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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武镇物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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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如何想的方长春并不在乎,他抬手在正堂门扉处写下一个安字,而后吩咐赵怀等人守在此处看护流民。
“这个字可以抵御七次攻击,我须出门挖除四方镇眼,这里的人就交给赵修士看顾了。”
赵怀拱手道:“这是我的责任。”
方长春点头,看向岑雪,天生灵眼可看透本相,带着岑雪寻那个四方镇物会快一些。
岑雪也没有意见,从始自终粘在方长春身边,他们离开正堂,岑雪带着方长春朝北边走去。
北边是一座小花园,岑雪一路带着方长春来到被泥沙填满的枯井前,指了指枯井下的泥沙道:“玄武的镇物就在此处,玄武寓意长寿与康健,你反正快枯死了,刚好克他。”
方长春眼皮跳跳,实在是不懂岑雪这死孩子前后态度怎么天差地别,在柴房时明明还是怯弱小白兔,出了柴房反而说话难听起来。
方长春敲了敲岑雪的脑袋道:“没礼貌。”
岑雪揉了揉并不疼痛的脑袋嘻嘻一笑:“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快枯死了。”
他忽然凑近方长春,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蛊惑道:“听说这道阵法掠夺而来的人魂人魄,只要稍加转换,便可以为修士提供享不尽的命数,你就不想研究研究,保留此阵,延长自己的寿命吗?”
方长春皱眉推远他,不发一言,上前跳下枯井,双腿深陷流沙,他这才发现这沙子竟是活的,触感更像水。
方长春一跳进来,那些泥沙便争先恐后地蔓延上来,企图将方长春活埋。
方长春沉默了一会,伸手扒开在涌动的泥沙中翻找着,他不慌不忙,哪怕泥沙已经涌到了他的腹部,他也依旧镇定如常,双手在沙子底下翻找着,终于指尖触碰到一个尖锐的硬物,方长春将它扯了起来,是一块老旧的龟壳。
看来是用来象征玄武的背壳。
他伸手摩挲龟壳上的纹路,脑海中忽然想起跳下来前岑雪口中所说的延长寿命,他的确快要枯死了,这个阵法也确实可以延长人的寿数,只要···只要他将这四方镇物都滴上自己的鲜血,将这些镇物染上自己的气息,盖上自己的名字。
他就不必死了。
可是…长寿?
方长春嗤笑一声,他巴不得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地早死一些,毕竟早死早超生,谁稀罕要它这点长寿,谁稀罕用如此龌蹉,伤天害理的方式活下去。
方长春轻声道:“人人都想活,可人人都得死,树也不例外,死亡是每个生灵必须要面临的难题,顺应天命即可,又何必…妄造杀孽。”
“妄造杀孽?”
“竖子无礼。”
一只枯白的手覆上方长春的上半身,沿着胸膛一路往上,越来越多的手出现,抚摸着方长春的脸颊。
汗水从方长春脸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一个身穿破衣的男人出现,他立于枯手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方长春,声音冷然,“世人皆求长生,即便是一个精怪也不会例外。”
他抬手,挑起方长春的下巴,眼底一片漆黑,一只将死未死的乌龟从他的眼里浮现。
方长春一时间晃了神。
方长春问:“你是谁?”
男人道:“你以为镇物是什么?”
男人垂眸,看着方长春,像看一个死人。
方长春顺势问:“镇物是什么?”
男人轻笑:“那只乌龟,是我的骨架和人皮做成的,你说,镇物是什么?”
是人命。
血淋淋的人命。
“我是谁?谁知道呢,这里面的每一个被囚之魂都不会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该去哪里,谁知道呢?”
“可是,我知道,我得杀了你。”
男人轻笑起来。
杀意在不大的井底蔓延,死亡的威胁疯狂萦绕方长春,他眼睛直直盯着比自己高一大截的男人,却伸出一只手悄悄揪紧对方的衣带,从上面模糊的字迹里辨认出一个名字。
“云霄,这是你的名字是吗?”
