剧组，连着几天阴雨连绵的天气，今天终于放晴了。
　　丁宝仪和陈霏三天假期后，正式回组，开始第一场的对手戏。

　　自那天晚上，丁宝仪在西餐厅的洗手间外遇见陈霏，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
　　说是要两人磨合对戏的事情，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霏都没有急，丁宝仪自然也就没有上赶着。
　　但今天一上午的拍摄下来，两人竟然出奇的和谐。连丁宝仪自己都意外，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得渐入佳境，双双入戏进入角色了。
　　连张导都夸赞了两人，说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不过大概想想，那天是开机以来两人第一次演对手戏，在此之前她们甚至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再加上又是第一场戏，彼此心里都有些毛躁，所以一直拍不成功。
　　经过这几天，虽然私下里她们关系依旧不好，但至少没有前几天那么生分了。

　　再加上不知怎么，丁宝仪觉得今天陈霏似乎格外沉寂，中途喊卡的时候，老是一副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错觉。
　　虽说平时她也这样，但是今天很明显，看着气压有些低沉，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一直在发呆。

　　不过也好在刚开始的傅良篦人设也是这样冷冰冰淡漠人设，倒也不算多出戏。

　　午后中途休息的时候，丁宝仪坐在遮阳伞下，看着另一边在化妆的陈霏。她今天是宫廷群像戏，一群宫妃闲话的场面，自己还是个浣衣局的宫女，因误入未央宫，意外成为宫妃们宫斗的炮灰牺牲品。

　　本来一个小小的宫女，随手处罚也就处罚了。
　　可偏偏是皇后傅良篦亲自救了这个小宫女，也正式开始了女一女二的情感戏。

　　丁宝仪看着陈霏穿着一身暗绿色的宫装，发饰因为太重，这会没有戴，只剩下发包发髻，包裹衬得她的头型很饱满。
　　陈霏算是骨相美人，有时候越素反倒越好看。

　　正看着，陈霏像是察觉出来远处的目光，忽然也抬眼看过去，四目隔着连廊相撞，彼此都愣了一下。

　　丁宝仪轻咳了声，忙不动声色调转视线。
　　谁知又撞见旁边趴在桌边正盯着自己发愣的陆圣姝。

　　陆圣姝今天上午就跑来了剧组，自从整个剧组知道她是光圣传媒陆光筠的妹妹，所以她以探班陈霏为由跑来，倒也没有人拦着她。
　　说是探班陈霏，结果就一直待在丁宝仪这边，大伙儿见她不过年轻小女孩追星，也没有多奇怪。

　　陆圣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被陈霏传染似的，也心事重重的样子。

　　丁宝仪被撞见自己偷看陈霏，一时有些不自然，拿起旁边水杯要喝水，失笑问：“你怎么了？”

　　陆圣姝坐在那里，手肘撑起托着下巴，盯着丁宝仪说：“宝宝，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丁宝仪喝水呛了一下，她清了下喉咙，看向她，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丁宝仪以为眼前的小屁孩要追她，吓了一跳，忙又说：“我喜欢比我大一点的，成熟的，稳重的。”

　　陆圣姝也反应过来，丁宝仪是列了个标准，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她也不伤心，只是心里倒想着另外一件事。

　　那天晚上，姐姐在房间门口忽然对她说的那一句话，她不明白姐姐究竟是什么意图，难道姐姐真的也喜欢宝宝？
　　明明，她们之间没有什么接触啊。

　　丁宝仪看见陆圣姝又发愣了，以为是自己这么说，她伤心了。
　　毕竟也是自己的狂热粉丝，丁宝仪也有些狠不下心，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笑说：“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明白，等你再大一点，就能想通很多了。”

　　陆圣姝仰起头，说：“我十八了，成年了。”

　　丁宝仪只当没理解她这话的意思，唔了声点点头，又岔开问起别的，笑道：“对了，你姐姐和陈霏关系这么好，她是不是喜欢陈霏啊？”