男人一愣,脸上的神情呆滞住,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他挣扎着,呢喃出一个名字,“太子…殿下…太子…”
突然,他捂着脸痛哭起来,血泪顺着青灰的脸颊滑落,他癫狂起来,朝着眼前的方长春抓去,枯手成爪,要将眼前的方长春撕裂开来。
方长春叹息一声,拽紧云霄的衣带,用毛笔轻轻在云霄二字上点上一滴墨,墨水晕开,一段枝梢从漆黑浓墨中生长嗯出,刺穿云霄伸来的手,也顺着生长方向挂住方长春的衣领,把他从千万只手的泥潭中解脱出来。
方长春就凭着这段枝梢得以和眼前的云霄平起平坐。
“云霄,你是镇物,我没法度化你,我必须毁了你,你已经死了,可这庙里有很多人得活,你死后,我必定查清楚这阵法是谁设的,希望你不要怪我。”
方长春说了很长一段,云霄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嘶吼着朝方长春抓来,却扑了个空,方长春轻盈地往后一跃,用笔写了个破字,笔墨犹如刀刃,破开了层层叠叠的手,直抵其下,落在了那块乌龟壳上。
据说,是云霄的骨头和皮肉。
方长春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很快又写了个杀字。
杀意如潮水,方长春身后出现了一队铁甲雄兵,骑着高头大马朝龟壳冲去,在兵戈全部抵住龟壳时,那坚硬无比的龟壳终于裂开了裂纹。
露出底下一块青蓝色的宝石。
宝石里封着一小节指骨。
云霄的身影变得透明起来,他望着方长春,又望向那块宝石里封存的指骨,突然道:“太子…”
他朝那块宝石猛扑过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宝石时散去。
只剩下那块宝石。
方长春脱力掉了下去,落进沙坑里,手里却找到了那块宝石。
底下的沙子停滞,变成了彻底的死沙不再流动,但方长春已经半个身子都陷在里面,离井口还有一米距离,方长春得想个办法脱离泥沙爬上去才行。
正苦恼时,一条绳索抛了下来,方长春抓住绳结,上方的人将他稳稳地拉了上去。
方长春落地之后对上岑雪亮晶晶的眼睛道:“多谢。”
顺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岑雪的脑袋。
岑雪眼睛亮晶晶的时候,像一只讨食的猫,方长春本体驻扎的山上便有很多猫咪,它们都很喜欢盘在方长春身上睡懒觉或者磨爪子。
磨爪子的时候会将本就快要枯萎的枝干磨掉树皮,但方长春也不赶他们,就随他们磨爪子玩。
反正迟早是要死的,若死前这些枝干还能有个用处,那也算不白费。
岑雪见方长春把那块宝石带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围着宝石转了几圈,道:“原来这里是镇物底下封着的东西,怎么是一段指骨。”
方长春将宝石举高,看着里面的指骨,严肃道:“恐怕这是这个阵法封住的那个邪祟的其中一块尸骸。”
方长春道:“逆转阴阳,欺瞒天道的术法,不是那么简单可以成的,只有一个就想完全欺天瞒地,更是妄谈,只怕,这是寻了一个得天独厚的人,将其虐杀,尸骸分离,一段一段的卖了在镇物之下,然后…”
岑雪道:“哥哥的意思是,像这样的法阵,不止这里一个。”
方长春沉重道:“恐怕是的。”
“如果只有这里一个,埋进去的尸骸应该更多,这样才能确保法阵的强大性,但也更容易被天道察觉。”
“倘若要天道没那么容易察觉…分散开来,最后汇聚于一处,是最好的办法。”
那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的某些角落里,如同这座破败神庙一样,上演着如出一辙的死亡祭祀,有如今日一般多的人死去。
到底是谁…
为何如此?
方长春想起云霄对着那节指骨喊出的太子殿下,莫非是大雍皇朝的太子殿下?
皇朝的太子殿下,也会沦落如此吗?
谁有那么大权利可以让一位太子殿下成为法阵的中心亡魂?
方长春想不明白人间的这些阴谋诡计。
他拍了拍手,问岑雪:“看得见下一个镇物在哪吗?”
岑雪笑着说道:“当然看得见,哥哥随我来便是了。”
那是庙宇里的偏殿,里头塑着一尊神明金身,约莫十几人高,眼皮垂落着,只留了一小条缝,看上去是为了显得悲悯苍生。
然而方长春从下往下看,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眼框,看不见眼睛,这竟是一尊无目神明。
神明有眼无珠,此为大不敬。
岑雪指着它道:“白虎主财,它的镇物就被埋在这。”
话音刚落,方长春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往后一看,那缩在正堂里被保护的难民不知为何跑了出来,目露痴迷,脚步仓促,前扑后继地朝此处而来。
岑雪露出讽刺一笑,道:“白虎的金财对普通人杀伤力最大,几乎没有哪个人类能抵抗得住,只怕在我们解决那只乌龟时,白虎就趁机侵入了他们的思绪,用钱财诱惑,让他们自己走出了那间屋子,到这里找死来了。”
方长春皱眉,在其中寻找赵怀的身影,发现对方被挤在人堆里,手忙脚乱地阻止,却都是无济于事。
从角落里跳出一只老虎,张牙舞爪,啊呜一口吞掉走在最前面的人,却依然没有人停下,他们甚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嘴里痴迷道:“金子…金子…金子,好多好多金子。”
方长春正要上前,却见那只白虎转过身咧嘴一笑,方长春便一脚踩进了金沙里。
数不清的黄金堆积成山,让人眼花缭乱。