　　丁宝仪想起那天陆光筠约她吃饭，陈霏的神情不太好，今天一天又闷闷不乐，所以只当陈霏对陆光筠有意思，心里失恋别扭。
　　这会趁着人不在，陆圣姝又小孩儿，没准能打探出点八卦来。

　　陆圣姝倒也没有多想，随口就否认说：“没有啦，她们就是朋友。陈霏姐好像是有女朋友的。”

　　丁宝仪微顿住，眸光忽然黯淡了下来，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陆圣姝说的话。

　　陆圣姝是个小话痨，不等丁宝仪再问，就自顾自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道：“我也是听我姐提起过，说陈霏姐高中时候有一个初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出国了，也没有再回来，整个大学四年，她好像都没有谈过恋爱，一直在等那个人。”

　　丁宝仪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陈霏。
　　那时候初中，同学年级里也经常有人写情书送给陈霏，陈霏虽然脾气臭对人冷淡，但她长得漂亮，身上一直有种高岭之花的忧郁气质，这样的气质长大后看或许不怎么样，可在青春期懵懂的少女眼里，那是一种致命吸引，所以那几年里，向她表白送情书的人也并不少。

　　但是陈霏全都无情拒绝了，丁宝仪就曾经亲眼撞破过一次。
　　她知道陈霏冷淡，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她无情又毒舌。

　　再后来高中她和父母去了外地，就没有再见到陈霏。
　　她也不知道，高中时候的陈霏是什么样的，大概送她情书和她表白的人，依旧还是会很多。

　　所以那时候，陈霏就恋爱了吗？
　　还是一段苦涩的感情，苦涩到过了很多年还惦念不忘，一直等着别人回来？

　　丁宝仪无法想象，深情起来的陈霏，会是什么样的……

　　“宝宝，宝宝……”耳边陆圣姝一直在喊她。
　　丁宝仪忙回过神来，她抿起唇笑着看她，问：“嗯……什么？”

　　陆圣姝见她发呆，神情有些恍惚，抬手指了指那边的片场，说：“刚刚场务在喊。”

　　丁宝仪知道要开始拍下一场了，忙哦了一声，起身往片场里走去。

　　下过雨后的天气格外热，顶头太阳照下来，简直把人放在火上烤一样，不过一小段路，丁宝仪就觉得自己后脖颈上烧起来一样热。
　　到了片场，化妆师又过来替她补妆，陈霏已经装扮好了，坐在那里，俨然是温婉端庄的一国之母。

　　这场戏是丁宝仪饰演的宫女谢寻，因被人设计不小心将茶水泼在了一位宫妃身上，不过是两个配角宫妃的宫斗伎俩，谢寻就成了两人相斗的炮灰工具人。
　　正要被处置之时，一向不愿过问世事的白月光皇后傅良篦，忽然主动替女主解了围。过后又亲自带她到了后殿，开始两人单独的戏份。

　　接下来要拍的一场戏，就是皇后亲自替谢寻上药的情节。

　　丁宝仪手上画好烫伤妆后，就跪在陈霏的面前。
　　因两人之前已经有了铺垫，此刻交情也不似寻常主仆，大殿里又无人，所以皇后才会亲自替她上药。

　　场外导演一声开始，镜头正式切入，所有演员进入拍摄状态。

　　陈霏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是不是天气热，丁宝仪脸上有些红扑扑的，化了妆又在镜头里看不大出来，可以面对面近距离，又能轻易察觉出来。

　　陈霏按着剧本台词走，低眉看着丁宝仪，温声道：“抬起头来。”

　　丁宝仪原先有些不在状态，听见陈霏主动走戏，一时也有些恍惚，三两下也按着情节走，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视，丁宝仪就有些忘了台词，本能地跟着陈霏的情绪，望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手上疼么？”

　　丁宝仪摇头说：“奴婢不疼。”

　　陈霏伸手朝她，丁宝仪按剧本，犹豫了片刻，而后将手放进她的掌心里，陈霏的手微凉，带着一点潮意，就贴在她的指腹上。
　　一凉一热，触感就这样被放大了。

　　丁宝仪几乎本能地缩回手，其实剧本里没有这段，可陈霏却又紧紧抓住了她，又将人往前带了一带，丁宝仪忙抬起眼注视着她。
　　也不知是在走剧情，还是变成了临时发挥。
　　丁宝仪已经分不清了，可导演没有喊卡，摄影机和所有工作人员都在一旁，就只能顺着往下演。

　　陈霏拿起药瓶，替丁宝仪上药。
　　温热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来回轻蹭，丁宝仪浑身只不自觉地就带起一串颤栗，她轻拧眉，顺着剧情说：“娘娘……”

　　“很疼吗？”陈霏再次问。

　　丁宝仪眼眶有些微湿润，扬起脸看着眼前的人，咬住唇没有说话。

　　丁宝仪是娇憨类的美人，一双葡萄大的眼眶里，聚起泪雾，是招人疼惜的。
　　陈霏避开她那双容易让人分神的双眸，垂着长睫，淡淡道：“何必要这样逞强呢，疼就是疼，你不说话，别人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其实这句话，是说谢寻，也更是在映射自己。
　　主CP这一对的情感模式，主要是以救赎为主的，皇后傅良篦在一次又一次拯救谢寻，说服谢寻的过程中，其实也是自救自我救赎的过程。

　　丁宝仪垂下眼睫，听见她这句话沉默住。
　　脸颊忽然被人捧起，丁宝仪抬眼看她，微凉的指尖在她眉间游走，丁宝仪被自动投进了陈霏给她营造的氛围中，眼眶里聚起的泪雾，毫无征兆地滑落了下来。

　　这里也本没有哭戏，是泪珠太大，眼眶没有承载得住，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陈霏再次被这双泪眼吸引住，她轻轻低下头，闭上眼睛与她眉骨相蹭，“以后，如果疼，就一定告诉我，好么。”

　　唇瓣轻启，淡淡清冽的气息就喷洒在丁宝仪的唇瓣上。
　　丁宝仪本能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头顶上的那道柔软唇瓣，忽然蹭到了她的泪痕上，整个人不由地微颤了一下。

　　这里按剧情，是有后续说明的。
　　皇后傅良篦这个吻，并非是对谢寻。设定里皇后未出嫁之时，曾有一个年少青梅，后来因她去世，因此皇后才会是那个郁郁寡欢的人设。
　　而谢寻又设定，和那位年少青梅有八分相似。所以准确来说，皇后这里的情感，是对另外一个人。

　　丁宝仪感受到脸颊上那个轻吻，一颗心跳动几乎要跪不住了。
　　这场戏实在太长，长到导演早该要喊“卡”的，可是拍摄迟迟都没有中断，丁宝仪即将要睁眼的瞬间，耳边终于传来那一声久盼的“卡”声。

　　丁宝仪受不住腰上的酸累，一下瘫了下去。

　　片场外张导显然很满意，笑着拿着大喇叭，高声喊道：“非常好！”

　　是好，连丁宝仪都觉得，好得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她也承认，出道这些年来，陈霏绝对是和她演感情戏里演技最有深度的一个。想起几天前，她在酒吧里，还把人批判得一无是处，最后还惹得陈霏生气，问题没解决就把她扔在了酒吧里。

　　现在想想，陈霏大概是真的生气。
　　不是耍坏脾气。

　　丁宝仪瘫坐在那里，抬起眼看见陈霏坐在椅子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有种比人矮了一截的感觉，不止姿态，还有演技。

　　“你刚刚都抓疼我了。”丁宝仪堵着气，小声地埋怨。

　　陈霏瞥了她一眼，见她长睫上的眼泪还没有干，明明不说话就是一个柔弱凄美小白花，一开口就成了张牙舞爪的小作精，所有的氛围都被她搅散了。
　　“刚不是都告诉你了么，疼就要说出口。”陈霏笑着开口。

　　“你——”
　　她一语双关，倒叫丁宝仪吃了个瘪，暗暗吐出两个字“鸡贼。”爬起来转身就走。

　　陈霏望着一瘸一拐的背影，无人察觉地牵了下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